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一艘不起眼的漁帆小船,借著迷霧彌漫的黎明,悄然靠近了渦流礁深處一片布滿鋒利礁石和扭曲漩渦的海域。
這片海域,正是黑齒親王座艦“深淵號”的臨時錨地。
登船的“敲門磚”,是一截被封存在冰玉匣中、邊緣帶著猙獰撕裂痕跡的——深藍色海妖鱗甲。
這是崔胭脂在調查太守府時,從一個隱秘庫房里找到的,屬于那位被王廷之暗算身亡的副統領的遺物。
它沾染著副統領的氣息,是身份和復仇意志的象征。
蕭珩親自捧著玉匣。
他換上了一種能短暫模擬微弱妖氣的“斂息珠”,面容也用特殊藥水涂抹得棱角剛硬,帶著海風侵蝕的痕跡,偽裝成一個身份神秘、持有重要信物的“深海復仇者”。
陳虎臣和崔胭脂則扮作他的護衛和侍女,霸王騎精銳則潛藏在礁石間隨時策應。無視地形,即便在海域也能施展。這也是霸王騎最為可怕的地方。若他們的修為能夠再進一步,那么他們胯下的戰馬,甚至可以帶著他們飛天。
“深淵號”宛如一座移動的漆黑山峰,散發著濃烈的海腥和血腥味。
登船過程充滿戒備,守衛的妖兵手持骨矛,猩紅的眼珠冰冷地盯著這幾個“不速之客”。
不過當玉匣打開后,那熟悉而帶著死寂氣息的鱗甲暴露出來時,守衛頭領的臉色驟然一變,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悲憤。
“請跟我來!”
守衛頭領聲音嘶啞顫抖,哪里還敢怠慢,立刻親自引領。
那股濃烈的同族之殤,便是蕭珩一行人最好的通行證!
在幽深如同迷宮、彌漫著潮濕咸腥氣息的艦船核心艙室內,蕭珩終于見到了此行的目標——東海“渦流礁”之主,黑齒親王。
這是一個身形極其魁偉,皮膚呈深海般的靛藍色,穿著沉重珊瑚與骨甲鑲嵌而成的戰袍,面容剛毅不怒自威的龐大妖王。
他乃鮫人一族中最為強壯、最能打戰的親王!
他端坐在巨大的珊瑚王座上,腳下跪伏著幾個瑟瑟發抖的人族俘虜。
一股沉重如山岳、又帶著狂暴海嘯般戾氣的威壓充斥整個空間。
而當他目光如兩盞幽藍鬼火般落在蕭珩手中的玉匣時,艙內的溫度仿佛驟然降至冰點,令人窒息。
沒有多余的試探。
蕭珩迎上那道仿佛能凍結靈魂的目光,平靜開口,聲音低沉,卻奇異地在充滿妖力的空間內傳播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穿透力:“黑齒親王,孤乃大虞燕王。奉旨前來東海平亂。”
“既是平亂,那便光明正大做過一場便是,為何拿著本王麾下將士的信物來尋本王?”
黑齒親王面無表情地盯著這個大虞燕王。
此子若敢在他地盤放肆,那么抱歉,他必將此子的人頭留下。即便和大虞皇朝開戰也在所不惜!
“東海之亂本王已經知曉,正是源自治下貪婪者的背叛。太守王廷之設伏坑殺貴使副統領,強奪‘血珊玉’,囚禁貴使‘裂浪使’。其行卑劣,其罪當誅!”
蕭珩略頓,直接將玉匣呈上:“此物,便是貴副統領臨死前不甘的遺志!亦是我為殿下帶來的誠意。”
黑齒親王盯著那玉匣,巨大的手掌伸出,一股妖元卷過,玉匣落入他手中。
他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鱗甲,眼中暴戾之氣翻騰如海嘯,聲音如同深海巨獸的低吼:“人類…你來此究竟意欲何為?為何又持我兒郎遺甲?”
蕭珩坦然道,目光毫不退縮:“本王自然是為了你我兩族和平而來。”
“和平!哈哈!和平?”
黑齒親王大笑,“殺我郎兒,扣我使者,侵我珍寶的時候,怎么不談和平?既然你是大虞的親王,既然你來了,那就留下吧。本王會拿著你的項上人頭,親自和大虞皇帝談和平。”
蕭珩不卑不亢道:“孤來此東海,便是為清除人間毒瘤。王廷之所作所為,乃十惡不赦!他不僅背叛了朝廷,更欲將東海的怒火,引向整個大虞東海郡的無辜生靈。朝廷所謂‘平叛’,正是他所期望,借殿下之手削弱朝廷大軍,或借朝廷之手屠滅殿下部族!而他,則穩坐釣魚臺。”
這番言辭直指核心,將王廷之的險惡用心赤裸裸地剖開,同時也點明了朝廷大軍將至的背景。
黑齒親王眼神微凝,暴怒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慮。他不懼人類軍隊,但對那些真正的帝國精銳并非全無忌憚。
“講!”
他沉聲道,示意蕭珩繼續說下去。
蕭珩向前一步,聲音斬釘截鐵:“黑齒殿下興兵,所求者無非三樣:為副統領與裂浪使報仇!索回被奪的血珊玉!以及……洗刷被愚弄的恥辱!”
他猛地抬手,指向東方海岸線的方向,眼中閃爍著銳利如鷹隼般的光芒:
“若殿下愿暫息雷霆之怒,撤回上岸妖軍,停止攻伐。”
蕭珩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十日之內,孤親自將太守王廷之的項上人頭——奉于殿下王座之前!”
“其同黨之罪證,其橫征暴斂、勾結外邦、私通海商、禍害民生、私囤軍械之賬簿,一并獻上!”
“那顆惹禍的千年血珊玉,無論現藏何處,我必將之尋回,物歸原主!”
他直視黑齒親王幽深的眼眸:“殿下只需在深淵號上備下酒宴,靜候佳音。此三樣,一樣不少!”
“以他的頭顱平息貴部的仇怨,以他的罪行定鼎大虞的律法,以他的贓物彌合雙方的裂隙。”
蕭珩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此局,殿下既得血仇得報、寶物歸復、污名洗凈,又免于與大虞朝廷精銳正面血戰,保存麾下實力。如此,可愿給本王……也給您自己一個機會?”
偌大的核心艙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幽暗的光線下,只有黑齒親王幽藍的瞳孔深處,如深海暗流般劇烈地翻涌、權衡。
陳虎臣與崔胭脂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如鋼弦,手已悄然按上暗藏的兵刃。
艙壁內回蕩的海水拍擊聲,仿佛在預示著接下來的驚濤駭浪——或是…云開霧散的契機。
蕭珩傲立其中,神色平靜依舊。他知道,這東海狂瀾,終將被他以智刃切開一道口子。
而那太守王廷之,已是注定了要成為這場驚天交易的首席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