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鎮(zhèn)海關(guān)的血腥氣尚未散盡,一封八百里加急軍報已撞破圣京皇城玄武門。
“報——!劍門書院異動!百國質(zhì)子…命燈盡滅!”
驛卒雙股戰(zhàn)栗,將碎裂的魂玉呈上御案。
蟠龍金椅中,圣皇指尖碾碎玉屑,眼底寒芒如淵:“信王身隕在前,百龍被奪于后…好一個連環(huán)計!”
他目光掃過階下眾臣,最終釘在跪伏在地的太子身上,“太子,你來說。”
太子脊背滲出冷汗,心頭卻狂跳如雷。
天賜良機(jī)!他強(qiáng)壓悸動,叩首泣血:“父皇明鑒!李云起奉命巡查書院,三日后便發(fā)此驚天慘案!兒臣…兒臣不敢妄測皇姐,但其‘千面佛’確有改換命格之能!且七弟殞命鎮(zhèn)海關(guān)前,最后傳訊提及海寇所用兵刃…紋樣酷似長公主私兵!”
圣皇袍袖一拂,御案化作齏粉:“押李云起入寒鴉臺!其麾下金鱗衛(wèi)…繳械圈禁!著刑部、大理寺、府衙,三堂會審……”
“父皇——!”
披甲沖入大殿的李云起目眥欲裂,“兒臣若有異心,何需等到今日!一定是孟…”話未喊完,脖頸皮膚竟詭異地浮起細(xì)密裂痕,似要撕裂脫開!
“押下去!”
圣皇眼底無一絲波瀾。疑云已生,帝心如鐵。
……
東海郡的咸腥海風(fēng)帶著血浮屠未散的焦臭。蕭珩正于城樓檢視符水浸泡的錦帆弩箭,掌心玉符卻驟然滾燙!【明月刀】隨之嗡鳴!
“劍門關(guān)百余質(zhì)子被奪真龍。圣朝長公主被打入天牢。”
玉符化作一道信息,映入蕭珩的眼中。這正是姬明月給他傳遞的消息!
蕭珩神色凝重地看向圣朝。他五指緩緩攥緊玉符,碎屑自指縫簌簌而落。
“孟守心這條毒蛇,終于亮出獠牙了…”
他眺望北方黑沉的天際線,嘴角勾起冰冷笑意,“看來,孤要走一遭圣京了!”
崔胭脂焦急道:“圣京臥虎藏龍,殿下這一去,只怕有危險。”
“還請殿下三思!”
陳虎臣、曹子純趕忙勸阻。
“孤心意已決。爾等莫要說了。”蕭珩道,“倒是東海郡那邊……爾等即刻折回東海郡,讓東海郡王全權(quán)處理東海鮫人一族以及太守王挺之一事。孤許他……先斬后奏!”
說著,蕭珩取出他的征東大印,交到崔胭脂手中。
雖然崔家倒了。
但門生故吏可不少,尤其是在江南沿海一帶。崔胭脂出馬,定能穩(wěn)住東海!
“那我呢?”
珍珠郡主說道。
那一日海戰(zhàn)之后,她對蕭珩可是崇拜的五體投地,可不愿回渦流礁,而是一直跟著蕭珩上了岸,成了蕭珩的跟屁蟲。
“你?當(dāng)然是回東海。”
蕭珩道。
這丫頭出來七八日了,再不送回去,黑齒親王還真要擔(dān)心受怕了。
“不,我才不回去,我要跟著你。”
珍珠郡主不樂意道。
“孤封你為大使,代表孤去東海,和黑齒親王談判!”
蕭珩道。
“嘻嘻,談判什么呀?”
珍珠郡主頓時樂了。自己代表人類這方,然后和父王談判?有意思!
蕭珩笑道:“東海郡極其海域一帶,本王交給你和黑齒親王——鹽場、符兵工坊、港口商稅,必須入孤之手!本王要這片海,永無叛離大虞之日!”
