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李威臉上的猙獰狂笑徹底僵住,如同驟然被凍結的冰雕一般!
一股源自骨髓、甚至靈魂深處的巨大恐懼攥住了他。
在這尊帝皇虛影面前,他神宮里依靠血脈牽引而來的真龍氣運,如同殘燭遇到了皓月,光芒瞬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
他體內的力量在劇烈翻騰逆流,幾乎要破體而出。
這是怎么回事?
為何一個法相虛影,就會讓他感覺到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栗?甚至將他的真龍氣運完全壓制?
難不成,這一刻的天道法則失去了效果?
“不可能——!這是什么妖法!孤的圣朝真龍才是最強的!真龍聽命,碾碎此子!”
李威發出歇斯底里的、幾乎崩潰的尖叫,試圖催動身后的靛青真龍。
然而,太宗虛影手中的陌刀,已輕描淡寫地向前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只有一道仿佛能將時光長河也劈開的、孤高絕世的無形刀意!
咔嚓!
一聲令人心悸魂飛的脆響!清晰無比地傳入李威耳中,傳入城頭每一個驚駭欲絕的邊軍耳中!
那氣勢洶洶的靛青真龍法象,在這帝王刀意劃過的瞬間,如同水晶琉璃般…片片碎裂!
凝聚無匹力量的龐大身軀寸寸瓦解,化為漫天細碎飛舞的靛青光點,如同下了一場凄美的光雨。
那來自圣朝浩瀚國運的聯結,如同被天刃切斷!巨大的反噬之力瞬間逆沖李威體內!
其實太宗個人實力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并不強,甚至排不上號。但他偏偏擁有無上的帝王威嚴,斬起真龍來便如切瓜一般簡單。除非圣皇親臨,否則,沒有一個王朝子嗣會是他的對手。
“噗——!!”
李威如遭遠古神山的正面重擊,全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五臟六腑瞬間移位,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心頭精血狂噴而出!
那血尚未落地,便燃起幽冷的藍色烈焰!
他身上的威嚴氣息如潮水般褪去,眼神瞬間黯淡灰敗,如同被徹底抽走了脊梁骨,高大身軀萎頓下去。
體內那條原本屬于他、象征圣皇子嗣真命的龍魂,此刻被硬生生震了出來!
一條迷你的、光澤黯淡、驚恐哀鳴的靛青龍影,從李威七竅中掙扎飛出,倉皇地向那高聳緊閉的鎮海關城門飛去!
那是圣朝賜予信王的本命真龍氣運顯化,欲逃回圣朝國運庇護之內!
就在這迷你真龍即將觸及那冰冷玄鐵巨門的一剎那!
一直都無動于衷冷眼旁觀的蕭珩動了!
他的速度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他神宮中的大虞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那哀鳴逃竄的迷你真龍之前!
“給我拿來!”
蕭珩的左手,五指張開,掌心跳動著深沉古老、蘊含無盡龍皇之威的黑芒!那是源自其神宮之內的、被他自身煉化的、真正屬于他的帝命真龍氣息!
那哀鳴的迷你靛青龍魂如同遇到了天敵源頭,驚恐嘶鳴戛然而止!
蕭珩的五指,如同穿透空間,又似蘊含某種規則,精準無比地、一把扣住了迷你靛青龍影的脖頸!牢牢鎖死!
“吼——!”
迷你龍魂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瘋狂扭動掙扎,靛青光華大放,試圖掙脫!
但蕭珩神宮之內,那一直盤踞、早已按捺不住的、通體縈繞尊貴紫金光芒的巨大龍影,此刻終于咆哮而出!
并非實體,而是一股純粹吞噬龍氣本源的恐怖意志,順著蕭珩的手臂,如同饑餓了萬載的荒古兇獸,轟然注入那被擒住的靛青龍魂體內!
“嗷——嗚——!”
靛青的迷你龍魂發出凄厲到極致的悲鳴,形體劇烈波動,瞬間變得虛幻透明!它蘊含的磅礴龍運之力,如同開閘的洪流,被那條紫金真龍貪婪地、洶涌地吞噬!
那并非吸收,是更霸道的抹除與同化!
紫金巨龍虛影在蕭珩神宮本源內發出震懾靈魂的咆哮,每一次龍息的鼓蕩,都讓它周身的紫金光芒變得更加璀璨凝練!
