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李自成有過兩任妻子,第一任叫叫韓金兒,歌女出身,還前后給一名鄉紳和小吏當過妾室,只因不守婦道,行為不檢點,被休回娘家獨居。
有一次,李自成帶人攻打縣城,路過韓金兒所在的村子,一眼就相中了這個獨居的小婦人,便擄回去作了壓寨夫人。
韓金兒歌女出身,能歌善舞,長相也不差,那細腰柳條兒似的,床上的本事更是了得,讓李自成欲罷不能,所以一直十分寵愛,豈料這韓金兒原是水性楊花之人,竟跟其他義軍頭目勾搭成奸,李自成一怒之下便把她殺了。
后來,高迎祥把自己麾下的一名女將許給了李自成。這名女將姓邢,外號邢紅狼,一聽這名字便知是個悍婦,事實上也是如此,邢紅狼兇狠貪婪如狼,關鍵年紀比李自成還要大三歲,長得五大三粗,吼一嗓子,隔壁村子都聽見的那種。李自成自然不喜,但是領導安排的,也只能捏著鼻子按受了,此時的他才無比懷念起那個水性楊花的韓金兒來。
這一夜,李自成很不情愿地交完功課,正準備離開邢紅狼的營帳,但后者卻似乎意猶未盡,用一條粗壯的大腿壓在他的身上,“柔聲”道:“當家的,俺聽說那賈環放出風來,準備招安咱們,不知是真是假。”
李自成冷笑道:“賈環此人奸狡無比,只不過是想動搖咱們的軍心罷了,別忘了,咱們可是挖過皇帝祖墳的人,那狗皇帝恨不得將咱們生吞活?了,又怎么可能招安?”
邢紅狼點頭道:“言之有理,還是當家的頭腦清醒,對了,妾身聽李猛說,當家的跟賈環和盧象升都打過交道?”
李自成眼底不由閃過一絲恨意,想當年他還是個憤世疾俗的有志青年,本想著到揚州販鹽賺點錢,結識了盧象升和賈環,誰料后來鹽沒販上,錢沒賺到,反而吃了牢獄之災,還被賈環的堂哥賈璉當眾撒尿折辱,從此走上殺官造反的道路。
李自成恨賈璉,更恨賈環,賈璉那一泡尿是他終生不忘的奇恥大辱,而屢屢壞他大事的賈環,則讓他又妒又恨,又恨又怕。
邢紅狼見李自成沉著臉不說話,便識趣地沒再追問。李自成爬起來穿上衣服,淡道:“我出去巡營,賈環此子好兵行險著,出其不意,得仔細他派人來偷營。”
“嗯,當家的小心點,妾身再睡一會。”邢紅娘嘴上說著,待李自成離開后,便也穿上衣服,往高迎祥的中軍大營去了。
李自成從黑暗中閃了出來,目光冷冷地看著邢紅狼的背影,其實他早就知道邢紅狼是高迎祥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只是心照不宣罷了。
經過這些年的摸爬滾打,李自成早已不是當年想法幼稚的憤青了,城府也越來越深,也越來越能隱忍。
正所謂大樹底下好乘涼,李自成之所以給高迎祥賣命,并非是后者的人格魅力有多大,而是想借后者的羽翼壯大自身罷了,就比那攀附在參天大樹上的藤蔓,弱小的時候,大樹是它的靠山和養份,而終有一日,藤蔓將會攀上大樹的頂端,成為遮天蔽日的存在,到那時,大樹也會因為得不到陽光雨露而枯死。
如今的李自成雖然有了一定的實力,但離大樹的頂端還有一段距離,而且高迎祥這棵大樹身上可不止他李自成一根藤蔓,還有張獻忠這名有力的競爭者。
說實話,李自成是不希望高迎祥這么快倒下的,所以今年四月份攻入太原時,他便勸高迎祥不要挖老徐家的祖陵,免得招致朝廷的報復,可是后者根本不聽,還是把皇帝的祖墳給挖了,結果報復馬上就來了,跑慢一步的王嘉胤已被京營干死。
而現在呢,大家又陷入了官軍包圍了,而面對賈環這位老對手,李自成更是心里沒底,所以,盡管他不想高迎祥倒下,此刻也難免另有打算了。
…………
再說那刑紅狼,偷偷來到了高迎祥的營帳,將自己試探李自成經過說了一遍,后者聽完后不禁松了口氣,點頭道:“很好,不枉本王如此信任和重用他。”
高迎祥現在的壓力很大,畢竟賈環盛名在外,可不是省油的燈,偏生這個時候,賈環放出風來,說要招安義軍,高迎祥自然疑神疑鬼,一會擔心王自用和神一魁會不會接受招安,一會又擔心麾下的將士會不會出賣自己,所以才讓邢紅狼試探李自成。
既然李自成試探過沒問題,那么下一個試探的就是張獻忠了。
第二日,高迎祥派人把張獻忠召來,神神秘秘地道:“秉吾(張獻忠的表字),賈環已派人來招撫本王了。”
張獻忠心中一動,反問道:“大王有何打算?”
