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晚十點，云頂公寓56樓的門鈴清脆地響起。
林遠志透過貓眼看去，門外站著的正是風(fēng)塵仆仆卻難掩興奮的何玉金。
她手里還提著幾個看起來像是禮盒的袋子。
林遠志打開門，何玉金立刻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聲音清脆帶著旅途的疲憊卻更顯激動：
“師傅！我來了！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進來吧。”林遠志側(cè)身讓她進屋，目光掃過她帶來的東西，“怎么帶這么多東西？”
“都是安陽的一些特產(chǎn)，還有……一些粉絲托我?guī)Ыo您的禮物。送來門診里，我都保存著。”
何玉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著，手腳麻利地將幾個精致的禮盒放在玄關(guān)角落。
“師傅您這兒視野真好！”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璀璨如星河般的城市夜景，忍不住驚嘆。
林遠志給她倒了杯水，示意她在客廳沙發(fā)坐下。
“安陽那邊怎么樣？診所還好嗎？”
“診所我每周都去打掃兩次！”何玉金立刻坐直身子，像匯報工作一樣，“就是每次一開門，總有人跑過來問，是不是林醫(yī)生您回來了？什么時候重新開業(yè)？大家都盼著您回去呢。”
林遠志聞言，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本來這兩天確實打算回去的。不過……在燕京遇到些事情，有些……放不下的緣由，想了想，還是決定先留下。”
他沒有細說柴老的托付和內(nèi)心的掙扎，轉(zhuǎn)而看向何玉金。
“你能過來也好，這邊情況復(fù)雜，但也確實有些好機會。以后就跟在我身邊，多聽多看多學(xué)。”
“謝謝師傅！”何玉金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一定好好學(xué)，不給您丟臉！”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慣有的、帶著點狡黠的笑容，試探著問：
“對了，師傅，以后您出診或者參加那些學(xué)術(shù)活動的時候……我能不能開直播啊？您最近在燕京可火了！那幾個視頻下面，好多好多評論都說，要是能直播看您看病就好了！這可是宣傳中醫(yī)的好機會啊！”
林遠志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還惦記著你那主播事業(yè)呢？醫(yī)術(shù)沒學(xué)扎實，光想著這些虛的。”
“我這不也是想幫師傅您擴大影響力嘛……”何玉金小聲嘟囔，但見林遠志臉色沒有松動，立刻乖巧改口，“好好好，不開就不開，我都聽師傅的！那我以后就專心跟您學(xué)本事！”
“看情況吧。”林遠志沒有把話說死，但也表明了態(tài)度，“不早了，你先回你房間休息吧，葉楷應(yīng)該給你安排好了。具體的事情，明天再說。”
葉楷給何金玉另外安排了一套房，在42層。
“哎！謝謝師傅！師傅您也早點休息！”
何玉金識趣地起身，往門口走去。
第二天，科學(xué)院那邊沒有安排工作，林遠志得以自由活動。
他帶上何玉金，按照約定，乘坐葉楷安排的車，再次前往那座位于西山腳下的寧靜療養(yǎng)院，為葉弘老先生復(fù)診。
葉弘早已在客廳等候，氣色看起來比上次又好了不少，臉上帶著紅潤的光澤。
一見林遠志進來，他便朗聲笑道：
“林醫(yī)生！你可算來了！這些天我可是天天關(guān)注你的新聞，好家伙，單挑龍興醫(yī)館，廣門醫(yī)院救場，真是精彩紛呈！
我早就跟我兒子說過，你是人中龍鳳，是金子到哪里都會發(fā)光，這燕京城，就是你大展拳腳的地方！”
林遠志謙和地笑了笑：
“葉老過獎了，不過是盡醫(yī)者本分罷了。”
他側(cè)身介紹身邊的何玉金。
“這位是我的徒弟，何玉金，剛從安陽過來，帶她來跟著學(xué)習(xí)一下。”
葉弘略顯驚訝地打量了一下年輕靚麗的何玉金，隨即笑道：
“好好好！這么年輕就開始帶徒弟了，后繼有人啊！這是大好事！咱們國家，就是缺像林醫(yī)生你這樣有真才實學(xué)的好中醫(yī)，多培養(yǎng)幾個后繼有人，開枝散葉就更好了！”
寒暄過后，林遠志開始仔細詢問葉弘服藥后的情況。
葉弘高興地說：“感覺精神和體力確實好了不少，身上有勁了，不像以前總懶洋洋的。前幾天做了檢查，那些關(guān)鍵指標變化倒不大，就是這高血壓，高壓（收縮壓）降了有十來個毫米汞柱，這讓我挺高興。”
