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門檻,他已經(jīng)思考很久了。
從最初在樂園中聽到無名者提起,到如今再次從荒誕之王口中聽到……
這個詞匯反復(fù)出現(xiàn),顯然蘊含著某種極其重要的含義。
“門檻啊……
“那還是老規(guī)矩,我講個故事給你聽吧?!?/p>
小丑臉上的笑容徹底褪去,鈴鐺聲也隨之靜止:
“一個很老很老的故事,老到連我都記不清是誰第一次講給我聽的了~”
赫克托耳清了清嗓子:
“從前啊,在世界盡頭的山巔上,有一座永恒的宅邸?!?/p>
“宅邸高大、華美、輝煌,任何凡人看一眼都會目眩神迷。”
“可這座宅邸有個古怪的規(guī)矩……”
小丑調(diào)皮的晃了晃腦袋,鈴鐺再次輕響:
“大門前有一道門檻,非常非常高?!?/p>
“高到什么程度呢?”
“普通人站在門檻前,抬頭望去,看不到頂端。”
“而門檻上刻著一行金色的文字?!?/p>
赫克托耳模仿著莊嚴的語調(diào):
“‘欲入此門者,當獻其至寶,方得永恒之榮。’”
“宅邸主人是個從不露面的老家伙,但他派了個門衛(wèi)站在門口?!?/p>
“門衛(wèi)是個禿頂瘦老頭,總是笑瞇瞇的,對每個來訪者都說同樣的話:”
祂學著老頭的聲音:
“‘親愛的客人啊,只要跨過這道門檻,里面應(yīng)有盡有——永恒的生命、無盡的財富、至高的權(quán)力……’”
“‘只需要一點點小小的代價而已~’”
“聽起來很誘人對吧?”
“于是啊,陸陸續(xù)續(xù)有四個訪客來到了這里?!?/p>
“第一個來的,是個博學的記錄者?!?/p>
“他走遍天下,將見聞都寫在隨身攜帶的大書里?!?/p>
“那本書厚得像塊磚頭,里面記載著——誰在何時何地做了什么事,哪個國王什么時候登基,哪場戰(zhàn)爭死了多少人……”
“事無巨細,全都記下?!?/p>
赫克托耳用手比劃著:
“記錄者來到門前,抬頭看著那道高高的門檻,問道:‘我該獻出什么?’”
“門衛(wèi)笑瞇瞇地說:‘你的情感?!?/p>
“‘只要獻出情感,你就能成為宇宙最偉大的記錄者。
所有發(fā)生的事情,都會被你完整記載,永遠不會遺忘,永遠不會出錯?!?/p>
“記錄者想了想,覺得這買賣不錯?!?/p>
“情感而已,反正也影響不了記錄事實。
他這么想著,于是把心從胸腔里掏出來,放在了門檻上?!?/p>
小丑做了個掏心的動作:
“門檻‘咔嚓’一聲,吞掉了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p>
“然后——神奇的事情發(fā)生了!”
“門檻自動降低,正好到記錄者能夠邁過去的高度。”
“他跨了進去。”
“果然,就像門衛(wèi)說的那樣,他獲得了無與倫比的記錄能力……”
“過去、現(xiàn)在、未來,一切事件都在他眼中清晰展開?!?/p>
“他欣喜若狂,立刻開始記錄?!?/p>
赫克托耳的語調(diào)變得有些悲傷:
“可是啊……”
“某天,他的老師去世了?!?/p>
“那個曾經(jīng)教導他、鼓勵他、待他如親生兒子般的老師。”
“記錄者在書上寫道:‘某年某月某日,某大巫師因污染去世,享年三千七百七十三歲?!?/p>
“寫完,他合上書。”
“然后……”小丑做了個聳肩的動作:“然后就什么都沒發(fā)生?!?/p>
“沒有悲傷,沒有眼淚,沒有心痛。”
“就像記錄一只螞蟻的死亡,或者一片樹葉的飄落。”
“他想哭,可是哭不出來?!?/p>
“他想悲傷,可是心里空空蕩蕩?!?/p>
“因為他的情感……”
赫克托耳指了指門外:“早就被那道門檻吃掉了。”
“他成為了最偉大的記錄者,卻再也無法理解,為什么有人會為了死者流淚。”
“他擁有了永恒,卻失去了‘在乎’。”
“第二個來的,是個追求完美的工匠?!?/p>
“他鍛造的劍,鋒利無比;他雕刻的像,栩栩如生;他建造的房屋,能夠千年不倒?!?/p>
“可他永遠不滿意。”
赫克托耳學著工匠的語氣,譏諷味十足:
“‘這把劍的弧度差了 0.3度!’”
