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花筒最后一點碎屑飄然落地,像一場微型金雨終于停歇,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香檳混合的、有些甜膩又有些刺鼻的味道。
容城電視臺演播大廳那巨大的“綜藝歌王”LOGO下,泰樂抱著那座沉甸甸的水晶獎杯,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褪盡的、近乎夢幻的茫然。
聚光燈的熱度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震耳欲聾的歡呼仿佛還在耳膜里鼓蕩。
冠軍。
真的是她的了。
楚瀟瀟站在人群稍外圍一點的地方,看著被簇?fù)碇奶罚旖青咧Γ鄣子行┪⒌臐駶櫋?br/>十年前的影子仿佛重疊在眼前,又清晰地被眼前這個用歌聲劈開偏見、浴火重生的黑人女孩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心緒,走上前,輕輕攬住泰樂的肩膀,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喧鬧:“走了,回家。家里還有人等著給你慶祝呢。”
冬日傳媒大樓門口,早已是另一片沸騰的海洋。
巨大的紅色橫幅被夜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上面寫著“熱烈慶祝泰樂勇奪《綜藝歌王》總冠軍!”。
公司上上下下,從藝人部到宣發(fā)組,從行政小妹到掃地阿姨,幾乎都擠了出來。
當(dāng)楚瀟瀟那輛眼熟的銀色跑車緩緩駛近時,幾十支禮花筒同時被拉響。
砰!砰!砰!
彩色的紙屑、亮片、絲帶如同炸開的彩虹瀑布,瞬間淹沒了車窗,又洋洋灑灑地飄落在車頂、引擎蓋和剛剛打開的車門旁。音樂聲、口哨聲、掌聲、叫好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把夜空掀開。
“泰樂!冠軍!泰樂!冠軍!”整齊劃一的呼喊充滿了純粹的熱情和驕傲。
泰樂抱著獎杯,被楚瀟瀟護(hù)著從車?yán)镢@出來,立刻就被興奮的人群圍住了。
閃光燈連成一片,話筒爭先恐后地遞過來,祝賀的話語像潮水般涌來。
“太棒了泰樂!實至名歸!”
“那首《鳳凰涅槃》簡直絕了!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看直播的時候我們都瘋了!彈幕全在刷你的名字!”
“泰樂姐,給我們看看獎杯!”
泰樂有些應(yīng)接不暇,臉上是真誠又帶著點羞赧的笑容,不停地點頭說著謝謝。
她下意識地尋找楚瀟瀟的身影,看到對方正被趙小麥和南喬一左一右地挽著胳膊,趙小麥正眉飛色舞地比劃著什么,南喬則溫溫柔柔地笑著,偶爾抬手幫楚瀟瀟拂掉頭發(fā)上粘著的亮片。
一片喧囂熱鬧的中心,卻有一個角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高楠斜倚在公司旋轉(zhuǎn)玻璃門旁那冰冷的金屬門框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領(lǐng)羊絨衫,同色的闊腿褲,襯得身形高挑修長,臉上是精心修飾過的淡妝,但眉眼間沒什么喜氣,反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和疏離。
她雙手插在褲兜里,身體微微側(cè)著,目光落在手機(jī)屏幕上,指尖偶爾無意識地滑動一下。
那些炸開的禮花在她腳邊堆積,彩色的碎屑甚至飄到了她锃亮的黑色短靴鞋面上,她也恍若未覺。
周圍人的尖叫、歡呼、七嘴八舌的恭維,似乎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她只是專注地看著手里那個小小的發(fā)光方塊,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沒什么表情的臉上。
趙小麥眼尖,在一群激動的人頭攢動中捕捉到了高楠的身影。
她松開楚瀟瀟的胳膊,像條靈活的魚一樣撥開人群擠了過來。
她今天穿了件亮片小外套,頭發(fā)扎成高高的丸子頭,顯得格外精神,臉上還帶著剛才歡呼時殘留的紅暈。
“楠姐!”