林遠志點點頭，一邊為他號脈，一邊說：
“慢性病的調(diào)理，就像文火慢燉，急不得。精神和體力的改善是正氣漸復(fù)的好兆頭，血壓的初步下降也說明藥力開始作用于肝腎。既然方證相符，就不要輕易變動。”
他沉吟片刻，道：
“在原方的基礎(chǔ)上，再加一味藥：冬蟲夏草。將它烘干后研成細粉，裝入膠囊，每日隨湯藥服用即可。”
“冬蟲夏草？”葉弘微微挑眉，“這味藥我知道，名貴補品嘛。以前家里也買過一些燉湯喝，好像……也沒什么特別的感覺。林醫(yī)生，這藥主要是管什么的？”
林遠志耐心解釋：“葉老，很多人對冬蟲夏草有誤解，以為它是萬能補藥。
其實在中醫(yī)看來，它的藥性很有特點。
《本草綱目拾遺》記載，它‘功與人參同，能治諸虛百損’，但其獨特在于‘陰陽雙補’——夏季生成的草體部分性偏涼，補肺陰；冬季的蟲體部分性偏溫，補腎陽。
它尤其擅長治療‘肺癆’、‘腎癆’這類屬于‘虛損’范疇的慢性消耗性疾病。
對于一般的陰虛或陽虛，用專門的補陰或補陽藥效果更佳，冬蟲夏草反而顯得‘平淡’，平時不怎么會用到。
您這慢性腎炎，病程遷延，本質(zhì)是腎氣虧虛，漸成‘虛勞’，正屬于‘腎癆’范疇，用冬蟲夏草陰陽并補，平補固澀，最為對癥。”
葉弘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對癥下藥，這學(xué)問深了！”
一旁的葉楷立刻接話：“爸，您放心，冬蟲夏草我馬上安排人去找最好的，制成膠囊，方便您服用。”
林遠志趁此機會，低聲向何玉金講解葉老的病情、辨證思路以及上次所開方劑的君臣佐使原理。
何玉金趕緊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認真地記錄著。
她記完，抬起頭，提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師傅，如果……如果有的病人經(jīng)濟條件不好，用不起冬蟲夏草，那該怎么辦？”
林遠志贊許地看了她一眼，能想到這一層，說明她開始有了臨床思維。
病人吃不起，這是很現(xiàn)實的問題。
“問得好。如果條件受限，可以用紫河車（胎盤）來代替，它也有補腎益精、益氣養(yǎng)血的作用，價格相對低廉些。之前我給葉老就開了紫河車磨粉做成膠囊。”
何玉金皺眉：“可紫河車現(xiàn)在也不好買啊，而且很多人……對于人體組織，可能心理上可能接受不了。”
“嗯，”林遠志點頭，“如果紫河車也不行，還有一個更經(jīng)濟、但知道的人不多的選擇——金蟬花。”
“金蟬花？”這次連葉弘都產(chǎn)生了興趣，“這東西我有點印象！早年我在南方工作時，在山里見當(dāng)?shù)乩相l(xiāng)采過，說是能當(dāng)藥材賣錢……這東西能代替冬蟲夏草？”
“是的。”林遠志肯定道，“金蟬花是蟬的幼蟲在羽化前被蟲草菌感染寄生后形成的菌核，和冬蟲夏草一樣，屬于‘蟲生真菌’，藥性有相似之處，都能補益肺腎。
它的價格比冬蟲夏草便宜非常多。只不過……
或許是因為它太便宜，若廣泛宣傳其功效，可能會影響某些名貴藥材的價格和市場，所以藥商們從不主動推廣，以至于知道并能正確運用它的醫(yī)生也不多。”
葉弘聽罷，搖頭嘆息：
“原來如此……這里面的門道好多啊，真是長見識了。看來我這病，還真得指望林醫(yī)生你了！”
復(fù)診完畢，林遠志和何玉金告辭離開。
葉楷因要與葉弘談些家事，未能同行，安排司機送他們回市區(qū)。
回程的車上，何玉金依然沉浸在剛才的診療過程中，顯得十分興奮，問題一個接一個：
“師傅，您真厲害！連葉老這樣大人物的慢性病都敢接手，而且說得頭頭是道。一般人聽到‘慢性腎炎’還是‘老人’，可能心里就先打退堂鼓了。”
林遠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說：
“治病救人，不分身份，只論病情。
慢性病之所以難治，不僅在于病機復(fù)雜、病程綿長，更在于病人容易因短期內(nèi)看不到顯著效果而失去信心，放棄治療。
所以，作為醫(yī)生，除了要辨證準確、用藥精當(dāng)之外，更要善于與病人溝通，建立信任，讓他們明白‘慢病需緩圖’的道理，只要方向?qū)Γ瑘猿址庍^程中又沒有出現(xiàn)明顯不適，就要有信心堅持下去。
指望幾劑藥就治愈沉疴，那是癡人說夢。”
何玉金若有所思地點頭：“我明白了。給病人建立戰(zhàn)勝疾病的信心，有時候比藥物本身還重要。這也是醫(yī)患溝通的關(guān)鍵一環(huán)。”
林遠志微微頷首，對徒弟的悟性表示認可。
車子駛?cè)敕比A的市區(qū)，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午后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