珍珠郡主錚鳴立起:“渦流礁十萬戰(zhàn)戟,生是大虞藩屏,死是海疆砥柱!”
“好好好,去吧,好好和你父王談判。”
蕭珩道。
……
寒鴉臺的地牢不見天日,寒氣滲骨。李云起腕間玄鐵鎖鏈刻滿符文,封印著她脖頸下幾欲脫出的第二張臉孔。
“千面佛天命?呵…”她對著銅鏡般冰壁冷笑,指尖掐入皮膚裂痕,“孟守心抽龍,我頂罪!太子則是趁機(jī)要咬掉我的兵權(quán)…好棋!全是好棋!”
她對著虛空嘶吼,嗓音穿透鐵門:“告訴太子!有種殺了我!否則待本宮出獄,定將他塞進(jìn)千佛窟點(diǎn)天燈!”
牢門外傳來太子陰惻惻的笑:“皇姐何必動怒?待弟弟查清你那好情郎蕭珩是否私通血域…自然還你清白!”腳步聲遠(yuǎn)去,獄中只剩寒蛩哀鳴。
突然,一點(diǎn)青芒自墻縫游出,在腐草間凝成符箓。
南宮羽然清冷的嗓音如霧彌散:“龍氣溯源在劍門碑,非你之過。圣皇…不信。”
李云起瞳孔驟縮:“羽然!你來了,快告訴我父皇,這一切都是孟守心作的…”
“我已讓人進(jìn)宮與你父皇說了。”符光湮滅,空留余音,“你遲些就能離開這里了。我要去找我自己的答案了…。”
紫宸殿內(nèi),欽天監(jiān)一名弟子正呈龜甲推演圖:“血饕餮吞天局!吞龍者借星軌遁形,確非長公主…”
話音未落,殿外雷霆炸響!血色流星貫空,砸向北方修羅血域!
圣皇驟然起身,九爪金龍?zhí)撚霸谏砗罂駠[:“血域封印裂了!”
他的身影立刻出現(xiàn)在了東宮大殿。
“臣參見陛下。”
“兒臣參見父皇。”
……
圣皇目光在太傅與太子之間逡巡,最終拋下一道金令:“朕要去一趟血域,太子監(jiān)國!太傅輔政!欽此…”
赤金龍輦沖天而起,直奔北疆。
太子接過金令的手微微發(fā)顫——
血域出事了?
父皇這是去鎮(zhèn)壓血域?
所以,讓自己監(jiān)國?
這是試探?還是托付?
不過很快,狂喜淹沒所有疑慮。
他撫摸著監(jiān)國金印,對身側(cè)太傅低笑:“太傅,朝政還要您多指點(diǎn)。”
太傅神色不變,淡如風(fēng)云:“陛下讓太子監(jiān)國,可喜可賀啊。老臣一定全力輔佐。”
太子頷首,隨即道:“來人,傳旨!李云起金鱗衛(wèi)暫歸樞密院節(jié)制!寒鴉臺加派影龍衛(wèi)…沒孤的旨意,一粥一水不得入內(nèi)!太傅,孤如此做法可有不對?”
太傅道:“長公主嫌疑尚未洗脫,太子如此做法,自然是穩(wěn)如泰山。”
“太傅這么說,那孤就放心了。”
這一刻,太子哪里還能像往日里那般謙遜低調(diào)?
權(quán)力,使人瘋狂,癡迷。
監(jiān)國金印在手,整個圣朝,他最大!
……
鉛云翻墨壓向荒原古道。
蕭珩勒馬崖邊,玄色披風(fēng)在腥風(fēng)中如戰(zhàn)旗鼓蕩。身后三千虎豹騎沉默如鐵,馬鞍旁懸掛的符水竹筒正滲出青芒。
“圣朝這道門…”蕭珩輕撫明月刀鞘上新裂的血紋,那是李云起命懸一線的警兆,“本王今日,踹定了!”
血路向北,龍戰(zhàn)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