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翻涌,煞氣沖天。
圣皇眸光如淵,凝視著血海深處那道妖異的身影——曾經的十九皇子李澤,如今卻成了修羅王羅睺精心雕琢的殺戮傀儡。
“大虞燕王,聽令!”
圣皇的聲音低沉如悶雷滾過血海深淵,字字千鈞,不容置疑,“朕派你出戰?!?/p>
“我?”
蕭珩眉峰微挑,一絲錯愕自眼底掠過,隨即化為深潭般的平靜。
他迎向那道足以洞穿山河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陛下……讓我出戰?殺你兒子?”
“天意使然?!?/p>
圣皇屹立血岸,帝袍獵獵,翻卷的暗紅仿佛凝固了萬年血漬。身上那股主宰九州的磅礴帝威仿佛與腳下無盡的血域在對峙,更添一層山岳般的厚重和蒼涼。
他微微頷首,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志:“怎么?大虞燕王,可是心生畏怯?當日鎮海關前,你斬朕九子李威之時,你之膽魄,倒令朕刮目相看呢?!?/p>
蕭珩身軀如淵渟岳峙,眸光銳利如刀,直刺圣皇那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陛下既已知曉,為何不降下雷霆之怒,碾我為齏粉?”
他還以為自己真能瞞天過海呢,哪知一切都在圣皇掌握之中。
老狐貍就是老狐貍啊。
只是以圣皇的修為,即便橫跨千里之遙,也能一掌拍死他。為何當初不動手?
圣皇嘴角微揚,如同寒冰中裂開了一條縫隙,旋即復歸凍結。
他笑道:“光明正大,技不如人。此乃武道鐵則,亦是帝王心胸?!?/p>
他頓了頓,那點笑意瞬間斂去,話音陡轉,寒霜驟降,“此刻,你尚有一次機會,再斬朕一子。”
蕭珩眼中精芒爆射,一股橫絕天地的狂霸氣勢沛然勃發:“哈哈哈,陛下此舉未免……太過誅心?”
“殺了他?!?/p>
圣皇的聲線驟然拔高,金鐵交鳴般撕裂血色蒼穹,帝威如淵如岳轟然壓下,血海浪濤為之倒卷,“否則,朕親掌乾坤,覆手滅你之形神!”
霎時間,一股無形的帝威如十萬大山壓頂,連狂暴的血域煞氣都為之一滯。
蕭珩巋然不動,一股焚盡八荒、敢與天道爭鋒的桀驁戰意卻在胸腔轟然點燃!
“既然如此……”
蕭珩喉間滾過一聲低沉的嘯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微微抬臂,指節分明的手掌虛握向腰間【明月刀】的刀柄,一字一句,猶如金鐵交鳴,“孤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哈哈哈——!”
血海深淵驟然沸騰。羅睺那貫穿寰宇的暴虐意志挾裹著刻骨譏嘲與無匹自信,撕裂空間回蕩,“區區天罡八境微末螢火,也敢妄撼本修羅王千錘百煉的‘修羅阿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李世淵,本尊再予你一次選人的機會!免得到時徒增枯骨!”
羅睺的笑聲如同億萬血魂的尖嘯,撼動著整座血域法陣。
“那便試試。”
圣皇面容沉靜如亙古寒潭,無悲無喜。只見他袍袖一拂,一股帝威沖天而起,裹挾著行宮深處那張由神鐵血晶鍛造的帝王龍椅破空而至,穩穩懸于血浪翻涌的岸邊。
他泰然落座,帝眸低垂,盡顯睥睨蒼生的至高從容。仿佛這場涉及親子生死、牽扯兩界氣運的廝殺,不過是凡俗螻蟻的角斗。
“哼!不自量力!”
羅睺很是不滿地冷哼一聲。血海深處隨之傳來一聲尖銳、怨毒的低吼,“李澤!撕碎此子!吮其神魂,啖其血肉,為你鋪就《血獄萬古訣》的無上道基!”
話音剛落,血海如天幕般向兩側爆裂!
那道身著暗紫蛟龍吞云蟒袍的少年身影,一步踏出!
李澤,或者說,曾經承載圣朝無上榮光的十九皇子,此刻周身繚繞著實質化的粘稠血煞,俊美妖異的面容上再無絲毫的人氣,唯有一雙純粹的猩紅血瞳,冰冷地鎖定了岸邊的蕭珩。
“師尊,你可要說話算話。待弟子斬了此子,你可要第一時間就傳我《血獄萬古訣》!”
羅睺大笑:“哈哈哈,本修羅說一不二?!?/p>
吼——!
李澤袖袍一招,五指猛然握拳。
千萬血魔、無盡兇靈,仿佛朝覲至高君主,齊聲發出震天撼地的咆哮!
在它們身后,一尊高達百丈、頂天立地的猙獰血影凝聚!
正是李澤的法相天地!
虬肋生八臂,張似擎天魔柱。頭顱隱沒于沸騰的血色云渦之中,兩道猩紅之眼如探照燈般掃視著大地和血域。
法相顯現的剎那,整片血海岸邊的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血海仿佛被它無形的氣勢壓低了數尺!
狂暴的兇威席卷而來,連圣皇行宮的守護光幕都劇烈波動起來!
羅睺的意志彌漫著志在必得的嗜血快意,仿佛在欣賞自己親手雕琢的最強殺器:“李世淵!且看汝親子,如何血刃你擇定之人!”
此子,竟隱隱有了修羅王的氣魄!
圣皇穩坐龍椅,眸光深處掠過一絲幾乎捕捉不到的微瀾,隨即復歸亙古寒冰。
他明白,自己這個兒子已被羅睺徹底換了血,這是往修羅王的方向培養。
這個羅睺,分明就是想要看他骨肉相殘。
不過,如意算盤打錯了!
他,堂堂圣朝圣皇,堂堂武道十境大圓滿,早已將一切血脈看淡。
他為天下皇,他只有一個意志——鎮守中州天下!
只要中洲天下無恙,那么任何人都可以犧牲!包括他的子女,乃至他自己!
“咳咳,”
直面這滔天兇煞的蕭珩卻忽地側過頭,看向龍椅上的圣皇,嘴角竟噙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陛下,這筆買賣,總得給我點甜頭吧?”
圣皇眸光微凝:“汝有何所求?”
蕭珩笑意更深,眼神卻銳利如刀鋒:“陛下那好太子,囚禁嫡親長姐,蕭某不才,曾于幽潭之下救出云起公主。如今流光荏苒十八載,太子殿下怕是早已視我如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剝皮拆骨。待蕭某踏出血域,迎接我的,怕是無休無止的‘天家厚愛’、萬里追魂了?!?/p>
頓了頓,蕭珩又補充了一句:“他有圣朝真龍庇佑,更是陛下親自選定的監國太子,我可拿他毫無辦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