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的眼睛里還含著兩包淚,鼻涕泡掛在嘴邊搖搖欲墜,但那原本充滿恐懼的瞳孔,此刻卻像是被點燃了一簇火苗。
那是信仰的光芒。
即便是在這漆黑陰冷的破舊小公園里,即便是在寒風(fēng)呼嘯的深夜。
只要那句臺詞一出,只要那個經(jīng)典的手勢一擺。
那就是刻在華夏男生DNA里的絕對指令。
“光...”
小男孩吸溜了一下鼻涕,聲音顫抖,帶著一種見到偶像的難以置信,
“你...你是...?”
李陽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神情肅穆,舉著手機的手紋絲不動。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還特意壓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開口:
“噓——”
“我是TPC總部勝利隊駐華夏分部的隊長。”
“剩下的不能多說。”
“總之,勇敢的少年啊,你也是被怪獸困在這里的嗎?”
這一套連招下來,別說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就是旁邊看戲的安瑜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張大了嘴巴,碧色的眼睛在李陽和小男孩之間來回掃視。
雖然她聽不太懂這是什么加密語言...
但她能明顯感覺到,那個剛才還哭得像個噴壺一樣的小屁孩,現(xiàn)在的眼神已經(jīng)變了。
那是崇拜。
是狂熱。
小男孩用力抹了一把臉,把眼淚和鼻涕一股腦地擦在袖子上,原本佝僂著的身子瞬間挺直了:
“放心,我不怕!”
說著,他舉起了手里那個已經(jīng)斷了一只胳膊的塑料奧特曼,一臉視死如歸。
李陽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伸出手,掌心向上:
“很好。”
“這一帶的怪獸磁場很強,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需要轉(zhuǎn)移陣地。”
“你愿意協(xié)助我完成這次撤離任務(wù)嗎?”
小男孩沒有任何猶豫。
甚至連那只臟兮兮的小手都沒有擦,直接就啪的一下,拍在了李陽的掌心里。
緊緊握住。
“愿意!”
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剛才那種找媽媽的無助感仿佛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安瑜在一旁看得嘆為觀止。
她默默地撿起地上的皮筋,湊到李陽身邊,用俄語小聲嘀咕了一句:
“Афигеть...(驚呆了...)”
“阿陽,你這是什么邪教儀式嗎?”
“這孩子怎么突然就被你洗腦了?”
李陽站起身,牽著小男孩的手,另一只手順勢把安瑜攬過來,在她耳邊低笑道:
“這是男人的浪漫。”
“行了,少廢話,趕緊走。”
“這地方陰森森的,萬一真跳出個什么玩意兒給你嚇哭了,我還得哄兩個。”
安瑜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伸手在他腰間軟肉上輕擰了一把。
但看著李陽那一臉輕松的笑容,她心里的恐懼也消散了大半。
三人行。
畫面變得有些詭異卻又莫名和諧。
中間是一個舉著斷臂奧特曼,雄赳赳氣昂昂的小男孩。
左邊是舉著手機照明,一臉淡定的大哥哥。
右邊是一個金發(fā)碧眼,時不時警惕地回頭張望的外國大姐姐。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走出那片漆黑的小路,借著遠處路燈的光亮,李陽開始套話。
“我叫樂樂。”
小男孩挺著胸脯回答,仿佛在匯報工作。
“好,樂樂隊員。”
李陽點了點頭,
“那你能不能告訴隊長,這么晚了,你為什么會一個人在這里對抗黑暗勢力呢?”
“你的監(jiān)護人...我是說,你爸媽呢?”
提到爸媽,樂樂那剛剛建立起來的英雄氣概瞬間萎靡了一半。
他低下頭,踢著腳下的石子,聲音變得有些心虛:
“我...我是偷跑出來的。”
“本來想他們會出來找我...結(jié)果跑得太遠了...”
“然后...然后天就黑了,我就找不到路了...”
原來是離家出走未遂。
李陽和安瑜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無奈。
這熊孩子。
也不知道家里大人得急成什么樣。
“那你記得家里的電話嗎?”
安瑜在一旁插嘴問道。
樂樂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
“但我記得爸爸的車牌號!”
“魯B...”
“額...”
“忘記了。”
行吧...
李陽嘆了口氣,看了看四周。
這里距離最近的派出所還有一段距離,但好在出了這片老小區(qū),外面就是大馬路了。
“行吧。”
李陽晃了晃樂樂的手,
“鑒于目前情報不足,我們必須去一趟TPC的分部據(jù)點。”
“也就是警察局。”
“樂樂隊員,跟緊了。”
樂樂一聽要去警察局,稍微有點抗拒。
但身邊畢竟是TPC分部的隊長。
說不定見過迪迦本尊,還能幫自已帶話呢。
而且現(xiàn)在是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期間...
他可不能表現(xiàn)得太不可靠了。
一路上,安瑜始終跟在兩人身后半步的距離。
她看著李陽牽著孩子的背影。
路燈將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拉得很長,有時候會重疊在一起。
李陽很有耐心。
樂樂腿短,走得慢,李陽就刻意放慢了腳步配合他。
時不時還會低頭跟他說兩句悄悄話,逗得那孩子咯咯直笑。
安瑜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
提前看到了很多年以后的場景。
那個時候,或許也是這樣一個深秋的夜晚。
李陽牽著的,是他們自已的孩子。
也許是個有著黑色頭發(fā)、碧色眼睛的小男孩。
又或者是金發(fā)黑眼的小姑娘。
光是想想,安瑜就覺得心里癢癢的...
“阿陽...”
她快走兩步,追了上去。
極其自然地挽住了李陽的另一只胳膊。
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了?”
李陽側(cè)過頭。
“沒事。”
安瑜笑得眉眼彎彎。
“就是感覺...”
“你以后肯定是個好爸爸。”
李陽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
“那必須的。”
“不過這事兒光我一個人努力沒用啊...”
安瑜臉一紅,啐了他一口:
“噓噓噓...”
“當著孩子的面說什么呢。”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挽著他的手卻收得更緊了。
到了派出所。
原本嚴肅的氛圍因為這一大兩小的組合而變得有些活躍。
值班的民警是個看起來很和藹的大叔。
看到李陽牽著樂樂進來,還沒等李陽開口,大叔就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喲!這不是剛才報失蹤的那個孩子嗎?!”
“快快快!聯(lián)系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