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午市，比昨天還要忙碌。
似乎是因為昨晚網(wǎng)絡(luò)上的二次發(fā)酵，還不到中午就有一大批年輕人慕名而來，將店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更有趣的是，昨天那個囂張的富二代張揚，今天居然真的又來了。
他還帶來了一群和他穿著打扮同樣招搖的朋友，組成了一個臨時的“富二代后援團”。
不過這一次，他們沒有再鬧事，而是老老實實地排隊，規(guī)規(guī)矩矩地點單。
等輪到他們時，菜單上的焚邪辣子雞早已售罄。
幾人只能一臉怨念地點了解憂小籠包和白飯。
即便如此，當(dāng)他們吃完后，臉上那副被美味徹底征服的“真香”表情，還是為“顧記”的傳奇，又增添了一筆生動的注腳。
就這樣忙到下午兩點，直到送走了最后一波意猶未盡的客人，顧淵才終于得以喘口氣。
他看了一眼墻上菜單板上那已經(jīng)售罄的菜品，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幾乎已經(jīng)可以預(yù)見到，等到晚上六點，他那三個“廚神后援會”的鐵粉準時來打卡時，看到這個菜單后會是怎樣一副的表情。
尤其是周毅那個大嗓門，估計能當(dāng)場在他店門口表演一個程序員的崩潰。
然后抱著他的腿哭訴自已沒了“續(xù)命神裝”，今晚的BUG就改不完了。
“難搞啊…”
顧淵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已的清靜生活正受到嚴重威脅。
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完成每天的限量任務(wù)，然后摸魚畫畫。
而不是應(yīng)付一群吃不上飯就嗷嗷叫的“忠實粉絲”。
就在他琢磨著晚上該用什么理由才能把那三個活寶打發(fā)走時。
腦海里那塊萬年不變的菜單板，突然閃爍了一下。
【叮！檢測到本店經(jīng)營模式存在效率瓶頸，客流高峰期菜品供應(yīng)不足，導(dǎo)致潛在優(yōu)質(zhì)客戶流失，影響‘人間煙火’的傳播效率。】
【系統(tǒng)正在根據(jù)當(dāng)前狀況，進行自我優(yōu)化…】
【優(yōu)化完畢！】
顧淵看著這突如其來的系統(tǒng)提示，心里頓時有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新的規(guī)則就浮現(xiàn)在他眼前。
【營業(yè)時間調(diào)整：本店正式開啟午市（11:00-15:00）與晚市（18:00-22:00）雙營業(yè)模式。】
【菜單刷新機制調(diào)整：每日刷新一次靈品菜單，午市與晚市將分別刷新一次凡品菜單（菜品隨機，限量不變）。】
【備注：人間煙火，晝夜不息，請宿主努力工作，不要總想著摸魚。】
系統(tǒng)的反應(yīng)，快得出乎顧淵的意料。
而且，還順便又“貼心”地吐槽了他一句。
顧淵看著這條更新，沉默了。
他感覺系統(tǒng)似乎聽到了他內(nèi)心的祈禱，然后用一種更資本家的方式回應(yīng)了他。
他現(xiàn)在的心情很復(fù)雜，喜憂參半。
喜的是，晚上總算有東西可以堵住周毅他們那三張嗷嗷待哺的嘴了，免去了不少麻煩。
憂的是，摸魚的時間又被系統(tǒng)無情地壓縮了。
這樣算下來，以后他每天都要顛兩次勺，洗兩次碗，工作量直接翻倍。
但能用一頓飯就可以換一夜的清靜，勉強也算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半。
距離下午三點的午市結(jié)束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他走到門口，將那塊“今日售罄”的牌子翻了個面。
新的一面，用他那漂亮的楷書，寫著新的營業(yè)時間。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墻上的菜單板。
上面的凡品菜，依舊是灰色的“售罄”狀態(tài)，并沒有立刻刷新。
看來，要等到晚上六點，新的菜品才會出現(xiàn)。
“也好，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顧淵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身影。
小玖依舊坐在她的小板凳上，但今天看的不再是那架紙飛機。
智能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關(guān)于海洋生物的紀錄片。
深邃幽藍的海底世界里，各種奇特的發(fā)光生物如同隕落的星辰，靜靜地漂浮游弋。
有如同撐開的華麗傘蓋般的水母，有提著燈籠的鮟鱇魚，還有成群結(jié)隊如同銀河的磷蝦。
小玖看得格外專注。
她小小的臉上，浮現(xiàn)出孩童般的好奇。
那雙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倒映著一片深邃的藍色光海，仿佛被那片神秘而又美麗的世界吸引了進去。
顧淵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他注意到，小玖的手指在自已的小凳子上無意識地劃動著。
那軌跡雖然稚嫩，卻精準地勾勒出了屏幕上水母游動的輪廓。
他甚至看到，在她指尖劃過的地方，仿佛留下了一道一閃而逝的幽藍色微光。
那光芒的形態(tài)，和屏幕上的水母一模一樣。
一種名為“天賦”的東西，正在這個小小的身體里，野蠻生長。
顧淵的心，沒來由地癢了一下。
那是一種畫家在看到未經(jīng)雕琢的璞玉時，才會有的創(chuàng)作沖動和“為人師”的本能。
他走過去，拿起遙控器按下了暫停鍵。
屏幕上，一只正在緩緩舒展觸手的巨大水母，瞬間定格。
那流光溢彩的畫面，戛然而止。
小玖的視線，從定格的水母身上，戀戀不舍地移開。
她用小手指了指電視里的水母，似乎在詢問“為什么它不動了？”
顧淵沒有回答，而是自然地在她身邊蹲下身，讓自已的視線與她平齊。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
“小玖，看太久電視，眼睛會累。”
他沒有用命令的語氣，而是像在和一個普通的小妹妹商量。
“我們休息一下，”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只漂亮的水母，提議道：“下午，我教你畫畫里那些會發(fā)光的小魚，好不好？”
小玖看著他，又回頭看了看屏幕上那只會發(fā)光的水母。
她小小的腦袋，似乎在進行著一場復(fù)雜的思考和權(quán)衡。
在“立刻就能看到的動畫”和“需要等待但卻可以親手畫出來的魚”之間，她需要做出一個選擇。
幾秒鐘后。
她對著顧淵，點了點頭。
然后，她主動從她那專屬的魯班凳上跳了下來。
伸出小手，輕輕地拉住了顧淵的衣角。
這個充滿了依賴的小小動作，讓顧淵的心，沒來由地柔軟了一下。
他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她那冰冷的小手。
“走吧。”
.....