龍軀在膨脹,威嚴在暴漲!
一股比之前吞噬大皇兄真龍時強橫數倍的力量洪流,反哺向蕭珩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血肉。
這股新生的力量無比契合,毫無排斥!那是被凈化提純后、徹底歸屬于蕭珩自身的帝命龍氣!
“啊——!孤的圣朝龍運——!”
李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本命龍魂被蕭珩擒拿、吞噬,發出了真正源于靈魂的、絕望而痛苦的尖嚎,比肉身的疼痛凄厲百倍!那是他力量的根基本源在流逝!是精氣神被極力撕扯!是圣朝賜予他、象征他無上權柄和未來的根本在消散!他感覺自己的“存在”都在被剝奪!
噗通!
再也支撐不住這肉體與靈魂的雙重塌陷,李威雙膝重重跪倒在地,眼神徹底失去光澤,身體如同被掏空了所有骨骼的軟泥,只剩下一具逐漸冰冷的軀殼,面朝北方象征著帝座的神京方向。
他體內殘存的最后一絲生機,隨著那迷你真龍的徹底消散,徹底斷絕!
一代圣皇嫡子,曾統御三萬血浮屠的圣朝信王李威,斃命于他國門之下。
九天之上,亙古深邃的星空深處。
那顆與大虞紫微帝星遙遙呼應、已點亮了數月、始終在緩緩變亮的將星,驟然爆發出刺破層層星河的、妖異而暴虐的血色光芒!
如同浴血戰神掙脫了某種束縛,發出了震徹寰宇的咆哮!
將星光華萬丈,其亮度甚至在這一刻,短暫地壓過了中央那顆略顯黯淡的紫微帝星!那是一種貪婪的吞噬,一種毫不掩飾的野心!冰冷、霸道、帶著屠滅一切阻擋者的毀滅意志!
……
大虞皇宮深處。
金碧輝煌、檀香繚繞的修煉靜室中。
端坐于九品玉蓮臺之上的新君,正搬運著體內略顯滯澀的龍氣,試圖撫平心頭連日來莫名繚繞的一絲陰霾。
這龍氣運轉得并不順暢,仿佛有一股無形的逆流在阻撓,牽扯著他的心神,總是不自覺地想起那片剛剛納入版圖的云洲之地…
他那個兒子,如今羽翼已成,若再不處理,只怕皇位不穩啊。希望東海,莫要讓他失望吧。
就在那顆將星猛烈閃爍、血色兇光驚動九天寰宇的同一剎那!
噗——!
修煉中的新君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映照出的是星海血芒墜落的幻象!
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反噬之力如同最鋒利的無形之劍,狠狠刺穿了他的心神!
體內那本就滯澀的、象征大虞國運真龍的紫薇之氣,竟在龍脈最深處發出驚恐的哀鳴!
“呃啊——!”
新君猛地捂住心口,英俊的面容在瞬間扭曲成難以言喻的驚駭和痛苦!一大口粘稠發黑、如同凝結塊狀的心血狂噴而出,星星點點灑在面前金絲編織的昂貴蒲團之上,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怎么回事?
紫微星為何暗淡。
等等。
那是——
破軍?
新君猛然抬頭,盯著蒼穹極遠處,難以置信。
“陛下!”
侍立在靜室門口的幾位老太監幾乎魂飛魄散,驚叫著撲了上來。
“快!傳御醫!傳御醫!”尖利變調的呼號在靜謐的宮殿內如同鬼魅夜啼。
新君劇烈喘息著,胸口如同風箱起伏,渾身冰冷,冷汗瞬間浸透里衣。他死死盯著蒲團上那攤刺目的污血,眼中殘留的驚駭慢慢轉化為濃烈得化不開的暴戾與……一絲深藏的恐懼!
龍脈哀鳴?國運動蕩?有人在大肆吞噬國運真龍?!
誰?!
“老九?”
不對。他沒機會。
難道是——寧王?
新君咬緊牙根,喃喃低語。
他第一時間排除了真正在東海“平叛”的燕王蕭珩!那只棋子或許已被海妖撕碎!
他的懷疑,如同毒蛇,瞬間纏繞在了老二寧王,那同樣不安分、也擁有一絲淺薄龍氣的二皇子身上!