趙小麥跳到高楠身邊,聲音清脆,帶著點好奇,“干嘛呢?這么熱鬧的時候還玩手機(jī)?看啥好東西呢,也給我瞧瞧?”
她歪著頭,試圖去看高楠的手機(jī)屏幕。
高楠似乎這才從自己的世界里被驚醒,手指迅速在屏幕上一劃,鎖了屏,把手機(jī)揣回兜里。
她抬眼看著趙小麥,臉上擠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是掛在臉上的一層面具,并未抵達(dá)眼底:“沒什么,隨便看看。”
趙小麥可不信,她太了解高楠了。
這姐姐平時話不多,但心思其實挺重。
尤其是在這種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里的時刻,她的這份格格不入就顯得更扎眼。
趙小麥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的笑意:“不是吧楠姐?泰樂拿冠軍這么大的喜事,你這反應(yīng)……也太淡定了。該不會……是在看哪個帥哥的八卦?”
高楠搖搖頭,目光越過趙小麥興奮的臉,投向不遠(yuǎn)處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泰樂和楚瀟瀟那邊,又很快收回來,落在腳下那片狼藉的彩紙上。
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平日里那種干脆利落的調(diào)子,但細(xì)聽之下又有些不同,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沒什么八卦。就是……看了幾個通告。”
“通告?”
趙小麥眨眨眼,“有新戲找你了?好事兒啊!什么本子?電影還是電視劇?”
高楠抿了抿嘴唇,視線又飄開了,這次是看向公司大樓里面燈火通明的大廳,似乎在斟酌詞句:“都不是什么太好的機(jī)會。角色……沒什么意思。”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于把目光轉(zhuǎn)回趙小麥臉上,“小麥,你說……我去米國那邊看看怎么樣?”
“米國?”
趙小麥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地重復(fù)了一遍,“好萊塢?”
“嗯。”
高楠輕輕應(yīng)了一聲,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她補(bǔ)充道:“國內(nèi)最近遞過來的本子,要么是些婆婆媽媽的家長里短,要么是鑲邊的花瓶,沒什么挑戰(zhàn)性。我……想去那邊闖闖看。試試不同的路子。”
趙小麥愣住了。
她仔細(xì)看著高楠的臉。
高楠很美,是那種經(jīng)歷過風(fēng)霜、沉淀下來的,帶著韌勁兒的美。
三十四歲,對一個拿過獎、有實力、有故事的女演員來說,確實是黃金年齡。
她演技扎實,氣質(zhì)獨特,在國內(nèi)也能接到不錯的戲。
但她說“沒什么意思”,趙小麥?zhǔn)切诺摹8唛男臍鈨阂恢蓖Ω摺?br/>只是……去米國?好萊塢?
這個念頭在趙小麥腦子里轉(zhuǎn)了兩圈,她看著高楠那雙努力維持平靜卻掩不住深處一絲波動的眼睛,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地閃過。
趙小麥臉上的笑容慢慢變了味道,從單純的驚訝變成了一種了然,甚至帶上點狡黠的、看透一切的笑意。
她“噢”地拖長了調(diào)子,身體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高楠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調(diào)侃的意味:
“楠姐……你這是……想去米國闖闖看呢……”
她故意拉長了尾音,然后才帶著促狹的笑意,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還是……想、楚、涵、了?”
這兩個字像是帶著細(xì)微電流的針,輕輕扎了高楠一下。
她插在褲兜里的手猛地攥緊了,指甲隔著薄薄的布料掐進(jìn)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臉上的那層淡然面具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眼神瞬間閃爍了一下,飛快地從趙小麥帶著戲謔笑意的臉上移開,望向遠(yuǎn)處沉沉的夜色。
嘴唇抿得緊緊的,下頜線繃出一道倔強(qiáng)的弧線。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承認(rèn),只是沉默著。
這沉默,在趙小麥看來,就是一種默認(rèn)。
周圍的喧囂。
泰樂的笑聲、同事們的祝賀聲、遠(yuǎn)處傳來的車流聲。
仿佛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遠(yuǎn),只剩下趙小麥那句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話在她耳邊回響。
想楚涵了?