“‘這座雕像的眼睛不夠?qū)ΨQ!’”
“‘這房子的柱子粗細有偏差!’”
“他來到門前,問:‘我該獻出什么?’”
“門衛(wèi)說:‘你的容錯?!?/p>
“‘只要獻出容錯,你就能成為絕對完美的工匠——你創(chuàng)造的一切都將無懈可擊,沒有任何瑕疵?!?/p>
“工匠大喜:‘反正我本來就討厭錯誤!這算什么代價!’”
“于是他把自己的‘寬容’塞進一個袋子,扔在門檻上?!?/p>
“門檻降低,他跨了進去?!?/p>
“果然,從那以后,他創(chuàng)造的每一件作品都堪稱完美……”
“每一個角度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十位。”
赫克托耳的聲音突然變得悲涼:
“可是啊……有一天,他的學生興沖沖地拿來一把自己鍛造的劍?!?/p>
“‘師父!您看我的作品!’”
“工匠接過劍,仔細檢查?!?/p>
“然后……”
小丑做了個“咔嚓”折斷的動作:
“他當著學徒的面,把劍折成了兩段。”
“‘重做。角度偏差 0.8度,手柄厚度不均,劍刃有三處細微瑕疵。這種垃圾也敢拿來給我看?’”
“學徒哭著跑了?!?/p>
“工匠愣了愣,想要追上去安慰,說一句‘其實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
“可是……”赫克托耳攤開雙手:
“他說不出口?!?/p>
“因為那把劍‘確實’不完美?!?/p>
“他的大腦、他的眼睛、他的靈魂,都在瘋狂地告訴他:‘有瑕疵!必須改正!不能容忍!’”
“他的嘴巴像是被縫住了,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沒關(guān)系’‘已經(jīng)很好了’這樣的話?!?/p>
“還有第三個來的……”
赫克托耳有些懷念的笑了:“那就是我啦~”
“當年我也年輕過,也曾經(jīng)想要認認真真地做一番大事業(yè)~”
“我來到門前,問:‘我該獻出什么?’”
“門衛(wèi)說:‘你的嚴肅?!?/p>
小丑模仿著自己震驚的語氣:
“‘什么?!嚴肅?為什么是這個?!’”
“門衛(wèi)笑瞇瞇地說:‘因為你選擇的權(quán)柄,是【荒誕】?!?/p>
“‘荒誕的本質(zhì),就是解構(gòu)一切嚴肅。’”
“‘如果你還保留著嚴肅對待事物的能力……那你就無法真正掌握荒誕的力量?!?/p>
赫克托耳的聲音變得自嘲:
“我當時想——這算什么代價?”
“我本來就喜歡開玩笑,喜歡惡作劇,少點嚴肅又怎么了?”
“于是我把‘嚴肅’像脫外套一樣脫下來,扔在門檻上?!?/p>
“門檻降低,我跨了進去。”
“然后……”
小丑臉上的油彩變成了灰色:
“然后我就再也……認真不起來了?!?/p>
“我的養(yǎng)父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孩子,以后少去挖苦別人了,不是誰都和我一樣能包容你?!?/p>
“我張嘴想說‘我會的,老爹’……”
“可說出來的卻是:‘哈~臭老頭子你終于要去見死神啦~’”
“我的戀人哭著離開我,說:‘你從來都不認真對待我!’”
“我想挽留,想說‘不是的,我愛你’……”
“可說出來的卻是:‘別哭啦~眼睛腫起來會變丑的~到時候再找男人就難咯~’”
赫克托耳做了個捂臉的動作:
“我參加重要會議,想要嚴肅地提出建議……”
“可一開口,就控制不住地開始講笑話、搞惡作劇?!?/p>
“我看到悲劇發(fā)生,想要悲傷……”
“可腦子里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永遠是‘這也太荒誕了吧哈哈哈’?!?/p>
“我成為了荒誕之王,掌握了解構(gòu)一切的力量……卻再也無法真心實意地,認真對待任何事情。”
“哪怕……”赫克托耳的聲音近乎呢喃:“是我曾經(jīng)最珍視的家人?!?/p>
沉默片刻后,小丑又重新振作起來:
“好啦~前面三個都是反面教材~”
“現(xiàn)在說說第四個訪客——一個聰明人?!?/p>
“他站在門前,聽完了前面三個訪客的遭遇?!?/p>
“然后問門衛(wèi):‘我能先看看里面嗎?在決定是否獻出代價之前?’”
