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貓和老鼠》的經典配樂還在歡快地響著。
杰瑞鼠正站在被壓成一張薄餅的湯姆貓身上,得意地叉腰。
可這份歡快,卻再也鉆不進客廳里任何一個人的耳朵。
孫洲握著手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
“舉報?違禁藥物?這他媽是誰干的!腦子有病吧!”
江辭沒說話。
他只是垂下眼,看著那個掉回全家桶里的雞塊。
上面有他咬過的一個缺口。
林晚的指令通過聽筒傳來。
“待在公寓,哪兒都別去,我帶人過去。”
電話掛斷。
孫洲嘴里不停地咒罵。
江辭終于動了。
他彎下腰。
撿起那塊掉落的雞塊。
看了一眼。
然后,精準地扔進了垃圾桶。
“臟了?!彼_口,聲線平穩。
孫洲剎住腳步,扭頭看他。
“哥!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乎一塊雞臟不臟!”
“超過三十分鐘,口感就會斷崖式下跌?!?/p>
江辭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上的油漬,“這是對一只優秀炸雞最起碼的尊重?!?/p>
孫洲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半小時后,門鈴響起。
林晚站在門外,神情冷峻。
她身后跟著三名身穿白大褂、佩戴口罩與護目鏡的男人,
手提印有“國家體育總局反興奮劑中心”字樣的銀色金屬箱。
更后面,是兩名西裝革履的男人,胸前別著金雞獎組委會的徽章。
林晚側身讓路,一行人魚貫而入。
原本寬敞的客廳,變得擁擠而壓抑。
為首的檢測專家目光掃視一圈,最后落在江辭身上。
“江辭先生,我們受金雞獎組委會委托,前來對您進行樣本采集。”話語官方。
孫洲下意識地想擋在江辭身前,卻被林晚一個眼神制止。
林晚走到客廳中央。
“開始吧?!彼龑<覀冮_口,“但我有一個要求?!?/p>
“從現在起,全程錄像?!绷滞碇赶驂堑募矣帽O控,
“我要確保每一個環節都絕對公開、透明?!?/p>
為首的專家點頭,示意助手打開了設備。
“另外。”林晚語氣平穩,
“除了舉報信提到的所有項目,我要求增加一項檢測?!?/p>
她停頓片刻。
“檢測江辭先生體內,包括皮質醇在內的所有激素水平?!?/p>
那專家扶了下眼鏡,眼中露出意外,但還是點頭應允。
此時,業內的私密小群里,關于江辭被舉報的消息早已炸開了鍋。
部分泄露的舉報信內容,將他在《破冰》片場的“瘋魔”狀態描繪得觸目驚心。
“……其演繹戒斷反應時的生理狀態,已完全超出正常表演范疇,”
“強烈懷疑其為追求效果,使用了某種強效神經類違禁品……”
客廳里,檢測流程在沉默中有條不紊地進行。
江辭坐在沙發上,極其配合地完成了所有樣本的采集。
他全程安靜,直到一切結束,緊繃的氣氛稍有緩和。
江辭忽然動了。
他伸手,在沙發靠墊的縫隙里摸索著。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摸出了一根棒棒糖。
阿爾卑斯,草莓牛奶味。
他熟練地撕開包裝紙,將糖塞進嘴里。
“嘶啦”的清脆聲響,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幾位見慣了大場面的檢測專家,都看得一愣。
他們看著這個剛剛被懷疑與毒品有染的青年,
此刻腮幫子被糖果頂出一個小小的鼓包。
這畫面,荒誕得讓人說不出話。
等待初步結果的時間,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那位姓李的負責人,是個嚴謹的中年男人。
他的視線無意中落在了江辭的手腕上。
那截從寬大病號服袖口滑出的手腕,青色的血管在毫無血色的皮膚下凸起。
李姓負責人的眉頭皺起。
長期使用那些東西的人,身體會虧空,
但通常不是這種由饑餓和營養匱乏導致的枯槁。
一個小時后。
便攜式檢測儀吐出長長一串數據單。
李姓負責人拿起報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
他抬起頭,看向林晚和江辭,表情異常復雜。
“初步篩查結果出來了。”
孫洲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72項常規違禁藥物及精神類藥品成分檢測……”負責人頓了頓。
“全部為陰性?!?/p>
孫洲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不僅如此,”負責人補充道,
“江辭先生的體內……干凈得有些過分。我們甚至沒有檢測到任何酒精或尼古丁的代謝殘留?!?/p>
這意味著,這個男人在拍攝那部電影期間,過著堪比苦行僧的生活。
客廳里一片安靜。
林晚的臉上依舊看不出情緒,只是平靜地問:“激素水平的報告呢?”
“需要送回實驗室分析,大概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后。
一份補充報告的電子版,發送到了李姓負責人的平板上。
他點開,滑動屏幕。
當看到其中一項被標紅的指標時,他的手指猛地停住。
反復確認了幾遍,才抬起頭,聲音干澀地開口。
“江辭先生,確實沒有使用任何違禁藥物。”
“但是……”
他的轉折,讓剛剛落地的孫洲,心又被吊到了半空。
“他的身體狀況,比使用了那些東西……更加糟糕。”
負責人將平板電腦轉向眾人。
屏幕上,一項指標被鮮紅標記,后面的數值高得令人心驚。
“皮質醇,也就是壓力荷爾蒙。”他艱澀地解釋著,陳述一個醫學上的悖論。
“正常人的靜息水平在5到25微克每分升。而江辭先生的數值……”他指著那個數字。
“98?!?/p>
“接近峰值的四倍?!?/p>
“這種水平的皮質醇,我們通常只在兩種人身上能檢測到。”
負責人扶了扶眼鏡,試圖掩飾自已的失態,
“一種,是經歷過殘酷戰爭、患有嚴重PTSD的士兵?!?/p>
“另一種,是在極限環境下挑戰人類生理極限的頂尖運動員?!?/p>
“他不是在演戲,”
負責人看著那個還在專心致志舔棒棒糖的青年,
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艱澀,
“舉報信里提到的所有癥狀,都不是因為他碰了什么,而是因為他什么都沒碰。”
負責人最后下了一個結論,那聲音里充滿了敬畏。
“結論是……舉報不成立?!?/p>
“但我們建議,他最好接受全面的心理干預和生理治療,”
“否則……他的身體會先于精神徹底垮掉?!?/p>
真相,遠比謊言更加驚悚。
林晚接過那份報告,直接同步發給了金雞獎組委會官方郵箱。
隨后,她打開微博,登陸了星火傳媒的官方賬號。
編輯,發送。
一氣呵成。
同一時間,某個隱秘的聊天群里,一位流量小生的經紀人瘋狂艾特所有人。
“結果出來了沒?他廢了吧?”
下一秒,一條新聞彈窗跳了出來。
“《破冰》主演江辭藥檢報告公布,全部為陰性。”
經紀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緊接著,另一條消息澆滅他所有期待。
“補充報告顯示,江辭長期處于超高水平壓力荷爾蒙狀態,專家稱其身體狀況已達‘戰場應激’水平?!?/p>
經紀人手忙腳亂地開始刪除聊天記錄,試圖銷毀一切痕跡。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而此刻,全網的目光,都被星火傳媒那條剛剛發布的微博牢牢吸引。
一張檢測報告的截圖,和一句簡短到極致的配文。
屏幕上的字,打在眾人臉上。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承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