是啊。
怎么能不想?
十二年了。
從那個名叫吳凡的畜生被楚涵親手送進(jìn)監(jiān)獄,在那個冰冷絕望的深淵邊緣,是楚涵向她伸出了手,把她拉進(jìn)了冬日傳媒。
那時的楚涵,還不是如今在米國開疆拓土、讓好萊塢巨頭都忌憚三分的娛樂大亨,只是一個眼神銳利、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年輕老板。
他給了她庇護(hù),給了她資源,給了她重新站在陽光下的尊嚴(yán)和機(jī)會。
那是一種混雜著感激、依賴、仰慕,最終在漫長歲月里悄然發(fā)酵變質(zhì)的情感。
他像一座沉默的山,強(qiáng)大而可靠,是她混亂世界里唯一的錨點。
她看著他結(jié)婚,看著他有了女兒瀟瀟,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她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小心翼翼地、深深地藏起來,連同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起,埋藏在最深處。
她努力拍戲,拿獎,成為公司的中堅,只是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證明自己配得上他的“拯救”,配得上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她從不逾矩,從不表露,只是默默地、固執(zhí)地守著自己這一份無望的心事。吳凡還在牢里,那是楚涵為她斬斷的噩夢,也像是她情感的一道封印。
十二年,足夠一個女孩長大成人,也足夠一份隱秘的相思在心里盤根錯節(jié),長成一片無法驅(qū)散的森林。
這兩年,楚涵的重心幾乎全在米國,她只能在公司高層會議的視頻畫面里,或者偶爾從秦羽墨、楚瀟瀟口中聽到只言片語。
那個遠(yuǎn)在太平洋彼岸的身影,反而在距離的拉扯下變得更加清晰,帶著一種磨人的吸引力。
去好萊塢?闖蕩?或許吧。
但內(nèi)心深處那個最真實的聲音在吶喊:她想見他。
想親眼看看他,看看那個支撐了她十二年的身影,是否一切安好。哪怕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一眼。
趙小麥看著高楠瞬間蒼白的側(cè)臉和緊抿的嘴唇,心里那點玩笑的心思立刻煙消云散,只剩下酸澀和心疼。
她太知道高楠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了。
那份深埋心底、注定沒有回應(yīng)的感情,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心頭。她剛才的話,多少有點莽撞了。
“楠姐……”
趙小麥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歉意和試探,“我……我就隨口一說,你別往心里去。”
高楠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緒壓回心底。
她轉(zhuǎn)過頭,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重新收拾過,只是眼神深處那份被戳破心事的狼狽和一絲揮之不去的脆弱,像水底的暗礁,隱約可見。
她勉強(qiáng)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發(fā)澀:“沒什么。你說得……也不算錯。”
她承認(rèn)了。雖然艱難,但面對趙小麥,這個心思玲瓏又真心待她的妹妹,她不想再費力掩飾。
趙小麥心里嘆了口氣,隨即又涌起一股豪氣。
她一把挽住高楠的胳膊,力道有些大,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哎呀,想就去唄!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米國那么大個地方,好萊塢那么多戲要拍,你楠姐這演技這氣質(zhì),去了那還不是手拿把攥?順便……嗯,看看老板,那不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兒?公司業(yè)務(wù)交流嘛!”
