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網都在等待。
等待何小萍的回應。
黑粉與水軍的通稿已經準備了幾十個版本。
只要何小萍發一條模棱兩可,或者帶著絲毫委屈的微博。
他們就能瞬間將江辭釘死在“戲霸”、“職場霸凌”的恥辱柱上。
輿論的柴堆已經壘到了天上,只差何小萍丟下的那顆火星。
酒店房間內,何小萍拿起手機,沒有半分猶豫。
她點開了相冊。
編輯。
發送。
一條全新的微博動態,沒有任何預告,出現在所有吃瓜群眾的首頁。
照片里,是她在片場某個角落,紅著眼眶,默默吃著一份盒飯的側影。
只有一張照片。
配文也只有一句話。
“那是顧婉白的眼淚,不是何小萍的委屈。”
這條微博,兜頭澆在了所有狂歡的黑粉與水軍頭上。
什么意思?
什么叫顧婉白的眼淚?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何小萍緊接著又發布了一篇微博。
“……在進入《潛伏者》劇組之前,我以為我對顧婉白這個角色的理解已經足夠深刻。”
“直到昨天那場戲,我才發現我的自以為是多么可笑。”
“江辭用他的表演,幫我打破了表演的瓶頸,他是我遇到過的,最投入,也最值得敬畏的對手。”
長文的最后,她鄭重地艾特了江辭的個人賬號。
如果說何小萍的微博是當頭一棒。
那么,幾乎在同一秒,《潛伏者》官方微博發布的一則視頻,足以打斷所有人脊梁。
視頻標題:《演員的品格》。
視頻沒有配任何激昂的音樂,只有片場最真實的收音。
畫面從江辭將蛋糕扔給狼犬開始。
他高清鏡頭下的表情,比偷拍視頻更有沖擊力。
何小萍飾演的顧婉白,眼淚決堤,被下人粗暴地拖出大門。
“咔!”
侯孝賢沙啞的聲音響起。
門內,江辭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那份強撐的狠戾褪去,剩下茫然與疲憊。
他甩了甩頭,快步走向門外。
然后,便是偷拍視頻里的那一幕。
他伸出手,想去扶蹲在地上痛哭的何小萍。
“別碰我!”
何小萍尖叫著打開了他的手。
偷拍視頻到此為止。
但官方花絮沒有。
鏡頭清晰地記錄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江辭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他愣住了。
那是一種完全不知所措的反應。
他只是默默地后退了兩步,退到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然后,他轉過身,用自已的后背,對著崩潰痛哭的何小萍。
他沒有再嘗試去安慰,也沒有離開。
他就那么安靜地站著,用自已的身體,替她擋住了周圍所有工作人員的視線。
直到何小萍的經紀人拿著毛毯沖過來,他才一言不發地,悄然走開。
視頻的最后,是一個長鏡頭。
江辭一個人走到無人的角落,背對鏡頭,從口袋里掏出煙盒,卻發現是空的。
他煩躁地將空煙盒捏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演員出戲后的孤獨感,透過屏幕傳遞出來。
那些剛才還在瘋狂敲擊鍵盤的黑粉,此刻被集體掐住了脖子。
他們那些“為了黑而黑”的言論,在鐵一般的視頻證據面前,顯得那樣可笑且卑劣。
輿論卡殼了。
#何小萍 他是最好的對手#
這個全新的詞條,以驚人的速度沖上熱搜榜。
網友的情緒,從憤怒轉為巨大的愧疚,緊接著,是對江辭人品的瘋狂點贊。
“我草!我他媽就是一個傻逼!我道歉!江辭對不起!何小萍對不起!”
“這他媽才是神仙演戲!這才是真正的演員!我們這群傻子在吵什么啊!”
“被打開手之后,沒有生氣,默默退開,然后轉身替她擋住所有人的視線……這人品,這風度,我他媽哭死!”
就在輿論徹底逆轉的當口。
多位曾經與江辭合作過的老戲骨,幾乎在同一時間,轉發了《潛伏者》官微的這條花絮視頻。
影帝秦峰。
老戲骨黃生秋。
……
他們的文案驚人地統一,只有八個字。
“戲比天大,人品見微。”
這八個字,是來自行業前輩最權威的蓋章認證。
那個叫“圈內老鬼”的營銷號,評論區和私信在短短半小時內,被憤怒的網友沖爛。
它不得不關閉評論,灰溜溜地刪掉了那條所謂的“實錘”視頻。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江辭,對網上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他正躲在酒店房間里,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最后一場戲的微表情。
他需要從“沈清源”那份徹骨的狠戾與決絕中,找回一點點屬于角色最初的,溫情的東西。
他一遍遍對著鏡子,嘗試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屬于富家少爺的,天真爛漫的笑容。
可鏡子里的那個人,笑意卻始終無法抵達眼底,僵硬得像一副面具。
“不行,還是太僵硬了。”
“沈清源的笑,應該再干凈一點,再沒有一絲陰霾……”
他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對外界的翻天覆地,毫無察覺。
星火傳媒,總裁辦公室。
林晚端著一杯紅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后臺傳來的,堪稱恐怖的輿情數據。
公關總監站在她身后,已經從最開始的驚慌失措,變成了現在的呆若木雞。
“林……林總……”
“發聲明吧。”林晚晃了晃杯中的液體,帶著冷笑開口。
“啊?還發?”
“嗯,”林晚轉身,“不告那些營銷號,也不提任何委屈。”
“就一句話,感謝全網監督,歡迎大家走進電影院,審判沈清源。”
她要的,就是現在這種效果。
全網都在好奇。
到底是什么樣的劇情,到底是什么樣的表演,能把一個紅三代出身,見過無數大場面的女演員,當場嚇到崩潰?
就在所有人的好奇心被吊到最高點時。
那個除了拍戲一概不管的導演侯孝賢,突然更新了一條個人微博。
他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那場戲里,沈公館華麗的地板。
一只骨節分明,卻慘白得沒有血色的手,攥著一只高腳杯。
因為用力過猛,高腳杯的杯壁已經碎裂。
鋒利的玻璃刺破了皮膚。
鮮紅的液體混著真實的血液,淋漓而下。
照片的配文,只有一句。
“這就心疼了?”
“那你們最好別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