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氣氛一度十分焦灼。
幾個高麗警察手按在腰間,如臨大敵。
周圍的各國影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樸太衍坐在第一排,緊盯著這一幕,嘴角那抹幸災樂禍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只要被帶走,哪怕最后查出沒事,江辭的這個影帝之夜也算是毀了。
江辭卻連屁股都沒抬一下,依舊保持著那個大爺般的坐姿,懷里還抱著那個金燦燦的獎杯。
“違禁品?”江辭挑眉,看向姜聞,“姜導,你背著我販賣軍火了?”
姜聞也是一臉懵,他一巴掌拍在警察指著的那個黑色旅行袋上:
“放屁!老子可是良民!打開!現在就打開!少他媽給老子扣屎盆子!”
警察被這氣勢震得退了半步,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拉開了拉鏈。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只有六個玻璃瓶,上面貼著紅紙藍字的標簽,透著一股濃濃的年代感。
還有幾大包真空包裝、紅彤彤油汪汪的塊狀物。
警察戴上手套,謹慎地拿出一瓶,對著燈光晃了晃。
液體透明,看似危險。
“這是什么?化學試劑?”警察一臉嚴肅地問。
姜聞翻了個白眼,一把奪過來:“化學個屁!這叫二鍋頭!懂嗎?男人的加油站!”
他又指了指那幾包紅油塊:“這是火鍋底料!牛油特辣的!老子吃不慣你們這兒的泡菜,自已帶點家鄉味兒犯法?。俊?/p>
全場鴉雀無聲了兩秒。
緊接著,“噗嗤”一聲,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
二鍋頭?火鍋底料?
在如此高大上的國際電影節頒獎禮上,這幫華國人居然隨身帶著這玩意兒?
那個警察也懵了,他雖然聽不懂中文,但聞著那股鉆鼻子的酒精味和辣椒味,
也知道這絕對不是什么違禁品。
“有人舉報……”警察結結巴巴地解釋,眼神飄忽地看向第一排。
樸太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迅速轉過頭假裝在看天花板。
“Report(舉報)?”江辭捕捉到了這個詞。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警察面前,隨手拿起一包火鍋底料,在手里掂了掂。
“同志,這可是好東西?!?/p>
江辭用英語說道,語氣誠懇,
“在我們那兒,這玩意兒能驅寒祛濕,專治各種‘陰虛火旺’和‘紅眼病’。”
說完,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樸太衍的后腦勺。
警察尷尬地把東西塞回包里,敬了個禮,灰溜溜地走了。
一場鬧劇,就在滿場飄散的牛油味中收場。
姜聞把拉鏈拉好,哼了一聲:“這幫孫子,就是欠練?!?/p>
……
一小時后。
海云臺,天堂酒店宴會廳。
水晶吊燈灑下奢靡的光,長條餐桌上擺滿了魚子醬、黑松露和看起來就吃不飽的法式開胃菜。
侍者端著托盤,在衣冠楚楚的名流間穿梭。
雖然錯失了影帝,但樸太衍依然是今晚的“無冕之王”。
作為東道主,又是大財閥的公子哥,他身邊圍滿了想要在這個市場上分一杯羹的投資人和導演。
“太衍啊,別在意,那個獎就是個意外?!?/p>
“就是,現在的評委口味太怪了,專門喜歡那種臟兮兮的調調?!?/p>
樸太衍手里晃著香檳,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沒關系,我更看重觀眾的口碑。而且……”
他眼神陰郁地掃向角落,“有些人的高光時刻,也就只有今晚了。”
角落里,畫風突變。
這里本來是給工作人員休息的區域,現在卻被一股霸道的香氣籠罩。
姜聞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個便攜式卡式爐,上面架著一口不銹鋼鍋。
紅油翻滾,牛油化開,辣椒和花椒在沸水中起舞,那股子直沖天靈蓋的香味。
“刺啦——”
江辭把一盤切好的鮮切牛肉倒進鍋里,筷子一攪。
“熟了熟了!姜導,手下留情!”
江辭眼疾手快,從姜聞筷子底下搶走了一塊毛肚。
這一桌,只有他們兩個人。
周圍的歐美導演和明星雖然嫌棄地捂著鼻子,但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這邊飄。
那紅彤彤的湯汁,看起來……好像很刺激?
“這幫老外懂個屁。”姜聞灌了一口二鍋頭,哈出一口酒氣,“這才是生活?!?/p>
就在兩人吃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股濃郁的古龍水味逼近。
樸太衍端著酒杯,帶著那群捧臭腳的跟班,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
他停在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撈鴨腸的江辭,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飾。
“江影帝真是好興致?!睒闾苡糜⒄Z說道,“在這么高雅的場合煮這種……奇怪的東西,果然是本色出演啊?!?/p>
周圍傳來一片低笑。
江辭頭都沒抬,把鴨腸塞進嘴里,“咔吱咔吱”嚼得脆響。
“有事?”江辭咽下食物,抽了張紙巾擦嘴。
樸太衍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的火更旺了。
“聽說江先生下部戲要演一只獅子?”樸太衍嗤笑一聲,“還是那種在街頭賣藝、搖尾乞憐的獅子?看來拿了影帝也沒能提升你的品味啊。”
他轉過身,對身后的跟班們笑道:“你們可能不知道,在華國,那是給路人取樂的雜耍。沒想到江影帝剛從泥坑里爬出來,又要去鉆獅子皮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把國粹貶低成雜耍。
姜聞手里的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剛要發作。
江辭按住了他的手。
江辭站起身。
他沒看樸太衍,而是看向了正好路過這里的那個好萊塢制片人——大衛·史密斯。
史密斯正好奇地盯著火鍋里的紅油,見江辭看他,
立刻露出大白牙:“Hey Jiang!這湯看起來真……Hot!”