她故意把話說得大大咧咧,沖淡那份尷尬。
高楠被她晃得有點無奈,但緊繃的身體確實放松了一點。
趙小麥的直白和熱忱,像一道溫暖的風(fēng),吹散了些許心頭的陰霾。
只是那句“順便看看老板”,還是讓她耳根微微發(fā)熱。
“別鬧。”高楠低聲說,想抽回胳膊。
“誰鬧了!”趙小麥反而挽得更緊,眼睛滴溜溜一轉(zhuǎn),主意已定,“這事兒我看行!光在這兒想有什么用?得行動!我?guī)湍闳枂枺 ?br/>“問誰?”高楠一愣,心里莫名地緊張起來。
“還能問誰?問管事兒的唄!”趙小麥下巴一揚(yáng),指向人群中心稍稍脫身出來,正和南喬說著什么的楚瀟瀟,以及站在楚瀟瀟旁邊那位氣質(zhì)干練、穿著米白色職業(yè)套裙的女士。
冬日傳媒的執(zhí)行總裁,秦羽墨。
“等我!”趙小麥松開高楠,像一陣風(fēng)似的,又鉆回了喧鬧的人群里。
高楠下意識地想阻止:“小麥!別……”
但趙小麥動作太快,話沒說完,她已經(jīng)擠到了秦羽墨身邊,正踮著腳在秦羽墨耳邊說著什么,一邊說還一邊朝高楠這邊指了指。
高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血液似乎瞬間涌向頭頂,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凈凈,讓她手腳都有些發(fā)涼。
她看著秦羽墨順著趙小麥指的方向看過來,那目光平靜、溫和,卻帶著職業(yè)經(jīng)理人特有的銳利和洞察。
高楠感覺自己像被架在了聚光燈下,無所遁形。
她強(qiáng)迫自己站直,迎上秦羽墨的目光,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zhèn)定,但插在褲兜里的手,掌心已經(jīng)被指甲掐得生疼。
秦羽墨聽完趙小麥嘰嘰喳喳的敘述,臉上沒什么太大的波瀾。
她看了看不遠(yuǎn)處顯得有些孤立的高楠,又看了看身邊笑容燦爛、帶著點央求意味的趙小麥,略略沉吟了幾秒。
身為公司的執(zhí)行總裁,她很清楚高楠的價值,演技過硬,形象好,有獎項傍身,氣質(zhì)獨特,能駕馭的角色跨度也大。
在國內(nèi)市場,高楠確實是中生代女演員里的佼佼者,但受限于題材和市場的偏好,近兩年能讓她盡情發(fā)揮的大女主作品確實不多。
好萊塢?那是一個全新的、更龐大但也更殘酷的競技場。
風(fēng)險與機(jī)遇并存。
她想起了楚涵在米國那邊的布局。
分公司剛剛站穩(wěn)腳跟,邁克導(dǎo)演的那部《這個殺手不太冷》正在后期制作,瞄準(zhǔn)感恩節(jié)檔期,是至關(guān)重要的一役。
華納那邊的關(guān)系需要維系,新的項目也在洽談中……米爾斯那邊似乎還有點小動作。
她想起最近收到的一些關(guān)于競爭對手動向的模糊信息。
從戰(zhàn)略上講,在米國市場推出一位有實力的中國面孔女演員,不僅能拓展市場,也能提升冬日傳媒在國際上的品牌形象。
高楠,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她有故事感,有韌勁兒,能吃苦,符合楚涵一貫看人的標(biāo)準(zhǔn)。
而且……秦羽墨的目光在高楠那張極力掩飾緊張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作為公司元老,她也多少知道一點高楠和楚涵之間那份復(fù)雜的情愫。
這份情愫或許是困擾,但有時,也未嘗不能轉(zhuǎn)化成一種強(qiáng)大的驅(qū)動力?
尤其是在異國他鄉(xiāng)打拼的時候。
短短十幾秒,諸多念頭在秦羽墨腦中閃過。
她微微側(cè)頭,對趙小麥低聲說了句什么,然后用手勢示意了一下公司里面。
趙小麥立刻會意,興奮地點點頭,又跑回高楠身邊。
“楠姐!秦總讓你去她辦公室!”趙小麥壓低聲音,帶著點邀功的雀躍,“快去!有門兒!”
