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何人,要干什么?”
金陵徐府,清晨的平靜被一伙忽然闖入的東廠番子打破。
上了年紀的門子剛要阻攔,就被一人粗暴的推到一邊,他剛想怒斥,結果被一刀鞘敲在額頭,鮮血橫流。
一旁的小廝見到老家人軟軟倒下,急忙大喊“傷人了”,邊喊邊往府內跑。
然而沒跑出兩步遠,便被后方射來的一支弩箭,釘在小腿上,猛地向前撲去,跌倒在地。
東廠番子的突然闖入,仿佛在平靜的水面上投入一枚石子,很快整個國公府都吵嚷起來。
外面的噪音,自然引起了徐家人的注意,家主徐欽急匆匆走出廳堂,恰好與兇神惡煞的東廠眾人走了個碰頭。
“你們是什么人,何故擅闖徐府?”
徐家家主面帶怒色,擺出皇親國戚的架勢來,奈何對面有恃無恐,走在前方的番子斜眼打量了他一下,嗤笑道:
“你便是徐欽?”
徐家的管家,家丁們護持家主左右,出聲呵斥道:
“大膽,你是何人,竟敢直呼國公爺的名諱!”
那人“嘿嘿”冷笑兩聲:
“什么國公爺?”
“誰不知道,如今金陵城內,已經沒有國公爺了。”
“哼,一個被削爵的人罷了,還擺什么勛爵的譜?”
“明告訴你們,今日我們來徐府,第一個便要捉拿你這個‘國公’。”
“弟兄們,把他拿下!”
他一聲令下,一旁的番子們紛紛抄著刀棍上前,徐府的下人們也拿著手邊的家什上前擋住,眼看一場沖突即將爆發。
正在此時,只聽人群后方一聲高呼:
“住手!”
徐府的下人們左右一分,露出一條道路,一名衣著華麗的婦人緩步走來,一張端莊的臉上不怒自威:
“既然國公爺在你們眼中不作數,那本宮這個皇后總沒有被廢吧?”
徐皇后面帶薄怒,款步走到兩方人之間,對人們手中危險的兵器視而不見。
“你們東廠這次的領頭之人是誰,出來回話!”
作為大明皇后,說話自然還是有些分量的,剛才還耀武揚威的番子不敢怠慢,主動讓過一旁,身后一名面生的年輕太監走到皇后面前。
此人一副白凈面皮,身上帶著幾分書生氣,只不過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給人一種油滑之感:
“奴婢參見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年輕太監恭敬施禮,從表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皇后看了他一眼,思量半晌硬是沒想起來他在宮中的職位:
“看著眼生,你在宮中哪一殿任職,伺候的又是哪位主子?”
那太監一笑,拱手道:
“啟稟娘娘,奴婢范應隸屬東廠,并未在宮中任職,只不過偶爾在乾清宮供陛下驅使。”
徐皇后一愣,沒想到東廠的勢力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她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開口質問道:
“既然是服侍陛下的內侍,為何不在宮中聽憑調遣,還要來徐府滋擾?”
范應笑道:
“娘娘明鑒,奴婢今日正是受了陛下旨意……”
徐皇后雙眉一立,怒道:
“就是陛下命你們來金陵徐府抓人的?”
范應并沒有被皇后的威勢嚇到,笑容不改道:
“陛下有旨,任何與建文殘黨,永平公主有關人等,都要去東廠接受盤問,其中自然也包括……”
“嘿嘿,徐公爺。”
“娘娘,既然您在這里,那事情就好辦了,還請交出徐家主,也免得失了體面。”
東廠是什么所在,徐皇后雖然多在深宮,但也早有耳聞,想必親侄兒一旦進去,能不能全身而退就很難說了。
而且,她猛然間發現了一件令她脊背發涼的事實,那就是東廠如今已經可以無視皇后的威嚴強行抓人了。
“若不是陛下聽取讒言,對金陵徐家產生了不滿,就是本來作為工具的東廠,已經反過來打著皇上的旗號肆意妄為。”
“情勢反轉,陛下的權力如今反而成為了東廠的工具!”
想到這里,徐皇后心中的唯一念頭,便是立刻回到京城,規勸皇上削減東廠的權力。
不過和東廠的事情比起來,顯然目前徐家的危機更加急迫,徐皇后生怕今日讓東廠把徐欽帶走,等她到了京城便會收到侄兒的死訊。
“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東廠把他帶走!”
皇后橫下一條心,怒聲道:
“大膽!”
“有本宮在,今日誰也別想動徐府的任何人!”
此言一出,原本面帶微笑,客客氣氣的范應立刻換上一副陰狠嘴臉,雙目微瞇道:
“娘娘您是千金之軀,尊貴不凡,奴婢勸您最好莫要摻和到徐府的事情中來。”
“要知道,徐府如今和那建文余孽牽扯不小,說不定會影響到您……”
徐皇后冷哼一聲:
“本宮既是皇后,也是徐家后人,既然遇見了便不能坐視不管。”
“今日便要為徐家人作保,你們姑且回去,待本宮向陛下奏明內情,求得圣旨再來與你們東廠理會。”
說著,皇后順勢抬起雙手,將徐欽牢牢護在身后,沒想到,這番言辭動作,似乎激怒了范應和東廠番子。
潛移默化之下,他們已經在心底牢牢印上“東廠即代表皇權”的鋼印,皇帝一下在大明就沒有東廠動不得的人!
皇后也不例外!
范應陰惻惻冷笑道:
“娘娘,奴婢多問一句,您是否鐵了心,定要護著朝廷反賊了?”
徐皇后怒火上撞,高聲道:
“本宮就是看不得你們這些東廠之人飛揚跋扈,若有本事,便將本宮一并捉了去,關進你們東廠審問便是!”
“哈哈哈,好!”
范應臉色一變,沖著身后一招手:
“來人,把皇后和徐欽一并鎖拿,帶回去!”
命令剛下,身后的番子們面面相覷,都傻了眼,他們打死也想不到,今天到徐府捉人,居然到最后連皇后都不放過。
聽著眾人的沉默,范應回過頭冷聲道:
“還不動手?”
“東廠律令,臨陣退縮者斬!不遵上命者斬!姑息奸佞者同罪!”
“你們都不想活了不成?”
徐皇后尚未反應過來,只見一根小兒手腕粗的繩子已經套在她的頸間,范應雙臂用力,將徐皇后拉了一個踉蹌,隨即厲聲道:
“皇后已經被我拿下,你們速去捉了那徐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