高迎祥皺眉道:“本王還在猶豫,所以找你來商量一下。”
張獻忠急忙道:“咱們把狗皇帝的祖墳都挖了,狗皇帝怎么可能放過咱們?大王若信了賈環的鬼話,放下武器接受招安,則咱們的死期不遠矣!”
高迎祥渾身一震,一拍額頭大驚道:“啊,虧得秉吾提醒,本王差點便犯了糊涂。”
張獻忠心中冷笑,以他的狡詐,如何瞧不出高迎祥在試探自己。
高迎祥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演技有點浮夸了,于是又說了些安撫和鼓勵的話,最后更是給張獻忠畫大餅,承諾將來若打下江山,封你為丞相之類的話。
張獻忠自然表現得感恩戴德,誓言效忠大王,肝腦涂地,萬死不辭。
嘖嘖,果然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
一眨眼,十天便過去了,進入十一月份后,陜西地區已經宣告正式入冬,天氣越來越冷,幸虧沒有下雪。
眼見賈環遲遲沒有動手,監軍段永和馮紫英都按捺不住了,不約而同地跑到賈環的帥帳催促。
只見馮紫英苦著臉道:“環兄弟,還有兩個月不到就要過年了,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段永搭話道:“馮總兵所言極是,皇上還等著看到高迎祥和王自用這兩個賊首的腦袋呢,再拖下去只怕夜長夢多。”
賈環從從容容地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火候未到,且再等等!”
馮紫英皺眉道:“本總兵倒是不怕等,但京營的弟兄都有點坐不住了,都急著回京過年呢,自五月份開撥,到如今也快半年了。”
鐵虎冷冷地道:“放屁,守邊將士在邊塞苦寒之地一守就是十年,你們這些京營的老爺兵,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如今只是出來打個半年仗,有什么資格喊苦叫累?讓他們老實待著去!”
馮紫英神色一僵,苦笑道:“虎子罵得好,我也不跟你分辯,只是問一下總督大人何時動手,這總可以吧?”
“快了,也就這幾天!”賈環淡定地道。
馮紫英無奈地一拱手:“好吧,末將這便回去等候總督大人的命令。”說完轉身離開了帥帳。
段永也借口離開,追上馮紫英,道:“馮總兵留步。”
馮紫英停下腳步,轉身笑道:“段公公有何賜教?”
段永故意嘆道:“賈大人用兵向來如此,只要是他決定了的事情,任何人不能置喙,偏生眾將士都信服他,我這個監軍也只能事事順著,唉,區區幾十萬烏合之眾罷了,其實以咱們六萬精兵足以一擊橫掃,偏生賈大人要用什么離間之計,咱家看來,簡直是多此一舉,白白浪費時間罷了。”
馮紫英神色自若地笑道:“環兄弟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向來用兵如神,聽他的沒錯,是我太心急了,若離間之計有用,可大大減小我方傷亡,可樂而不為?”
段永本來挑撥一下的,見馮紫英的話風不對,立即改口道:“馮總兵說得對,其實咱家也有點心急了,唉,都怪高迎祥和王自用這些殺千刀的惡賊,連皇陵都敢動,此二賊一日不除,咱家便心焦難安呀!”
馮紫英點頭慨然道:“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本將軍也恨不得立即將這些反賊碎尸萬斷,段公公放心,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馮紫英一面說,一面翻身上馬,抱拳道:“段公公,本將先回營了,告辭!”
段永只好陪笑著拱手回禮,目送馮紫英飛馳而去,面色變幻不定,一時間倒摸不清馮紫英是否是可以拉攏的對象了。
此時的帥帳內,鐵虎沉聲道:“三爺,滿桂那小子現在跟段永走得很近……”
賈環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似乎絲毫不在意,轉首問旁邊的陳奇諭道:“陳先生,張妙手什么時候到?”
陳奇諭恭謹地答道:“今天下午應該就能到了。”
張妙手即是前段時間投降的那名賊首,賈環遣散了他的部屬之后,將其安置在鳳翔府城,當一名管倉庫的小吏,如今倒是可以派上用場了。
張妙手作為曾經的義軍首領之一,自然跟神一魁、王自用和高迎祥等都十分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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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祝大家:2026年馬到成功,萬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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