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坐在那張經(jīng)過歲月打磨的木凳上,渾身都透著一股不自在。
她有很嚴重的潔癖。
從小到大,她出入的都是最高級的餐廳和會所,別說這種藏在老舊巷子里的小破店,就連那些裝修稍差一點的米其林餐廳,她都嫌棄。
要不是為了弄清楚自已父親林文軒這幾天“魔怔”的原因,打死她也不會踏進這種地方。
自從那天他在“顧記”吃過一頓飯回去后,整個人都像是變了。
以前那個恨不得24小時都住在公司的工作狂,昨天竟然破天荒地推掉了一個和海外投資方的重要晚宴,理由是“想回家吃一碗清淡的蛋炒飯”。
這件事直接在盛華集團的高層里引起了一場小小的“地震”。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那位鐵人總裁是不是病了。
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還把公司食堂的大廚給開了,花重金到處挖人,就想復刻出這里的味道,結(jié)果自然是以失敗告終。
林薇薇認為,她爸肯定是被人下了什么“迷魂湯”。
而這個下藥的人,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卻又臭又硬的年輕老板!
她一邊腹誹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從包里拿出了一張消毒濕巾,將面前的桌子和凳子,仔仔細細地擦了好幾遍。
她身后的保鏢阿武,則像一尊門神,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后,盡職盡責地履行著自已的職責。
很快,后廚里飄出的那股奇特香氣,讓林薇薇那嫌棄的表情,出現(xiàn)了一絲細微的松動。
“還…挺香的。”她心里不情不愿地承認。
但隨即便又警惕起來。
越是香的東西,越可能有問題,說不定就加了什么不該加的料!
但當顧淵端著那盤金光閃閃的黃金蛋炒飯放在她面前時,她眼中的驚艷之色,還是一閃而過。
這賣相,確實無可挑剔。
“林大小姐,請慢用。”顧淵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diào)侃。
林薇薇冷哼一聲,沒有理他。
她拿起勺子,并沒有立刻開吃。
而是像個嚴謹?shù)幕瘜W家,先用勺子將炒飯撥開,仔仔細細地檢查著里面的每一粒米,每一顆蛋碎,試圖找出什么“可疑成分”。
檢查了半天,除了米,蛋,蔥,連一粒味精都找不到。
“哼,故弄玄虛。”
她撇了撇嘴,終于小心翼翼地舀了半勺,姿態(tài)優(yōu)雅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那張維持了二十多年的高傲面具,轟然碎裂。
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而又純粹的美味,如同最溫柔的海嘯,瞬間席卷了她的整個味蕾。
那種感覺,無法用任何華麗的辭藻來形容,就是最簡單、最純粹的好吃!
好吃到讓她想起了…
她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十幾年前。
那時候,她還不是現(xiàn)在這位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
她的母親還在世,父親林文軒的事業(yè)也才剛剛起步,一家三口擠在一個不到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雖然生活清貧,但那時候的她,卻是最快樂的。
她記得,母親最拿手的,就是蛋炒飯。
每當父親加班到深夜,饑腸轆轆地回家時,母親總會從廚房里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蛋炒飯。
那碗飯里,沒有多少油水,有時候甚至連蔥花都沒有,但對當時的林文軒來說,卻是世間最頂級的美味。
小小的林薇薇,就喜歡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著父親狼吞虎咽,然后等著父親吃完,把碗底剩下的最后一點飯粒,分給她吃。
那一點點帶著父親筷子余溫的飯粒,就是她童年記憶里,最幸福的味道。
后來,母親因病去世。
父親的事業(yè)越做越大,他們搬進了大別墅,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
可林薇薇知道,父親再也沒有真正地開心過。
他也再也沒有在深夜里,吃過一碗蛋炒飯。
而她自已,也漸漸地將這份深藏在心底帶著一絲苦澀的溫暖記憶,徹底封存了起來。
她害怕想起,因為一想起,就會心痛。
可是現(xiàn)在…
當這口蛋炒飯下肚,那股溫暖到靈魂深處的熟悉感覺,再次將她包裹。
那不僅僅是食物的味道。
那是…媽媽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是她逝去多年,再也回不去的童年的味道。
林薇薇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起來。
她那雙總是帶著傲氣的漂亮眼睛里,不知何時,已經(jīng)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在外面,她是無所不能的林家大小姐,她不能哭,不能示弱!
她猛地低下頭,用一種與她優(yōu)雅外表截然相反的速度,瘋狂地將盤子里的飯往嘴里送。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掩飾住自已即將失控的情緒。
她身后的保鏢阿武,看著自家大小姐這反常的舉動,臉上露出了震驚和擔憂的神色。
而柜臺后的顧淵,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那個明明已經(jīng)淚流滿面,卻還在努力維持著最后一點驕傲的女孩,輕輕地嘆了口氣。
原來,每一份執(zhí)念背后,都藏著一個忘不掉的人,和一段回不去的故事。
無論是活人,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