下午的時間，就在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的涂鴉中，悄然流逝。
等最后一只發(fā)光小魚畫完，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半了。
小玖已經(jīng)自覺地開始拿起抹布，重新擦拭著桌椅，為即將到來的晚市做準備。
看著她勤快的小小身影，顧淵眼神里閃過一絲寵溺，也有些心疼。
他走了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說道：
“辛苦了，小玖，今天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說完，他習(xí)慣性地走回柜臺，準備開始晚市的備菜工作。
在經(jīng)過墻邊時，他順勢瞥了一眼那塊已經(jīng)刷新的木質(zhì)菜單板。
【晚市菜單】
1.【黃金蛋炒飯】-限量10份
2.【安神排骨湯】-限量10盅
3.【白飯】-限量20碗
4.【諦聽蓮子羹】(靈品)-限量1份
“蛋炒飯和排骨湯？”
顧淵挑了挑眉，“看來，今天晚上，有人要得償所愿了。”
他幾乎可以預(yù)見到，一會兒周毅他們看到這個菜單時，那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挽起袖子，系上圍裙，開始了晚市的備菜工作。
而他的目光，也在那道唯一的靈品菜上，多停留了幾秒。
【諦聽蓮子羹】
他點開了這道菜的詳細介紹。
【諦聽蓮子羹】(靈品)
食材：九幽寒潭雪蓮子、輪回井水、彼岸花魂露…
特效：可讓飲者暫時擁有“諦聽”部分的能力，能夠看穿事物的本質(zhì)，聆聽殘魂的低語。
售價：一份【不愿面對的真相】
備注：真相，往往比謊言，更可怕。
顧淵看著這個介紹，心里不由得一凜。
“諦聽”？
這能力，聽起來，就不是什么善茬。
能看穿本質(zhì)，聆聽殘魂…
這要是給普通人喝了，怕不是比直接見到鬼的沖擊還大。
他很難想象，會是什么樣的客人，需要用這種方式，去尋求一份“不愿面對的真相”。
…
晚上六點，夜幕降臨。
顧記餐館的燈，準時亮起。
還沒等顧淵把“正在營業(yè)”的牌子掛出去。
廚神后援會三人組的身影，就跟掐著點兒似的，準時出現(xiàn)在了巷子口。
他們本來是抱著“就算吃不上，也要來聞聞味兒”的悲壯心態(tài)來的。
可當(dāng)他們看到門口那塊寫著“晚市營業(yè)”的牌子，和店里那煥然一新的菜單時。
三個人，都傻了。
“蛋…蛋炒飯？！安神湯？！”
周毅在看到菜單的瞬間，并沒有像之前那樣激動大叫。
反而異常冷靜地掏出了手機，打開了備忘錄。
他的臉上露出了項目經(jīng)理規(guī)劃項目排期時，才會有的嚴肅表情。
他一邊飛快地打字，一邊喃喃自語：“不對，邏輯要重構(gòu)，既然老板開啟了晚市，就意味著每天存在兩次‘補給’機會。”
“那么我下午的工作效率就必須提高，爭取在五點半之前完成所有迭代，這樣才能趕在六點整，搶到第一批‘精神補給’…”
他劃拉著手機屏幕，眉頭緊鎖。
“不行，還得考慮到堵車的風(fēng)險變量…”
“李立，你那邊的美術(shù)資源什么時候能給到我？這會影響我明天的‘補給’計劃！”
李立則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喜悅與痛苦交織的復(fù)雜表情。
他同樣拿出手機，打開了計算器，飛快地按著。
“完了，全完了。”他一臉生無可戀的說道。
周毅不解地看著他：“什么完了？有得吃還不好？”
“我這個月的獎金好像被扣了...”
李立將手機屏幕展示給周毅看，“你看，按照每天蛋炒飯+排骨湯的標(biāo)配，一天是746塊，一個月就是兩萬二千三百八。”
“還不算偶爾嘴饞想吃小籠包和辣子雞……”
他痛苦地捂住了臉：“我下個月本來想換個Wacom的新數(shù)位板，現(xiàn)在看來…徹底泡湯了！”
“沒有了獎金，我的工資，根本支撐不起我這么‘高貴’的靈魂啊！”
虎哥看著這兩個為了“吃”而開始重新進行“人生規(guī)劃”的年輕人，有些哭笑不得。
他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地說道：“愁什么！有你虎哥在呢！”
“今天我請客，你們敞開肚子吃，大不了我明天多收兩條街的‘保護費’…咳，多談兩筆生意就行了！”
但，就在他們高談闊論的時候。
門口，一個穿著黑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看起來有些頹廢的年輕男人。
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推門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