新君支撐著身體坐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仿佛要穿透千山萬水,看清那張吞噬龍脈的黑手,最終咬牙擠出命令,聲音嘶啞如同刀刮鐵銹:
“速…速傳令‘影龍衛’!給朕…盯死京城內所有親王府邸!尤其…是寧王府!一只蒼蠅進出…都要給朕查清來龍去脈!有違逆者…就地格殺!”
“遵命。”
貼身太監急急下去傳旨。
……
圣朝,圣京。
觀星臺頂。
巨大的渾天儀陡然發出刺耳欲裂的尖嘯!
鑲嵌在代表皇室血脈區域的、一顆最為璀璨的龍形星辰,猛地炸裂,化為無數碎片迸射開來!
殘余的光點如同垂死掙扎的螢火,在深邃的銅制天體表面留下凄涼的余燼!
“咦,信王這是……死了?”
欽天監監正,一位須發皆白、身披繡滿周天星斗道袍的老者,臉上露出一抹濃濃的驚詫,他顫抖著指向那破碎的星辰:
“還真的是!信王本命龍星…殞滅!崩隕于鎮海關……”
會是誰干的?
監正緊緊皺眉,袖子一揮,一個推演的玄龜殼飛至半空。很快。龜殼中,掉落三枚泛著金光的古錢。
“大虞?”
他眸中精芒一閃,眉頭更加緊皺了……
難道是那小子?
蕭珩!
“羽然,為師準你下山。去尋你的第三天命吧——就在南方!”
監正蒼老的聲音響起。
正在修煉的南宮羽然滿臉驚喜!
終于可以……出山了嗎?
“弟子謹遵師父之命。”
……
“陛下!陛下!”
連滾帶爬、魂不附體的報信內侍撞開厚重如山的御書房紫檀木門。
端坐于蟠龍金椅之上、如同萬仞神峰般的圣皇陛下,此刻正執著一支朱砂御筆,筆鋒落在一份關于北境屯田的奏疏上。
內侍的驚惶撞入,并未讓他的手腕有絲毫顫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有御書房內原本恒定溫暖如春的溫度,如同被投入了萬載玄冰,瞬息間降到了冰點!
侍立在旁的幾位氣息深沉如淵、仿佛石雕般的內侍總管,臉色瞬間煞白,身體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栗起來!
無聲的怒!
啪嗒!
圣皇手中的御筆,那支不知批過多少王侯生死的朱筆,從中斷為兩截,掉落在御案之上。
一灘濃稠如血的朱砂,迅速在明黃的奏疏上暈染開一片猙獰的刺紅。
“命碎龍隕于國門……好。”
圣皇終于開口了,聲音平靜無波,甚至聽不出喜怒。
但這低沉的三個字,卻讓整個御書房如同承受了百萬大山的碾壓,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是何等孽障,敢褫奪朕賜下的真龍氣運?查!”
最后一個“查”字,如同九幽寒獄中吹出的罡風!
圣皇抬起了眼。
那雙似乎蘊藏著浩瀚星海、生滅輪回的深邃眼眸,僅僅是不帶任何感情地掃過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報信內侍,后者便如遭重錘,喉嚨咯咯作響,竟是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直接癱軟在地昏死過去。
帝怒如淵!即便一絲氣息逸散,亦非凡俗所能承受!
圣皇的目光轉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宮闕,看到了那遙遠的東方國門。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御書房角落,一座由萬載寒冰精雕而成、用以鎮紙的玲瓏筆架,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細微的白色冰晶齏粉!
而遠在劍門關帝師孟守心,眸中精芒猛然一顫!
“好膽!敢直接奪去真龍!本座隱忍數十年,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到底是誰,敢跟本座搶真龍!不過本座的修煉也差不多了,是時候……”
他喃喃低語,隨即抬眼,看向了遙遠的圣京。
“先生,今日授課時間到了,還請先生移步。”
一名書童在門外候著。
“讓所有質子都在天命子碑下集合吧。”
孟守心道。
“遵命。”
書童急忙去傳達先生的意思。
這些各大王朝的質子們,雖然感覺奇怪,但不疑有他,紛紛前往了山門的天命子碑。
這么多年來,他們修行進步不大,有的甚至還倒退,讓人提心吊膽。
而先生讓他們來天命石碑下,難道是要教他們如何開辟命宮,領悟天命?
還真有這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