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姜家后山,禁地石室。
按照對外宣稱的劇本,此刻的姜家家主姜蕭應該正處于氣血逆行,重傷垂死的邊緣。
然而,石室內的畫風卻有些跑偏。
一張鋪著虎皮的寬大太師椅上,姜蕭翹著二郎腿,毫無形象地癱坐著。
他左手抓著一只烤得金黃流油的叫花雞,右手拎著一壇剛拍開泥封的千年醉仙釀。
“阿嚏——!”
姜蕭狠狠揉了揉鼻子,順手把啃得干干凈凈的雞骨頭往地上一拋,發出一聲脆響。
“肯定是柔兒和閨女想我了。”
他滋溜一口酒,一臉陶醉。
“這就叫父愛如山,哪怕隔著千山萬水,感應也是斷不了的。”
若是讓外面的族人看到這一幕,恐怕道心都要碎一地。
這哪里是重傷垂死?
這分明是帶薪休假,外加公款吃喝!
此時,姜蕭面前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鏡。
畫面清晰無比,正對著那間堆滿賬本的書房。
鏡子里,姜承風正埋在一堆關于母豬產后護理賬本里。
一邊抓著下巴上的紗布,一邊暴躁地罵罵咧咧。
“嘖嘖嘖,這就不行了?”
姜蕭咬了一大口雞肉,腮幫子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點評道:
“這才哪到哪,心理素質不行,得練。”
他他灌了一口酒,原本戲謔的眼神在一瞬間沉淀下來,透著一股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狠戾。
“慢慢查,好好干。”
“工具人就得有工具人的覺悟。”
“等你把這些爛賬都理清楚了,等你覺得自已真的掌控姜家了……”
姜蕭伸手,在水鏡上姜承風的脖頸處輕輕一劃。
“那時候,才是殺豬的好時辰。”
突然,密室角落的陰影里,泛起一陣漣漪。
一個全身裹在黑袍里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浮現,單膝跪地。
“家主,魚咬鉤了。”
“葉嘯天那邊有了動作,正在暗中調集高手,往姜家外圍滲透。”
姜蕭動作未停,又撕下一塊雞胸肉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
“正常。”
姜蕭動作未停,又撕下一塊雞胸肉塞進嘴里。
“那老狗要是沒動作,我這戲不就白演了?”
他將手中的酒壇重重頓在桌上,濺起幾滴酒液。
“放他們進來。”
“別讓他們覺得那是陷阱,得讓他們覺得自已那是神不知鬼覺,技高一籌。”
“別驚動了我的二長老,畢竟……”
姜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沒有他開門,這出關門打狗的大戲,還怎么唱下去?”
黑影并未退去,而是略微遲疑了一下,再次開口。
“還有一事,十分蹊蹺。”
“講。”
“關于之前那株尸魔花,您派去葉城討說法的暗哨,傳回了新的消息。”
提到尸魔花,姜蕭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原本還在晃動的二郎腿猛地停住。
那是差點害死昭昭的東西,是他的逆鱗。
“說。”
“暗哨本來是去查那株尸魔花的來源,順便給葉家的靈田下點作料。”
黑影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凝重。
“但他潛伏幾日后發現,事情不對勁。”
“葉城的防御等級,比以往高了三倍不止,而且……葉城周邊,最近頻繁有幼童失蹤。”
“不僅是貧民窟的孩子,就連一些小家族的子嗣也不見了。”
“葉家對外宣稱是遭了妖獸,但我們的暗哨發現,那些孩子的失蹤地點,都殘留著極其微弱的煞氣。”
“那種煞氣……和之前混在龍血赤焰草里的尸魔毒,同出一源。”
姜蕭緩緩放下手里的酒壇。
眼中的戲謔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為東荒霸主的恐怖威壓。
“抓孩子……煞氣……”
密室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自從有了昭昭,孩子,就是姜蕭最大的軟肋,也是他最硬的底線。
“葉嘯天這個老雜毛,我看他是活膩歪了。”
如果是江湖仇殺,勢力爭鋒,姜蕭可以跟他們慢慢玩陰的。
那是成年人的游戲,生死有命。
但對孩子下手,這就踩過了界。
“家主,要動手嗎?”
黑影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同樣的殺意。
“但現在動手,您的傷勢偽裝就破了,二長老那邊也會警覺……”
“誰說我要親自動手了?”
姜蕭冷冷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塊破舊的黑色鐵牌。
他隨手一扔,鐵牌劃出一道拋物線,穩穩落在影衛手中。
那鐵牌上,刻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
正是煉魂宗的信物。
當年姜蕭滅了一個煉魂宗的分舵,順手留下的戰利品,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傳令給夜梟。”
“讓他們換上煉魂宗的衣服,去給我半道截胡。”
“葉家運送孩子的車隊,不管走哪條道,有多少高手護送,都給我揚了!”
姜蕭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酒壇,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
“把孩子救下來,送到西山莊子去安頓好,讓青柳那邊接手。”
“現場給我布置得慘烈點,要做得像是煉魂宗黑吃黑。”
“至于葉家的人……”
“還要留下一兩個活口,讓他拼死逃回去報信,告訴葉嘯天,這事兒就是煉魂宗干的。”
“既然葉嘯天喜歡玩邪的,那我就陪他玩把大的。”
“讓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影衛接住令牌,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屬下遵命!”
“去吧。”
姜蕭揮了揮手,身上的殺氣瞬間收斂。
他又變回了那個癱在椅子上的混不吝。
“是。”影衛應聲,身影剛要消散。
姜蕭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等等,老三那個憨貨在干嘛?”
影衛的身形僵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三少爺他……”
“他正在二長老的書房外,給二長老……送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