“門衛(wèi)笑著點頭:‘當然可以~’”
“于是門衛(wèi)施展法術(shù),讓聰明人‘看到’了門內(nèi)景象……”
赫克托耳的聲音變得神秘:
“聰明人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
“記錄者坐在無盡的檔案庫中,日復(fù)一日地記錄著宇宙的每一個事件?!?/p>
“每天記錄無數(shù)人的生死,卻從未為任何一個人停筆片刻?!?/p>
“每天見證無數(shù)悲歡離合,卻從未為任何一個故事動容?!?/p>
“他擁有了全知,卻失去了共情?!?/p>
“他看到……”
“完美者站在自己的作坊里,周圍擺滿了絕美的藝術(shù)品。”
“可他的眼中只有瑕疵——那根線條偏了 度,那個角度差了 弧度……”
“他擁有了完美,卻失去了滿足?!?/p>
“他看到……”小丑苦笑:“荒誕者在舞臺上表演,觀眾哄堂大笑?!?/p>
“可在謝幕之后,當他獨自一人回到后臺?!?/p>
“他想要摘下面具,認認真真地回憶一下,今天發(fā)生的哪件事讓他真正快樂。”
“可他發(fā)現(xiàn)……面具,已經(jīng)摘不下來了?!?/p>
“或者說……”赫克托耳輕聲道:“面具,早就長進了我的皮肉里?!?/p>
“聰明人看完這一切,對門衛(wèi)說:‘我不進去了。’”
“門衛(wèi)很驚訝:‘為什么?里面有永恒、有榮耀、有無上的權(quán)力??!’”
“聰明人搖頭:‘那三個人,真的得到了他們想要的嗎?’”
“‘他們……’”
赫克托耳的聲音變得沉重:
“‘都變成了自己權(quán)柄的囚徒?!?/p>
“‘強大、永恒、榮耀……可他們還是他們自己嗎?’”
“‘還是說……’”
“‘他們只是披著原來名字的,另一個東西?’”
“門衛(wèi)聽完,沉默了很久?!?/p>
“然后說了一句話:”
赫克托耳晃動著鈴鐺:
“‘聰明人啊,你說得都對?!?/p>
“‘可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么嗎?’”
“‘那三個訪客……’”
“‘他們也都知道。’”
“什么?!”
“聰明人震驚了:‘他們知道代價,還選擇進去?!’”
“門衛(wèi)點頭:”
“‘記錄者在獻出心臟前,其實猶豫了很久?!?/p>
“‘完美者在扔掉容錯能力前,其實掙扎了很久。’”
“‘荒誕者在脫下嚴肅前,其實……’”
小丑嘆了口氣:
“‘哭了很久?!?/p>
“‘可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跨過門檻?!?/p>
“‘為什么?’”
“門衛(wèi)笑了:”
“‘因為外面的世界,更殘酷?!?/p>
“‘如果不跨過這道門檻,他們就會老去、死去、被遺忘。’”
“‘至少在門內(nèi),他們還有“強大”和“永恒”?!?/p>
“‘哪怕失去了自我,哪怕變成了囚徒……’”
“‘總比化為塵土要好?!?/p>
“‘至少……他們這么認為?!?/p>
“聰明人聽完,轉(zhuǎn)身就走?!?/p>
赫克托耳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
“那么~故事講完啦~”
“聰明人最后怎么樣了呢?”
羅恩回過神來,情不自禁地問道。
“這個嘛……”
小丑聳聳肩:
“有人說,他后來找到了‘第三條路’。
既不跨過門檻,也不放棄追求,而是在外面建了一座更大的宅邸?!?/p>
“也有人說,他最終還是屈服了。
在某個深夜悄悄回來,獻出了代價,跨過了門檻?!?/p>
“還有人說……”
赫克托耳的眼中閃過深意:
“他根本就沒有離開,而是一直站在門檻前。”
“用一個紀元的時間,研究著那道門檻的結(jié)構(gòu),試圖找到……不付出代價也能進去的方法?!?/p>
“所以~”
小丑重新變得輕快:
“羅恩啊,你現(xiàn)在明白‘門檻’是什么了嗎?”
