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萬山看著徹底暈死過去的墨靈子，撇了撇嘴。
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嫌棄道：“嘖，真是不禁嚇。這就暈了？比里面那兩個沙包差遠了。”
眾人聞言，目光也從他身上移開，顯然對這新來的這么快就失去意識，感到有些掃興。
部分人轉頭看向另一處的戰斗，還有不少長老盤膝坐下，感悟之前戰斗的經驗。
時間緩緩流逝。
“啊——！！不要打了！李長老！饒命啊！啊——！”
一聲凄厲至極、充滿恐懼和痛苦的慘叫，猛地從另一個角落傳來！
這慘叫如此突兀，瞬間打破了戰圈附近的肅殺氣氛。
眾人愕然轉頭望去。
只見在遠離戰圈的角落里，不知何時，本該是難兄難弟的兩位囚徒，竟然內訌了起來！
那位鼻青臉腫、模樣凄慘的李墨，此刻正騎在剛剛蘇醒、還處于虛弱狀態的墨靈子身上。
雙目赤紅，狀若瘋癲，拳頭如同雨點般朝著墨靈子的頭臉、胸膛瘋狂砸落！
一邊打，一邊用嘶啞、充滿怨毒的聲音咆哮：
“萬法閣！都是你們萬法閣誤我！！”
“若不是你們這些廢物情報不準！本圣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打死你個沒用的老東西！誤我大事！誤我仙途！！”
“噗……噗嗤……”
墨靈子毫無反抗之力，被打得口鼻噴血，肋骨不知斷了幾根。
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和慘叫，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巨大的茫然委屈。
他剛醒過來，還沒弄清狀況，就被這位他曾經敬畏無比的圣地圣人按在地上瘋狂毆打！
這突如其來的無妄之災，比剛才被幾十個圣人圍觀更讓他崩潰！
整個空間，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連正在交手的幾人，動作都不由得慢了下來，錯愕地看著那邊的慘烈景象。
就在這時，空間入口處光影微動，玄陽子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首先便落在了遠處正在戰斗的穆森身上。
玄陽子的目光并未停留太久，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看似平淡無奇的一眼！
正全力對戰的穆森，渾身猛地一僵，一股極致危險感瞬間降臨！
又一個圣王？
玄陽子收回目光，這才轉向角落那荒誕的毆打現場，輕輕一揮袖袍。
一只無形的大手，將騎在墨靈子身上瘋狂毆打的李墨輕輕拎了起來，挪到一旁。
李墨掙扎嘶吼，卻被那股力量禁錮得動彈不得，只能赤紅著眼睛喘著粗氣。
而地上，墨靈子已是奄奄一息，滿臉血污，眼神渙散，只有胸膛還在微微起伏。
墨靈子模糊的視線中，映入了玄陽子的面容。
此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什么萬法閣大長老的尊嚴，什么王者境的驕傲，早已粉碎殆盡。
“玄陽宗主，救我……”
墨靈子也全然沒有了初入青玄宗時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玄陽子看著他，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驚訝和不悅。
“這不是萬法閣的墨靈大長老嗎？”
玄陽子隨即轉為責備，目光掃過被禁錮在一旁的李墨，又看向石萬山等人。
“簡直是胡鬧！是誰如此不知輕重，傷了本宗的貴客？
萬法閣與青玄宗同氣連枝，墨長老深夜來訪，必是有要事相商，爾等豈可如此怠慢，還鬧出這般誤會？”
他的語氣并不嚴厲，甚至帶著幾分無奈，仿佛只是在責備自家人招待不周。
但這話聽在墨靈子耳中，卻讓他心頭五味雜陳，更涌起一絲荒謬的感激。
至少，這位深不可測的玄陽宗主，表面上還愿意給他，給萬法閣，留一點面子。
石萬山撓撓頭，嘿嘿一笑：“宗主，這可不怪我們，是這位萬法閣的長老太客氣，非得半夜來串門，還不走正路。
我們這不也是按規矩招待嘛。至于李道友可能是和墨長老有些私人誤會？”
玄陽子擺擺手，似乎不想多追究，嘆道：“罷了，先帶墨長老下去療傷。看看，都傷成什么樣了，真是不像話。”
他彎下腰，親自將一枚散發著沁人藥香的靈丹送入墨靈子口中。
墨靈子感覺一股暖流蔓延全身，劇痛稍減，神智也清明了一些，對玄陽子的感激和敬畏更深了。
“墨長老，此地雜亂，我先帶你離開，好生休養，再敘不遲。”
玄陽子聲音溫和，伸手虛扶。
墨靈子哪敢有異議，在玄陽子的攙扶下，虛弱地站了起來，踉蹌著被帶離了這片讓他充滿噩夢的封閉空間。
片刻后，青云峰。
墨靈子被安置在蒲團上，藥力持續發揮作用，他的狀態好了許多，但內心依舊被無邊的恐懼和后怕充斥。
他偷偷抬眼，看著對面正在悠然沏茶的玄陽子，只覺得對方身上那平靜淡然的氣息，比任何恐怖的威壓都更讓他心頭發緊。
這還是我平時認識的那玄陽子嗎？
“墨長老，”
玄陽子將一杯靈氣氤氳的茶推到他面前，語氣平和，“今夜之事，多有誤會，讓你受驚了。”
“不敢不敢，是在下唐突了！” 墨靈子連忙低頭，聲音發顫。
心中暗想，回去之后，千萬別再惹青玄宗，這青玄宗太嚇人了。
“嗯，明白就好。”
玄陽子點點頭，抿了口茶，仿佛閑聊般說道。
“不過，墨長老所見所聞，畢竟涉及我宗一些不大方便外傳的瑣事。
若傳了出去，恐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對你，對萬法閣，對我青玄宗，都非好事。”
墨靈子心中一緊，立刻表忠心：“宗主放心！今夜之事，墨靈對天發誓，絕不外傳！
如有違背，天誅地滅！”
他此刻只想保住性命，離開這個鬼地方。
“發誓就不必了，我信得過墨長老！”
玄陽子微微一笑。
“只是，人心易變，為了保險起見，也為了今后你我兩宗能更坦誠地相處。
本座需在長老神魂中，留下一道小小的印記。
此印無甚害處，只是讓長老能更方便地聆聽本座的吩咐。”
墨靈子臉色瞬間慘白！神魂印記？這分明是要徹底控制他！
玄陽子不再多言，直接施展奪魂術。
墨靈子渾身一顫，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迷茫，隨即又迅速恢復清明。
只是，當這雙眼睛再次聚焦，落在玄陽子身上時，里面原有的恐懼、后怕已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絕對純凈的崇敬與忠誠。
“主人。”
墨靈子的思維已經徹底被扭轉。
此時在他的意識中，他是青玄宗多年前就精心安排、潛入萬法閣高層的暗樁。
監控萬法閣，并在關鍵時刻為青玄宗的利益服務。
“嗯，” 玄陽子滿意地點點頭。
“回去吧。記住你的身份，記住你的任務。萬法閣有何異動，尤其是關于我青玄宗的，隨時稟報。
今日之后，你我還是‘正常’的宗主與長老關系，明白嗎？”
“屬下明白！” 墨靈子恭聲應道。
“去吧，從后山走，莫要讓人瞧見你傷重。” 玄陽子揮揮手。
墨靈子行禮，然后拖著依舊傷痛但已無大礙的身軀，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朝著萬法閣的方向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