高楠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咚咚咚地敲打著肋骨。
她看了一眼秦羽墨,對方已經(jīng)轉(zhuǎn)身,步履從容地朝公司大樓的旋轉(zhuǎn)門走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fù)著翻騰的思緒,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腳下的彩紙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仿佛在為她此刻忐忑的心情伴奏。
穿過依舊喧鬧的大廳,走進(jìn)高層專用的電梯,金屬門隔絕了外面的聲浪,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電梯運行的低鳴和高楠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她看著鏡面電梯壁里映出的自己,臉色似乎有些蒼白。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并沒有亂的鬢角,指尖冰涼。
秦羽墨的辦公室在頂層,視野極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容城璀璨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辦公室的裝修是簡潔的現(xiàn)代風(fēng)格,線條利落,色調(diào)偏冷,巨大的辦公桌上文件擺放得一絲不茍,旁邊的書架上整齊地碼著各種行業(yè)報告和劇本。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清冽的香薰味道。
秦羽墨已經(jīng)在寬大的辦公桌后坐下,示意高楠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她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聲音平穩(wěn)而清晰:“小麥剛才跟我說了你的想法。想去米國發(fā)展?好萊塢?”
高楠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她點了點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專業(yè):“是的,秦總。我覺得……國內(nèi)市場目前給我的挑戰(zhàn)性不夠,想去更大的舞臺試試。好萊塢的機(jī)會更多元化,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適應(yīng)。”
她避開了“楚涵”這個名字,只談事業(yè)。
秦羽墨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靜地審視著高楠:“好萊塢不是游樂場。競爭比你想象中殘酷十倍。語言、文化、規(guī)則、人脈,都是巨大的障礙。而且,那邊的角色,尤其是給亞裔女演員的角色,刻板印象和限制依然存在。你確定自己準(zhǔn)備好了?放棄國內(nèi)已經(jīng)積累起來的一切,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從頭開始打拼?”
高楠迎著她的目光,眼神里的緊張漸漸被一種沉淀下來的堅定取代。
秦羽墨的問題很尖銳,也很現(xiàn)實。
她認(rèn)真想了想,才開口:“我明白其中的難度。語言我在學(xué),文化差異我也了解過一些。至于角色……”
她頓了頓,嘴角浮現(xiàn)一絲自嘲又帶著點倔強(qiáng)的笑意,“在國內(nèi),我現(xiàn)在能拿到的所謂‘好角色’,很多不也是一種刻板印象嗎?家庭劇里的好媳婦,都市劇里的獨立女性符號,或者古裝劇里臉譜化的貴妃娘娘?我想試試,能不能去打破一些東西,哪怕只是一點點。至少,好萊塢的制作體系和工業(yè)水準(zhǔn),能讓我在專業(yè)上接觸到更前沿的東西。”
她停了停,補(bǔ)充道,“而且,我相信公司的實力。冬日傳媒在米國不是沒有根基。”
秦羽墨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變化。
高楠的回答很實際,沒有好高騖遠(yuǎn),也點出了國內(nèi)的困境,更關(guān)鍵的是,她提到了公司。
這顯示出她并非一時沖動,而是經(jīng)過了權(quán)衡。
“那么,”
秦羽墨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發(fā)出輕微的叩擊聲,“拋開所有困難不談,你最大的動力是什么?僅僅是為了事業(yè)突破?”
辦公室里一下子靜了下來。
窗外的城市燈火無聲地流淌。這個問題像一把精準(zhǔn)的手術(shù)刀,瞬間剖開了高楠費心包裹的層層偽裝。
她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fā)緊。最大的動力?
那個深埋心底的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但十二年養(yǎng)成的本能讓她死死咬住了下唇。
她不能說。不能把這份隱秘的、不合時宜的感情,攤開在代表公司最高權(quán)力的執(zhí)行總裁面前。
這太不專業(yè),也太難堪。
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瞬間的狼狽和掙扎。
沉默持續(xù)了幾秒,她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發(fā)啞,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坦誠:“秦總,我在冬日傳媒十二年了。這里……給了我重生。我的一切,事業(yè),生活,某種意義上都是公司給的。我……想去公司需要我的地方。米國分公司剛起步,正是用人的時候。如果……如果我能去那邊,哪怕只是演一個小角色,跑一個龍?zhí)祝灰軒蜕弦稽c忙,我都愿意。這……就是我的動力。”
天宮小說網(wǎng) > 主角叫蘇陽柳如煙 的小說 > 第349章 高楠想去好萊塢的動力
第349章 高楠想去好萊塢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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