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朝廷正式敕封燕王為征東大將軍的旨意抵達燕王府。
蕭珩點齊名義上的五萬大軍——
一萬鐵甲森然的精騎,四萬京師大營步卒。演武場上煙塵蔽日,肅殺之氣直沖云霄。
朝廷指派的副將陳玄策,恭敬地立于帥旗下,等候著這位威震帝都的主帥發號施令。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蕭珩立于點將臺上,目光越過黑壓壓的兵甲,卻只平靜地將象征兵權的虎符交予陳玄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校場:
“陳將軍,此去東海路途遙遠,大軍交予你手。務必扎穩營盤,虛張聲勢,緩步推進,每日行三五十里即可。”
“殿下,那您……”
陳玄策愕然抬頭。
每日大軍三五十里,那不是得一個月才到東海郡?
只怕等到了,黃花菜也涼了吧。東海郡太守,能扛得住東海海妖一波接一波的攻勢?
“本王行蹤,無需你操心。記住,只要在八月十五之前率軍抵達東海郡,本王便恕你無罪。”
蕭珩嘴角勾起一絲洞察全局的冷峭笑意。
言罷,他不待任何回應,已轉身走下高臺。
當夜。
一隊裝扮成海貨商隊的輕騎,在夜色掩護下悄然離營,繞開官道,疾馳向東。
隊伍的核心,正是蕭珩本人,身旁僅跟隨著心腹中的心腹——虎豹騎統領曹子純、黃巾軍統領陳虎臣、女將崔胭脂,以及那氣息內斂如同頑石的二十八名霸王騎精銳。
至于虞姬,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此刻正陪著羅仙兒走在返回云洲的路上。她要為蕭珩守好云洲即將誕生的那條真龍!
這也是蕭珩對抗圣皇的一個重要籌碼!
大虞、大胤、云洲、南疆!
四地真龍入他之手,便有了抗衡圣皇的資本!
言歸正傳。
數日后……
馬蹄裹布,甲胄暗藏,一行人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東海郡連綿的雨季里。
此地遠非帝都氣象。咸腥的海風裹著濕氣滲透到磚縫角落,繁華與糜爛同在。
街道上,來自深海的珍珠、血紅的珊瑚、閃爍著奇異光澤的藥材被公然陳列!
買賣者錦衣華服,出手闊綽,渾然不覺或無視其背后沾染的斑斑血污與詭異氣息。
這便是東海郡太守府王廷之勾結東海妖族,持續了十余年、帶來潑天富貴的走私網絡!
蕭珩落腳在一家魚龍混雜的臨海酒樓,表面是前來做生意的“王公子”。
陳虎臣等人散入市井,如無形暗影潛行探查。
酒肆青樓,賭坊暗巷,巨額銀錢開路下,蛛絲馬跡源源不斷匯聚到蕭珩手中。
“公子,查實了,”
崔胭脂換了一身干練的皮甲勁裝,步入蕭珩臨海的雅間,低聲道,“現任太守王廷之,原是東海豪商出身,靠著孝敬東海郡郡王和走私暴利一路鉆營上位。”
“王廷之……東海一代的活閻王吶。”
拿著情報,蕭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東海郡每年上交賦稅為全朝十二州府、三十六郡中第一。不知孝敬了多少朝堂王公大臣。故而朝廷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足為奇了。”
崔胭脂稍稍有些不太自然。
因為,以前她崔家也是這孝敬對象之一。而且是排名靠前三,甚至是第一。
如今崔家雖然倒臺,但王廷之的地位依然穩如泰山。畢竟,沒人會和錢財過不去。
崔家倒了,自然會有其他世家補上。
“王挺之與東海‘渦流礁’的黑齒親王早已勾結十數年。他負責提供陸上的銷贓渠道、掩護以及……郡城衛所的布防圖,黑齒親王則供應海珍奇寶,甚至……‘清理’不識相的競爭對手、走私途中不聽話的商隊。”
蕭珩指節輕敲桌面,望著窗外陰暗翻涌的海面:“一個愿打,一個愿挨。那又如何鬧翻?”
“三個月前,”
陳虎臣推門而入,接過話頭,銅鈴般的眼睛閃爍著怒火,“黑齒親王運來一批前所未見的‘寶貨’——據說是從深海秘境奪來的‘千年血珊玉’,此物蘊含龐大妖元,對妖族是圣物,對人類修士亦是價值連城。”
“雙方約定的分贓比例是七三分(黑齒親王七,太守三)。但王廷之見利忘義,動用預先在妖船上埋下的機關符文,當場坑殺了黑齒親王的親衛副統領,強奪了全部血珊玉!事后他竟假惺惺通報海族,稱遭遇‘海匪’劫殺,貨物盡失!”
“好一個賊喊捉賊!”蕭珩眼中寒芒一閃,“所以,黑齒親王麾下那位前來‘討說法’的使節,并非問責走私中斷,而是來索命加追贓的?”
“正是!”
陳虎臣沉聲道,“黑齒親王暴怒,遣其心腹大將‘裂浪使’前來交涉,要求嚴懲兇徒(實則是索要兇手和人頭)、賠償損失、歸還血珊玉。豈料王廷之膽大包天,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設伏,趁裂浪使離船上岸談判之機,利用岸上早已布下的法陣和重兵,將其強行扣押在郡守府地牢!”
“扣留親王的使者…這就不再是走私糾紛,而是直接和海族撕破臉啊。”
蕭珩緩緩道。他倒是佩服這個王廷之的膽量和勇氣了。
不過可惜,能力用錯地方了。
明明可以成為治世之能臣,卻偏偏要當貪官奸臣。
實乃可惜。
而新君急著把他支來,便是要借王廷之,以及黑齒親王的手除掉他。
畢竟,他可是打著朝廷征東大將軍的旗幟!
陳虎臣點頭:“不錯!裂浪使被囚,消息傳回渦流礁,黑齒親王徹底震怒,召集部族,大舉興兵上岸!沿海十數個漁村、兩座衛城頃刻化為修羅場。”
“而王廷之那點走私生意掙來的私兵和地方衛所,哪能擋得住真正精銳的妖軍沖擊。損失慘重,這才捂不住了,慌忙上報朝廷‘海妖叛亂,請兵救援’。”
一切豁然開朗。一場由太守貪婪引發、最終失控的血腥鬧劇。
崔胭脂皺眉:“公子,朝廷旨意是平叛剿妖,我們真要直接攻打海妖?黑齒親王占據地利,其族善控水流,強行交戰,即便能勝,我軍也必傷亡慘重。”
“平叛?不,本王偏要和談!”
蕭珩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眺望遠處陰沉海天交界處那若隱若現的龐大妖云。
平叛自然是要平的。但這‘叛亂’的根子并不在海妖的兇性,而在那太守張延鶴的項上人頭。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陳虎臣和崔胭脂:“本王要親自去見那位怒火中燒的黑齒親王。和談的價碼,便是用王廷之這顆貪婪蠢動的頭顱,為他死去的副統領和使節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