江辭笑了笑,指了指樸太衍,用流利的英語對史密斯說:
“史密斯先生,這位樸先生說,他非常仰慕中國功夫,想讓我現場展示一下什么叫‘Chinese Kung Fu’。”
樸太衍一愣:“What?我什么時候……”
還沒等他反駁,史密斯眼睛頓時亮了,像兩個大燈泡:“真的嗎?Kung Fu?在這里?”
“當然。”江辭解開了西裝外套的扣子,隨手脫下來扔在椅背上。
里面是一件白襯衫。他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既然大家都這么有雅興。”江辭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那我就獻丑了?!?/p>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兩米外的一張桌子上。
那里,為了慶祝,酒店特意擺了一座巨大的香檳塔。
足足有一米八高,幾百個水晶高腳杯層層疊疊,里面倒滿了金色的香檳。
最頂端的一個杯子上,放著一顆鮮紅欲滴的車厘子。
這塔極為脆弱,只要輕輕一碰,哪怕只是抽走一個杯子,都會引發一場災難性的崩塌。
“你想干什么?”樸太衍看著江辭那雙突然變得凌厲的目光,心里莫名發毛,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江辭沒說話。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
喧鬧的宴會廳在他耳中瞬間遠去。
此時此刻,他不是江辭。
他是阿杰。
眼前沒有香檳塔,只有那一根立在懸崖邊的“擎天柱”。
那顆車厘子,就是他要采的“青”。
起勢。
江辭的雙腿微微下蹲,那一瞬間,西裝褲包裹的大腿肌肉猛然緊繃。
“吼——”
動了!
江辭腳尖在地面一點,整個人旱地拔蔥,騰空而起!
“Oh my god!”史密斯驚呼。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撞翻那座香檳塔時,江辭的腳尖在旁邊的一張高腳凳背上輕輕一點。
借力!
這把并沒有固定、甚至有些搖晃的椅子,在他腳下宛如生了根。
二次騰空!
整個人在空中硬生生做了一個鷂子翻身。
最高點。
他的身體舒展到了極致,右手如閃電般探出。
樸太衍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姜聞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咧嘴一笑:“好小子,高樁掛畫!”
江辭的手指,掠過了香檳塔的頂端。
快!準!穩!
他的指尖輕輕夾住了那顆車厘子的梗。
摘星!
隨后,他在空中收腹,整個人悄無聲息地落下。
“呼——”
一縷微風拂過樸太衍的臉頰。
江辭穩穩地落在了樸太衍面前。
距離,只有一厘米。
落地無聲,宛如鬼魅。
但他身上那股子尚未散去的壓迫感,卻實打實地撞在了樸太衍身上。
樸太衍只覺雙腿一軟。
“噗通!”
這位高貴的財閥公子,當著全亞洲電影人的面,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江辭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樸太衍,神色淡然。
他捏著那顆車厘子的梗,遞到樸太衍還在哆嗦的嘴邊。
“張嘴。”江辭輕聲說。
樸太衍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江辭把車厘子塞進他嘴里,然后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叫‘高樁采青’?!?/p>
江辭直起身,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老外。
“也是功夫。”
他低下頭,對著樸太衍露出一個充滿了野性的笑容。
“甜嗎?”
樸太衍含著那顆車厘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整個人都在發抖。
“Kung Fu!??!”
一聲尖叫打破了寂靜。
大衛·史密斯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把手里的酒杯扔了,沖上來就要抱江辭的大腿。
“Real Kung Fu!上帝??!我看到了什么!那是魔法!”
史密斯語無倫次,抓著江辭的胳膊不放:“江!我要簽你!不論多少錢!我要為你量身定做一部電影!只有你能演那個東方刺客!只有你!”
周圍的韓國導演們面面相覷,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他們引以為傲的特效、包裝,在這個華國男人原始的肉體力量面前,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這特么才是降維打擊啊!
然而,面對好萊塢金牌制片人的狂熱邀約,江辭只是淡定地抽回了自已的胳膊。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碰過樸太衍的那只手。
“史密斯先生,這事兒咱們以后再聊。”
江辭指了指身后那個正在冒著熱氣的鍋。
“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p>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江辭轉身走回那個角落,一屁股坐在姜聞對面。
他夾起一片燙得剛好的毛肚,在油碟里裹了一圈,塞進嘴里,一臉滿足。
“姜導,肉老了?!?/p>
姜聞哈哈大笑,給他倒了一杯二鍋頭:“老個屁!正好!來,為了你的‘高樁采青’,干一個!”
“叮?!?/p>
塑料杯碰撞的聲音,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無比響亮。
只留下身后癱在地上的樸太衍,
和一群還在懷疑人生的高麗名流,
成了這頓火鍋最滑稽的背景板。
……
當晚。
微博服務器毫無懸念地崩了。
#江辭封帝#
#樸太衍半蹲#
#真正的美是泥潭里的掙扎#
三個詞條霸榜。
而在一片沸騰的輿論中。
一張照片在朋友圈瘋傳。
那是釜山電影節散場后的海云臺沙灘。
江辭褲腳卷到了膝蓋,光著腳踩在沙子里。
他手里提著那個代表著亞洲最高榮譽的金獎杯。
配文只有兩個字:
【收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