“明白為什么有人寧愿被囚禁一個紀元,也不愿意跨過去了嗎?”
“明白為什么……”
他的鈴鐺輕響:
“我會說,你有可能成為‘第三條路’的開拓者了嗎?”
羅恩聽完整個故事,久久無言。
他能從這個故事中,品出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
那三個訪客,不正是荒誕之王、記錄之王、完美之王的寫照嗎?
而第四個“聰明人”,恐怕就是無名者,又或許不止其一人。
“冕下,您講的這個故事……是真實的嗎?”
“真的?假的?”赫克托耳歪著頭:“誰知道呢~”
“反正,等你站在‘門檻’前的時候,你就會知道答案啦~”
“到那時……”他回頭,油彩下的眼睛盯著羅恩:“記得告訴我。”
“你……會做出什么選擇?!?/p>
“我明白了,冕下?!绷_恩深深鞠躬:“多謝指點?!?/p>
“不用謝不用謝~”
赫克托耳擺擺手:“反正你早晚都會知道的~”
“現(xiàn)在嘛……”小丑從袖子里掏出個精致的盒子:“先把你的報酬拿去吧~”
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這是……”
“‘樂園’的部分權(quán)限~”赫克托耳將盒子遞給羅恩:
“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你幫我收容了那批逃犯。”
“作為報酬,我會給你部分‘樂園’的控制權(quán)?!?/p>
“雖然只是部分……”小丑眨了眨眼:
“但足夠你做很多‘有趣’的事情了~”
羅恩接過盒子,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龐大力量。
這份權(quán)限,不僅僅意味著他能夠使用“樂園”來關(guān)押危險分子。
他還可以查閱“樂園”中囚犯的資料。
包括他們的研究成果,他們的失敗經(jīng)驗,他們接觸過的禁忌知識……
這些信息,對于一個想要深入研究煉金術(shù)的巫師來說,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特別是……
“冕下。這份權(quán)限,能讓我查閱第三紀元囚犯的資料嗎?”
“哦?”
赫克托耳瞇起眼睛:
“你對第三紀元感興趣?”
“是的?!?/p>
羅恩坦誠地點頭:
“第三紀元是一個很特殊的時期。”
“一方面,它是第二紀元‘黃金時代’崩塌后的恢復(fù)期,文明處于重建階段?!?/p>
“另一方面……包括您在內(nèi)的幾位巫王,都是在那個時期晉升的?!?/p>
“更有‘死之終點’這樣的魔神誕生。”
“這說明……”
羅恩的語氣變得鄭重:
“第三紀元雖然看似比不上第二紀元,實則同樣隱藏著各類‘機遇’或‘變量’?!?/p>
“我一直想知道……”
“第三紀元的煉金術(shù),與現(xiàn)在有什么區(qū)別。”
“那個時期的巫師們,又是如何在文明廢墟上重建知識體系的?!?/p>
“如果能夠?qū)Ρ妊芯績蓚€時期的差異,或許能夠找到一些……被遺忘的技術(shù),或者被忽視的思路。”
第三紀元是個頗為矛盾的時期。
說它弱小,可誕生的強者數(shù)量卻不差第二紀元多少。
說它強大,可整體文明水平又遠不如第二紀元的黃金時代。
這種矛盾本身,就值得深入研究。
“不愧是你小子~”
赫克托耳笑了:“很少有人會注意到第三紀元的特殊性。”
“大部分巫師只知道第二紀元的黃金時代有多么輝煌……”
“卻忽略了第三紀元,才是真正的‘變革期’。”
“在那個時期……舊有的秩序已經(jīng)崩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p>
小丑看向羅恩:
“在第二紀元被視為‘禁忌’的研究,在第三紀元可以光明正大地進行。”
“第四紀元被嚴格限制的實驗,在第三紀元同樣沒有任何約束。”
“因為……”小丑諷刺的笑笑:
“反正都已經(jīng)是廢墟了,還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所以第三紀元的巫師們,敢想敢做?!?/p>
“他們嘗試了無數(shù)瘋狂的想法,進行了無數(shù)極端的實驗。”
“雖然大部分都失敗了……”
“可那些成功的……足以改變整個文明的走向。”
赫克托耳的眼中滿是追憶:
“我的‘荒誕’權(quán)柄,就是在那個時期凝聚的?!?/p>
“‘死之終點’的誕生,也是為了終結(jié)第三紀元的混亂?!?/p>
“甚至……”小丑壓低聲音:
“現(xiàn)在‘樂園’中關(guān)押的那些大巫師,有相當一部分都是第三紀元的‘遺留問題’。”
“他們在那個瘋狂的時代,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嘗試了不該嘗試的實驗……”
