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辭的大腦里，情緒隔離技能啟動，
將屬于“夜宸”那份足以淹沒天地的悲愴感，飛速剝離。
然而，他嘴唇上殘留的那抹柔軟和溫熱，卻在提醒他另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初吻沒了。
就這么在一個充滿了道具血漿味的片場，沒了。
來不及過多在意，因為江辭看著眼前這張還在持續(xù)輸出悲傷情緒，哭得梨花帶雨，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一個極其嚴肅的現(xiàn)實問題浮現(xiàn)在腦海。
他有系統(tǒng)加持的情緒隔離技能，出戲比較快。
蘇清影沒有啊！
看她這樣子，哭得肝腸寸斷，完全是人戲合一的狀態(tài)。
等會兒怎么切換成那個高冷傲嬌，眼底還藏著一絲幸災(zāi)樂禍的亡魂靈汐？
這可不單單是影響她下一場戲的發(fā)揮。
更重要的是，靈汐那個醋意大發(fā)的名場面，可是劇本里預(yù)定的、又一個收割心碎值的絕佳節(jié)點！
絕對不能讓她帶著“阿離”的悲傷，去演“靈汐”的戲！
這位“年度最佳KPI搭檔”的身心健康，他必須得管！
一很快，江辭就打定了主意。
在全場依舊被無邊悲傷籠罩，連呼吸都帶著哽咽的時刻。
江辭動了。
他頂著一身駭人的“血污”，靠著蘇清影的攙扶，艱難地坐直了些身子。
然后，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他伸出手指，一本正經(jīng)地抹了抹自已的嘴唇。
他湊到還沉浸在悲痛中，緊緊抱著他的蘇清影耳邊。
壓低了聲音悄聲說。
“蘇老師。”
“咱道具組這血漿……是楓糖味的？”
江辭頓了頓，似乎在回味，然后給出了自已的專業(yè)判斷。
“是不是有點太甜了？”
“……”
蘇清影臉上那足以讓聞?wù)邆摹⒁娬呗錅I的絕望與悲傷，瞬間卡住了。
她整個人僵在那里，維持著抱著江辭的姿勢，一動不動。
什么？
楓糖味？
太……甜了？
她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那雙剛剛還盛滿了千年悲歡離合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種極致的錯愕與茫然。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臉上還畫著瀕死的慘烈傷妝，肩頭和胸口插著三支致命的“箭”，滿身都是淋漓的“鮮血”，虛弱得下一秒就要咽氣。
可就是這樣一張臉，卻在跟她一本正經(jīng)地討論血漿的甜度問題。
這種極致的悲喜反差，將她腦子里那份屬于“阿離”的絕望，砸得粉碎。
蕩然無存。
她甚至忘了哭。
她呆呆地看著江辭，心中那份肝腸寸斷的愛與悔，在悄然之間，轉(zhuǎn)化成了一種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混雜著好氣又好笑的異樣情愫。
這個男人……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這時，孫洲和幾個工作人員終于從戲里的悲傷中緩過神來，七手八腳地沖了上來。
“哥！哥！你沒事吧！”
“蘇老師，您也還好吧？”
工作人員小心地將江辭從樹上“解”下來，又扶起還跪坐在地上的蘇清影。
江辭被孫洲攙扶著，搖搖晃晃地走向休息區(qū)。
他終于有空打開自已的系統(tǒng)面板。
剛才那一幕混亂又動情，他只來得及聽到蘇清影貢獻的第一波心碎值。
現(xiàn)在，是時候驗收最終的勞動成果了。
【結(jié)算完畢。】
【心碎值共計收割：648點。】
【獎勵續(xù)命時長：88天。】
江辭看著面板上那兩個嶄新而出眾的數(shù)字，內(nèi)心一片安詳與踏實。
【當前心碎值余額：4049點】
【剩余生命時長：1244天4小時】
他咂了咂嘴。
剛才那該死的楓糖味血漿，好像都變得甜潤可口了幾分。
這波，不虧。
而這一切“沙雕”得令人發(fā)指的行為，都被不遠處監(jiān)視器后的張謀一，分毫不差地盡收眼底。
他沒有錯過江辭湊到蘇清影耳邊低語的那個瞬間，以及蘇清影臉上那堪稱戲劇性轉(zhuǎn)折的表情變化。
副導(dǎo)演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壓低聲音道：“張導(dǎo)，這江辭……是不是有點太跳脫了？剛演完那么悲的戲，他這……”
張謀一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著江辭被攙扶著遠去的背影，那雙一向挑剔的眼睛里，此刻卻流露出復(fù)雜的神色。
跳脫？
不。
那是一種收放自如到近乎恐怖的境界。
更是對搭檔一種“非典型”的溫柔。
張謀一比任何人都清楚，演員從極致的情緒中抽離有多么困難。
蘇清影剛才的狀態(tài)，幾乎是人戲合一，再陷進去一分，就可能對心神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可江辭，就用那么一句看似不著四六的胡說八道，輕而易舉地就將她從情緒的深淵里拽了出來。
這小子，在用自已那種獨一無二的方式，溫柔地保護著他的搭檔。
張謀一拿起自已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滾燙的普洱，壓下心頭的震動。
他看著江辭的背影，眼神愈發(fā)復(fù)雜。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另一邊。
蘇清影在助理的幫助下，簡單清理了臉上的淚痕和血污，換上了一身干凈的常服。
她的腦子里還是亂的。
楓糖……太甜了……
這句話像有魔性一樣，在她腦內(nèi)單曲循環(huán)，輕而易舉就沖淡了“阿離”帶給她的悲傷與心碎。
她走到休息區(qū)。
江辭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孫洲在一旁給他遞水。
蘇清影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她看著他那張卸掉了傷妝，恢復(fù)了清雋本色的臉，心情復(fù)雜到了極點。
她想問他，你剛才為什么那么說？
又想質(zhì)問他，你知不知道那樣很破壞氣氛？
可那些翻涌的情緒到了嘴邊，最終只匯成了一個念頭：對他說一句謝謝。
就在她剛準備開口說些什么的時候。
“清影！”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通過擴音器傳來。
是張謀一。
“補妝！立刻拍靈汐的戲份！”
這個指令，讓剛剛才從悲傷中緩和下來的劇組，再次炸開了鍋。
現(xiàn)在就拍？
所有人都知道劇本的設(shè)定。
在阿離對夜宸那絕望一吻結(jié)束后，一直隱匿在旁的靈汐亡魂，會現(xiàn)身在御神樹旁。
她會用最冰冷的姿態(tài)，逼迫阿離離開，與她上演一場兩個時空的“女主角”之間，關(guān)于愛與占有的激烈對峙。
張謀一的指令還在繼續(xù)，沒有商量的余地。
“化妝組！燈光組！道具組！都給我動起來！”
“我要她臉上阿離的痕跡全部消失！”
整個劇組再次高速運轉(zhuǎn)起來。
蘇清影還沒來得及對江辭說出一個字，就被兩個化妝師一左一右地“架”走，直接按在了化妝鏡前的椅子上。
卸妝水拍在臉上，帶走了屬于“阿離”的塵土與血污。
化妝師打開一個全新的化妝箱。
從極致悲痛、滿身塵埃的“阿離”，切換到冷漠如霜、不染凡塵的“靈汐”。
中間幾乎沒有任何緩沖時間。
大家心里都為蘇清影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