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長生聽著唐白虎這一番咋呼的言論,內心一陣無語。
要不是多年來練就的沉穩性子,他此刻真恨不得一巴掌,把眼前這個家伙拍飛,讓他消停些。
唐白虎的目光,在馮長生身上打量一番,感慨道:
“馮兄,瞧你這樣,也是從那幾個惡鬼的圍追堵截中逃出來,肯定也是受了不少的傷吧。”
馮長生面色稍緩,把事情的大致經過跟唐白虎簡略說了一遍。
唐白虎聽完,猛地一拍大腿,高聲說道:
“哎呀呀,馮兄你可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回想起當時,你可真是夠義氣,關鍵時刻幫了我大忙。
“行,往后你在普安府就放寬心,我唐白虎在這兒,多少還是有點人脈和面子的。”
“今后馮兄但凡碰上什么麻煩事兒,盡管來找我,我把話撂這兒,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唐白虎最好的兄弟!”
“除了我老婆和我爹!”
“誰要是在這里敢對你不利,那就是跟我作對,我絕對饒不了他!
馮長生看著唐白虎信誓旦旦、胸脯拍得震天響的模樣,心中那股因為他之前糊涂勁兒積攢的不快,也不知不覺消散了幾分。
就在唐白虎和馮長生,你一言我一語嘮著的時候,其他三位才子也快步從后面跟了上來。
文林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看向唐白虎說道:
“白虎兄,這位是?怎么也不給我們引薦引薦呀?”
唐白虎這才剛剛反應過來,身后還有人,連忙轉身,熱情地說道:
“哦,你瞧我這記性,光顧著和馮兄敘舊了。
來來來,我給你們互相介紹一下。
這位是馮長生,是我過命交情、非常要好的朋友。
說到這兒,唐白虎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神色,胸脯挺得高高的,拔高了聲調繼續說道:
“我馮兄,那可是人中龍鳳,有經天緯地之才學!”
也就,比我差那么一丟丟吧!
他正準備口若懸河地,繼續夸贊馮長生。
畢竟自己的朋友,那也得有逼格啊,也方便他今后有事情也好辦事!
話到嘴邊,唐白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兒,猛地頓住,接著輕咳一聲,神色略顯不自然地改口道:
“哦,說到我馮兄的文采,那也是出類拔萃,和我不相上下。”
其他幾人一聽,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興致勃勃的光亮。
祝龍往前邁了一步,笑著說道:
“既然如此,我們幾個平日里最愛以文會友,不彷也請這位兄臺上前作上一曲,讓我等開開眼界,見識見識馮兄的高才。”
唐白虎連忙轉身,先是對著祝龍擺了擺手,小聲嘀咕一句“你這家伙太心急”,而后才一臉熱絡地,對馮長生介紹道:
“馮兄,我給你介紹介紹,這位是文林,字木林,肚子里可都是墨水;這位是祝龍,字傲天,為人豪爽得很;這位姓王,平日里我們都喊他浩然,他的字是浩正,為人正直仗義。
至于我,你就再熟悉不過了。”
說完,又湊近了些,補充道:
“他們三個也算是我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們四個這么多年來一直是整個普安府的門面和驕傲。”
見到這四個活寶,馮長生心道,門面!是財富的門面嗎?
說到這兒,四個人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神情!
仿佛普安府因為有他們四人的存在,而變得熠熠生輝。
馮長生眉頭輕皺,湊近唐白虎,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唐兄,我實在不想念詩,你就別為難我了。”
唐白虎一聽,臉上滿是焦急,眼睛滴溜溜一轉,迅速往四周瞟了瞟,確認無人注意后,再次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馮長生的耳朵哀求起來:
“馮兄,算我求你了,你就當幫兄弟撐撐場面。
“我這三位朋友雖說平日里關系不錯,可都是些好面子、愛攀比之人。
“你要是不展露一手,那我這臉可就丟大了。”
說著,唐白虎還扯了扯馮長生的衣袖,那模樣像極了耍賴的孩童。
馮長生抬眼,掃視了一圈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了看唐白虎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中暗自思忖:
唐白虎在這普安府,看來確實是有些聲望,今日這么多人見證我們相認,若是我執意不給面子,讓他下不來臺。
往后自己在這兒行事,恐怕也有諸多不便。
想到這兒,馮長生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道:
“行吧,那我就微微念首詩句吧!”
話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不久前路過赤水河時,那波瀾壯闊的河水與周邊雄渾的景致,心中一動,接著說道:
“行,那我便以赤水河為題,作一首詞吧。”
言罷,馮長生穩步朝著河上的小橋走去。
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穩,幾步便來到了橋中央。
站定后,他負手而立,衣袂隨著微風輕輕飄動。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腳下,潺潺流淌的溪水,又望向遠方水天相接之處,仿佛在那遼闊的天地間找尋著靈感。
他的目光,好像又再次回到了赤水河邊那里!
想著自己記憶里的赤水河!
稍作醞釀,他微微仰頭,清朗的聲音隨之響起:
水調歌頭·赤河逸志
赤水涌波處,浩渺接云涯。千秋興廢皆入,濤卷古今遐。
曾記金戈鳴處,烽火硝煙如幕,壯士挽長霞。
熱血沃荒岸,浩氣漫蒹葭。
星斗轉,山川幻,志猶奢。豈懼霜雪,心懷高遠…向天涯。
慣看…沉浮興替,笑對炎涼世態,逸韻漫塵沙。
浩水自東去,吾意…逐流槎。
詞罷,馮長生緩緩轉身,對著眾人拱手道:
“諸位,獻丑了。”
一時間,周遭一片寂靜,眾人仿佛還沉浸在他所營造的磅礴意境之中。
片刻后,除唐白虎外的三位才子如夢初醒,迅速圍攏到馮長生身邊。
文林眼中滿是欽佩,雙手抱拳,高聲贊嘆:
“哎呀,馮兄真乃高才!這詞氣魄宏大,意蘊深長,每一句都好似蘊含著無盡的乾坤萬象,實乃我等望塵莫及啊!”
祝龍在一旁用力點頭,附和道:
“馮兄,務必得找個時間,讓我們好好向您討教討教詩詞之道。”
王浩然也湊上前來,一臉誠懇地說道:
“馮兄,往后可一定要多和我們交流交流,您這才學,若是不與我們分享,可就太可惜了。”
這三位才子你一言我一語,熱情得讓馮長生有些招架不住。
此時,馮長生并不知道,這三人之前所念的詩,皆是在家中反復練習了不下數百遍,今日在眾人面前吟誦,不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才學,裝點門面罷了。
如今見馮長生展露的才學,遠在他們之上,皆是真心實意地想要結交,一個勁兒地拉著馮長生,希望能從他那里學到更多。
以后,他們沒準能真正成為大才子!
而馮長生呢,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只覺一個頭兩個大,苦笑著應承著,心里卻想著自己,該如何才能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