“最終變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模樣?!?/p>
赫克托耳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好啦,該說的都說了,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
“加油吧,未來的‘故事之王’~”
“我很期待……你能創(chuàng)造出什么樣的‘故事’?!?/p>
………………
大深淵的某處黑暗角落,兩道身影終于勉強恢復(fù)了一些狀態(tài),開始進行秘密匯合。
麥格斯這位曾經(jīng)的第一使徒,此刻已經(jīng)不復(fù)當初的威勢。
在與納瑞的戰(zhàn)斗中,他失去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眼球,整體實力跌落了至少兩個層次。
那些殘存的眼球不安地轉(zhuǎn)動著,每一只中都充滿了忌憚與恐懼。
“納瑞……已經(jīng)到了那個層次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我們十三位至高使徒聯(lián)手,連她的力量分身都無法對抗。”
“現(xiàn)在她的那個‘孩子’突破了大巫師,更是如虎添翼……”
“我們必須找到新的依靠……”
在他身旁,納斯的形態(tài)同樣殘破不堪。
這位曾經(jīng)擁有星云之軀的至高使徒,如今只剩下一團稀薄的氣體,其中偶爾閃爍著幾點微弱星光。
“依靠?”
納斯的聲音帶著嘲諷:
“在這片深淵中,還有誰能與納瑞抗衡?”
“她已經(jīng)繼承了‘母親’的部分力量,連支配者們都選擇了退讓……”
“我們還能依靠誰?”
“當然還是支配者?!?/p>
“你瘋了?”納斯的星云身軀劇烈波動:
“支配者們,與我們可不是同一個層次的生命!”
“不。”麥格斯的眼球同時轉(zhuǎn)向納斯:
“你沒有看到嗎?”
“當納瑞完成蛻變的時候,那些支配者并沒有對她出手。”
“它們選擇了‘觀察’?!?/p>
“這說明什么?”
“說明支配者們……也在‘等待’?!?/p>
“等待什么?”
納斯不解。
“等待‘母親’真正回歸的那一天。”
麥格斯的聲音變得陰沉:
“想想看……如果‘母親’真的能夠通過納瑞復(fù)活……”
“那對支配者們來說,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個曾經(jīng)與它們同級、甚至更強的存在,將會重新出現(xiàn)在這個宇宙中。”
“它們會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嗎?”
納斯沉默了。
他開始理解麥格斯的意思。
支配者們之所以選擇“觀察”而非“干涉”,并不是因為它們認可納瑞。
它們只是在評估——評估納瑞是否真的有可能繼承“母親”的位格。
如果答案是“否”,那么納瑞就不值得它們付出代價來出手。
可如果答案是“是”……
“它們會在納瑞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將她扼殺?!?/p>
麥格斯的聲音中帶著某種扭曲的期待:
“而我們……可以成為它們的‘眼線’?!?/p>
“只要我們向支配者們提供納瑞的情報……”
“只要我們幫助它們找到對付納瑞的方法……”
“它們就會保護我們?!?/p>
“甚至……”他的眼球們同時發(fā)出詭異光芒:“給予我們更多的力量。”
“你這是在玩火!”
納斯的聲音變得尖銳:
“支配者們是理性的敵人!”
“與它們合作,就是在玩火自焚!”
“玩火自焚?”
麥格斯發(fā)出一聲冷笑:
“納斯,你覺得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母親’間接創(chuàng)造了我們,只是為了讓我們服務(wù)于祂?!?/p>
“現(xiàn)在‘母親’再次沉眠了,納瑞成了新的大深淵主宰……”
“你看她上次的態(tài)度,只想把我們?nèi)慨敵商乔蚪o嚼碎了,落到她手里可沒存活可能?!?/p>
“我只想活著,然后完成我的心愿?!?/p>
“至于為此要付出什么代價……”
麥格斯的所有眼球同時瞇起:“我不在乎?!?/p>
納斯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那殘破的星云身軀中發(fā)出一聲嘆息。
“……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