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張延師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開口道：
“陛下，幕后之人，很可能是太子。”
“這段時間，蘇亶曾幾次前往東宮。”
“他們在會商之前還曾遣散侍從，想必是在討論與釀酒相關(guān)的事務。”
太子？
李世民聽到張延師的猜測后，臉上露出了一絲恍然的神情。
如果幕后之人真的是太子，那一切的疑點就都能解釋得通。
李世民揮了揮手，示意張延師不必再繼續(xù)探查，冷靜地說道：
“張延師，此事就到此為止，不必再追查，去吧。”
張延師連忙行禮，回應道：“臣遵命，告退。”
行禮之后，張延師便大步離開了甘露殿。
李世民保持原來的坐姿不動，過了片刻，輕笑著低聲喃喃自語：
“這小子，越來越有本事了！”
李家雖然擁有整個天下的權(quán)力，但國庫的財富并不屬于他們，而是屬于全體大唐百姓。
一旦朝中皇族動用國庫的資金，其他官員也會變得不講規(guī)矩。
甚至可能引發(fā)天下大亂。
因此，李世民真正能掌控的資金，只有內(nèi)帑的那一部分，以及百姓為國所服的勞役所得。
李世民心中默算：“精品珍釀每斤一千文，凡品珍釀每斤兩百文，若每年產(chǎn)酒三百萬斤，總售價豈不是能達到一百三十萬貫左右？”
“即使只有五成的利潤，那也是六十五萬貫！”
李世民算出這個利潤后，臉上充滿了興奮，甚至連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起來。
他輕輕敲打著胡椅的扶手，心中默念道：“看來得去探探承乾的想法才行。”
這么大的利潤，連他作為皇帝也不禁心動了。
……
長安縣，長壽坊，一座豪華的宅邸。
大堂內(nèi)。
三位身著錦衣的長者正嚴肅地坐在那，氣氛略顯沉悶，沒有人開口說話。
片刻后，主位上的鷹鉤鼻老者開口道：
“柳兄，薛兄，武功蘇家現(xiàn)在也開始涉足釀酒，鬧得滿城風雨。”
“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如今，大唐關(guān)中地區(qū)最大的釀酒商是京兆韋氏、河東柳氏和河東薛氏。
尤其是在長安，民間銷售的酒有一半以上來自京兆韋氏。
而如今武功蘇家也開始釀酒，必然會對他們的生意構(gòu)成威脅。
河東薛家的老者不屑一笑：
“我們?nèi)裔劸埔延袛?shù)十年，才有今天的成就，武功蘇家豈能比得上我們？”
“別看他們現(xiàn)在搞得風生水起，若是酒的品質(zhì)不過關(guān)，恐怕這筆投入就白費了！”
他說完后，河東柳家的老者眉頭一挑，冷笑道：
“蘇家這些人真是糊涂，最便宜的酒竟然賣到八百文一斗，這樣的價格，誰會去買？”
“依我看，我們什么都不做，他們自己就會虧得一敗涂地！”
他們家釀的酒大多定價在一百五十文一斗，而武功蘇家卻把價格定得是他們的五倍。
任何正常人都不會選擇購買蘇家的酒。
京兆韋家的老者微微一笑：
“我也是這么認為的，武功蘇家辛苦積累了百年，恐怕一夜之間就要全盤瓦解！”
“而且，我們家族的青年才俊也準備參加詩會，他們打算拿下準備的豐厚獎賞。”
“讓武功蘇家賠了夫人又折兵！”
說完，他和另外兩人都大笑了起來。
顯然，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派自家最優(yōu)秀的子弟去參加詩會，爭取拿到蘇家設(shè)定的獎勵。
……
時光荏苒，轉(zhuǎn)眼便是六月。
離詩會的舉辦日期，只剩下半個月了。
東宮，后院。
李承乾已經(jīng)能夠在沒有依賴拐杖的情況下，腳步穩(wěn)健地行走。
婢女緊隨其后，眼中充滿了熱淚。
“殿下的腿傷徹底痊愈了！”
雖然目前還不能進行劇烈運動，但孫思邈曾說過，再恢復三個月，殿下便能跑跳自如。
走了兩百多步，李承乾便在涼亭下停下了腳步，休息片刻。
婢女問道：“殿下，您打算去見陛下嗎？”
“最近，陛下頻繁派人來東宮，想了解您的腿傷恢復情況，估計他也開始著急了。”
幾個月前，陛下并沒有派人來，然而這兩個月，每五天就有一個內(nèi)侍來一次。
每次李承乾都依靠拐杖見人，至今陛下都不清楚他的腿傷恢復如何。
李承乾搖了搖頭：“時機尚未成熟。”
“殿下打算何時宣告腿傷痊愈？”
“詩會。”
婢女露出困惑的神情。
這么重大的好消息，難道不該在太極殿向陛下和百官公開嗎？
在婢女的心中，她確信只要李承乾邁步走進太極殿，定能給陛下和朝臣們帶來巨大的震撼。
一個肢體健全、英明且具有領(lǐng)導力的太子，又有誰能動搖他的地位？
特別是像陛下這樣通過政變登基的帝王。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太子能夠順利繼承大統(tǒng)，為李氏王朝鋪設(shè)一條平穩(wěn)的道路。
否則，如果李家世世代代都通過政變登基，那他們的江山終有一天將會岌岌可危。
稍作停頓，婢女憂心忡忡地說道：
“殿下，您作為大唐太子，若參加詩會，是否會造成不良影響？”
李承乾擺了擺手：
“這次參加詩會，不僅能提升詩會的規(guī)模和水平。”
“我還想借此機會讓天下百姓知道，我的腿傷已經(jīng)完全康復！”
“屆時，整個大唐都會為了我而震動！”
對于太子來說，最重要的便是名聲。
只要百姓親眼看到他腿傷恢復，不久后這個消息就會迅速傳播開來。
他在民間的聲譽也將水漲船高。
至于朝廷上的那些臣子，每天他都會去太極殿見他們，完全不必急于一時。
更何況，如果他在詩會上步履如常地出現(xiàn)——
這對李世民、李泰以及所有朝臣的沖擊，必定比親眼目睹還要強烈。
就在這時，一名宮女急匆匆地走了過來，低聲道：
“太子殿下，陛下召您去甘露殿。”
李承乾微微一愣，沒想到李世民不僅不詢問他的傷情，竟然直接讓他去甘露殿？
沉默了片刻，李承乾揮了揮手：
“你去告訴內(nèi)侍，說孤的腿傷尚未痊愈，不能前往甘露殿拜見陛下。”
這個時機讓他去甘露殿，肯定不是詢問腿傷恢復的情況。
唯一可能的，就是想要了解釀酒之事，或者是分一杯羹！
宮女的臉色微微一動，接著低聲說道：
“殿下，陛下讓內(nèi)侍把胡床搬過來了。”
“內(nèi)侍說，若殿下走路不便，可以抬您去甘露殿。”
李承乾的嘴角微微抽搐。
看李世民的安排，今天恐怕是一定要見他一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拿拐杖過來，準備步輦，孤要去甘露殿見陛下。”
釀酒這一塊的巨大利益，李世民遲早會找他商量，提前見一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