隨著顧淵那一聲令下,原本還在壓抑著兇性的煤球徹底爆發(fā)。
它后腿猛地蹬碎了腳下已經(jīng)硬化的泥土,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那黑棺里的偽神。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最原始的撲咬。
地藏鬼那雙灰白的眼睛沒有任何波動。
它只是機械地抬起手臂,試圖再次發(fā)動那下葬的規(guī)則。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仿佛有無數(shù)噸墳土當頭壓下。
煤球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沉,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按住。
但它身上那層暗紅色的冥火卻并未熄滅,反而因為受到壓迫而燃燒得更加劇烈。
“狺——!”
一聲咆哮,帶著源自血脈的鎮(zhèn)獄神威。
它硬生生地頂著那股下葬的重壓,張開獠牙。
一口咬住了那件破爛官袍的下擺。
“撕拉——”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那件官袍雖然破爛,卻堅韌得如同生鐵澆筑。
煤球鋒利的牙齒竟然只在上面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白印,根本無法將其撕裂。
而且,隨著接觸。
那官袍上附著的殘留規(guī)則,開始順著煤球的牙齒向它體內(nèi)侵蝕。
那是來自舊神的古老律令,想要將這只膽敢冒犯的生靈,也變成地藏的一部分。
煤球痛苦地嗚咽了一聲,但咬合的力道卻半分未減。
它在死撐。
“光靠蠻力不行。”
顧淵眼神沉靜,他并沒有借助任何外物,只是抬起了右手。
既然對方是用“死”的規(guī)則壓人,那就用更“活”的規(guī)則頂回去。
他心念微動,體內(nèi)的煙火氣場不再僅僅是防御,而是開始向指尖匯聚。
那是他經(jīng)營小店以來,積攢的最純粹的煙火本源。
“去。”
顧淵指尖輕點虛空。
兩點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瞬間化作兩只栩栩如生的光蝶。
它們并不具備強大的攻擊力,但它們代表著一種極為特殊的規(guī)則。
【存在】。
在這片要把一切都拉入死寂和虛無的鬼域里。
這份鮮活的存在感,就是最鋒利的釘子。
光蝶扇動翅膀,看似緩慢,卻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xiàn)在地藏鬼的雙肩之上。
隨后,輕輕落下。
承載的不是重量,而是這世間千家萬戶的生氣。
嗡——
就在蝴蝶落下的瞬間。
地藏鬼那原本凝實無比的下葬規(guī)則,出現(xiàn)了一絲細微的卡頓。
那種感覺,就像是正在高速運轉(zhuǎn)的齒輪里,突然卡進了兩顆堅硬的沙礫。
它那想要同化一切的意圖,被這兩點雖小卻異常頑固的人間真實給打斷了節(jié)奏。
“就是現(xiàn)在。”
顧淵的聲音平穩(wěn)傳出。
不需要多余的解釋,一直在一旁蓄勢待發(fā)的陸玄瞬間動了。
他雙手猛地抬起,隨后向兩側(cè)狠狠拉開。
“梟,開眼。”
這三個字從他牙縫里擠出,帶著一股血腥氣。
他身后的那把黑傘并沒有撐開。
但在他的腳下,那原本只覆蓋方圓數(shù)米的陰影,突然像沸騰的墨汁一樣瘋狂擴張。
在那片極致的黑暗中,一雙巨大的慘白色眼睛緩緩睜開。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那是屬于梟的完全體形態(tài)。
一種能夠剝奪五感,甚至剝奪存在的S級恐怖。
陸玄的臉色瞬間變得像死人一樣慘白。
這是厲鬼完全復蘇的征兆。
若是平時,他絕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釋放梟的力量。
但現(xiàn)在,在這個被顧淵煙火氣場籠罩的范圍內(nèi)。
他感覺到體內(nèi)的躁動,被壓制在了一個可控的臨界點。
這是一次豪賭。
“剝奪。”
陸玄低喝一聲。
那雙巨大的慘白眼睛瞬間鎖定了地藏鬼身上那件官袍。
下一秒,地藏鬼周身的空間開始扭曲。
無數(shù)道漆黑的影線從虛空中探出。
不是纏繞。
而是像手術(shù)刀一樣,精準地切入官袍與那團黑泥身體的連接處。
這是一場規(guī)則層面的剝離。
地藏鬼終于有了反應(yīng)。
它那僵硬的面孔上,出現(xiàn)了一種類似于驚恐的扭曲。
那是小偷即將被剝?nèi)窝b時的慌亂。
它拼命想要調(diào)動地下的墳土來護身。
但肩膀上的兩只光蝶卻死死釘住了它的氣機,讓它的規(guī)則無法流暢運行。
而腳下,煤球感受到官袍的松動,眼中的兇光大盛。
它四肢在虛空中猛地一蹬,脖子發(fā)力,狠狠向后一扯。
“嘶啦——!”
一聲如同布帛撕裂,又像是某種封印破碎的巨響在山谷中炸開。
那件與黑泥糾纏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破爛官袍,竟然真的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失去了官袍的瞬間。
那個所謂的地藏鬼,瞬間崩塌。
它不再維持人形,直接化作了一大灘散發(fā)著惡臭的黑色爛泥。
它在地上瘋狂地扭曲,試圖重新聚攏。
但失去了那層皮。
它也就是一團比較兇的怨氣集合體罷了,再也沒有了那種號令地下的威嚴。
煤球松開口,嫌棄地呸了兩口,似乎那衣服的味道極其難吃。
而那件脫離了載體的官袍,在半空中飄蕩著,本能想要尋找新的宿主。
它散發(fā)著一種誘惑的波動,仿佛只要穿上它,就能擁有支配一切的力量。
但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被這股誘惑所動。
顧淵邁步上前。
他沒有用任何武器,只是伸出右手。
掌心之中,涌動著一層溫暖而醇厚的金色流光。
那是集萬家燈火、百味人生于一體的人間氣息。
當他的手掌靠近那件官袍時。
原本還在張牙舞爪的破爛官袍,竟突然停滯了。
它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極其親切的久違氣息。
那是香火的味道,是供奉的味道,是人心的味道。
這件舊神的法衣,在漫長的歲月里被怨氣侵蝕,早已忘記了初衷。
而此刻,顧淵手中的煙火氣。
就像是一把鑰匙,喚醒了它殘存的記憶。
“嗡——”
官袍上那些原本已經(jīng)黯淡的殘破紋路,竟然在這一刻重新亮起。
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正大光明的神性。
它不再掙扎,也不再試圖誘惑。
而是順從地飄落,被那股溫暖的煙火氣包裹。
顧淵的手穩(wěn)穩(wěn)地抓住了它。
入手不是陰冷滑膩,而是一種歷經(jīng)滄桑后的溫潤與平和。
“這才是你本來的樣子。”
顧淵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特制的大號密封袋,這是他用來裝特殊食材的。
隨手將這件已經(jīng)徹底安靜下來的官袍塞了進去。
“滋啦——”
密封條合攏,動作熟練得就像是在菜市場買完菜打包。
“收工。”
他收好官袍,看向一旁正在大口喘息的陸玄。
“剩下的垃圾,歸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