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皇深深看了蕭珩一眼,帝袍下壓著龍紋的手掌松開,一枚形制古樸、內蘊皇道龍氣的赤金玉令緩緩自其袖中飛出,懸停在蕭珩面前,光芒流轉,威儀自生:“朕賜你‘如朕親臨’玉令。天下之大,無人敢動執此令者分毫。太子,亦不敢也。”
“陛下可別騙我。”蕭珩指尖觸碰那枚溫潤玉令,感受著其中澎湃浩瀚、至陽至剛的人皇氣息,心中澎湃不已!
“朕金口玉言!”
圣皇淡然一笑。
蕭珩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漠然到極致的冷酷。
他豁然轉身,目光投向血海中那個被妖魔之相吞噬的靈魂。
他緩緩抬起刀鞘:“李澤小兒!聽好了!殺你者,是你生父所命!若黃泉有知,勿忘告閻羅,索命的債主是你的好父皇。”
最后一個“皇”字落下的剎那,整個血域戰場洶涌起來。
“找死!”
李澤大怒。
百丈血魔法相發出厲鬼般的尖嘯,八臂齊揮,攪動漫天血浪,凝聚著無邊血煞與怨毒的毀滅光柱,足以湮滅山岳、蒸干江河,朝著蕭珩當頭落下!
羅睺的狂笑達到頂點,仿佛已看見他精心培養的棋子撕裂這螻蟻的恐怖景象!
然而!
蕭珩左手依舊輕按刀鞘,右手只是極其隨意地、似慢實疾地一握刀柄!
動作簡單到近乎隨意一拂塵埃。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炫目刺眼的光華。
唯有——
嚓!
一聲極輕微,卻清晰得如同裂帛、如同琉璃迸碎的聲響。
拔刀!
天地為之一暗!
一道難以名狀的“線”,憑空浮現!
仿佛是虛空本身被強行撕開的一道口子,又像是命運之弦驟然崩斷的軌跡,無聲無息地自蕭珩身前浮現。
它出現得毫無征兆,刀的軌跡更是玄奧莫測,超越了常理上的空間束縛。
它并非光華,而是空間被極致鋒銳與超然法則撕開的“傷痕”。其軌跡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無視了時間流轉的順序,甚至扭曲了現實存在的邊界!
前一瞬還在原點,下一剎已然切開了那鎮壓而下的浩瀚血煞光柱,無視了那百丈法相猙獰咆哮威壓,甚至……掠過了現實與虛妄的界限!
那刀留下的痕跡,如同筆鋒劃過墨痕,筆直地穿過了李澤的眉心,貫透了他身后那龐大的血魔法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李澤臉上猙獰嗜血的表情定格了,他那雙翻涌著無盡怨毒與殺戮的血瞳中,第一次映照出了純粹的、源自靈魂本源的驚駭與茫然。
一聲微不可聞卻洞徹神魂的輕響,仿佛是命運之弦被一劍斬斷,又似混沌虛空初生裂痕。
他周身那翻騰如沸海的血煞,驟然凝固!
那龐大得足以撐天裂地的百丈法相,從眉心開始,裂開一道絕對光滑、貫穿上下的漆黑縫隙!
翻涌的血肉瞬間失去光澤,變得如同冷卻的、布滿裂紋的漆黑琉璃。
緊接著,下一瞬——
如同被一柄無形的、無量大重的絕世天錘砸中,百丈血魔法相連同包裹其中的李澤本體,連一聲完整的慘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從中心裂開,隨即由內而外寸寸瓦解,湮滅,化作漫天細微如塵、閃爍著扭曲微光的空間碎片。
它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只有一絲微弱的、屬于圣朝皇子的真龍氣運,如同殘煙裊裊消散,瞬間便被狂暴的血海煞氣徹底吞沒!
血海之上,只余一道迅速彌合的、仿佛幻覺般的漆黑細線。以及……一片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血浪忘記了翻涌,血靈的咆哮卡在喉嚨深處,連空中那亙古不滅的血色閃電都凝固了一瞬!
而虛空,迅速恢復如初。
輕飄飄一刀。
李澤便尸首分離,魂飛魄散。
龍椅之上,威壓九州的圣皇陛下,那亙古不變的威嚴面容上,終于清晰地刻下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深邃的眼眸,死死鎖定在蕭珩那柄剛剛歸鞘的古刀之上——那刀身殘留的一縷玄奧軌跡,與記憶中一道斬開天宇、驚才絕艷的無上劍意完美重合!
終于,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青萍劍!
原來是無名老酒鬼搞的鬼!所以眼下此子,便是那老東西的選定的……衣缽傳人?
血淵深處,睺那掌控萬古血煞的龐大意志如同被一柄無形之手狠狠掐住,充斥著得意與嘲諷的意念海嘯瞬間被凍結、被掐滅!只剩下一種沉悶壓抑到極致、幾近失控的氣流嘶嘶聲,那是萬古修羅王也從未體驗過的、深入骨髓的錯愕與驚疑!
“咳咳。一時技癢,未能收住力道。刀鋒沾染了些許虛空‘碎沫’,倒是將這孽障斬得……徹底了些。罪過,罪過。”
蕭珩輕咳一聲,拂了拂肩頭并不存在的微塵,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仿佛方才碾滅的不過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那蘊含無上霸道的【明月刀】早已悄然歸鞘,發出微不可聞的錚鳴。
刀身依舊古樸,光華內斂。
唯有握刀的那只手上,隱約可見一絲仿佛剛自最狂暴空間風暴中抽離、兀自跳躍的幽藍電弧,以及指尖殘留的、超越凡塵的虛空氣息。
他微微昂首,目光掃過死寂的血域戰場。睥睨之間,蘊藏著洞穿星宇、屠神戮魔后淬煉出的無邊霸道與漠然神光,直令這片修羅血海亦為之失色!
他在虛空亂流中穿梭,修為雖然只到【天罡八境】,但每日都有虛空亂流以及那可怕的“靈”陪伴,逼得他早早領悟了虛空之力!
所以,剛才那一刀,混雜著虛空亂流的力量,直接劃破虛空,作用到了李澤身上。
這一刀,【洞虛九境】之下,無人能防。
“啊?怎么都不說話了?陛下,不會怪我吧?”
蕭珩靦腆一笑。
圣皇:……
“小子,你是逍遙劍派傳人?”
良久,圣皇終于開口。
“啊?陛下這也知道?”
蕭珩詫異道,“人人都說監正能夠推演八卦,看穿未來。沒想到圣皇也有這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