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鮫人泣下淚珠,沁了血的。”
“還有這個,天山寶玉!三百年前,西域匈奴國供奉給我的,也還行。”
“這個……一般,是兩百年前,鄭玄親寫的一句祝語。”
青女介紹著自已手里的這三件小物件。
她說是小物件,可這每一件在謝道韞聽來,都是極為了不得的東西!莫說那沁了血的鮫人淚珠和天山寶玉,光是那由鄭玄親筆寫下的祝語,就足以讓江左士族為之瘋狂了!
如今,整個江南士族所推崇的儒學體系,皆是源自鄭玄所開創的鄭學。
“神仙——?”
謝道韞怔怔地看著青女。
青女晃晃手指,糾正道:“是姐姐!再叫神仙,不給你咯。”
謝道韞回過神來,忙起身敬拜,“神仙姐姐!”
青女:“……”
罷了,小夫妻新婚燕爾,她不計較這些東西。
倒是謝道韞,在得知青女是一位神仙后,平日里也時常來這邊園林走動,詢問她許多關于古文儒學的事情。
但青女又不學儒,問些古文軼事她還能說幾句,但問儒學專業,不好意思,她不知道。
她學道的!
不過,即便如此,謝道韞也被青女這淵博的學識所震撼。
“我不知何時才能有神仙姐姐這般學識!”
謝道韞感嘆一聲。
青女聽了,笑了起來,說:“也不久,你努努力,多活個兩三千年就行。”
兩三千年?
一開口便是難以想象的年歲!謝道韞聞言,更是兩眼一黑,忙問:“神仙姐姐,阿韞可否問一句,您壽數幾何了?”
也就是漂亮小姑娘問這句話,青女不生氣了。她算算時間,回道:“快三千歲了吧。”
謝道韞深吸了一口氣,驚道:“神仙姐姐,真是……”
“容顏不改,年輕貌美。”
“嗯,自然!”
對于謝道韞的話語,青女深表贊同。無論男女,誰不希望自已年輕有活力?
青女沒在王家停留太久,在兩對新人成婚過后半年便再度起程離去。
“唉……牛大哥,又只剩你我了。”
青女端坐老黃牛背上,望著前方路迢迢,忽然問:“你什么時候能說話呢?總是哞哞叫,都一兩百年了!”
“哞?”
老黃牛甩甩尾巴。
聽見這聲叫喚,青女嘖了一聲,見天上日頭西斜,又問:“牛大哥,我們是不是走反了?我要南下,你怎么北上了。”
老黃牛沒有回答,仍是悠哉哉,一晃一晃向前走著。
“唉……罷了!”
青女嘆息一聲,說:“我也玩一玩老牛識途!接下來去哪里,你定吧,牛大哥。”
老黃牛晃晃腦袋,“哞!”
青女走了幾年,會稽初時還會有王家的消息傳來,但漸漸也沒了聲息。
最后一次信件來往,郗璿在信中言明,王羲之去世了。
青女看過信,沉默不語,她將信紙舉起,一手撐著老黃牛背,輕輕吹氣,信紙如被裁剪,紛紛碎屑飛去,化作天上飄羽。
“牛大哥,走穩點!”
“哞。”
……
北境茫茫,諸多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
原本躊躇滿志的魏帝曹過在祭天稱帝三年后駕崩了,彼時的曹魏還未徹底將中原之地收入囊中。
繼任者曹勵倒是神勇,厲兵秣馬,只用十年時間就幾乎統一了江北之地!
可惜天不假年,未等他南下滅漢,便駕崩了。
他死之后,關中的匈奴漢國也徹底崩潰,氐族崛起,建立大秦,封雍城秦氏為圣公,在已經更名為慕容垂的慕容霸幫助下,自關中打出,如鯨吞之勢,頃刻間就將黃河南岸大片土地奪下!
如今天下勢,曹魏占河北,氐族占河南,江南漢廷無暇顧,一副遲暮像。
城頭變幻大王旗,是秦是魏還是漢?
無人知這天下最后會歸誰。
但江北之地的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種感覺,這逐鹿天下,已經沒有江南漢廷的事情了。
黃河兩岸,旌旗獵獵。
在一座渡橋口,有兩個人坐在那里,一人年輕,身著白色襦裙,另一人看起來卻是有種遲暮之感,蒼老不已。
“你說娘娘會從這兒走么?”
那年輕少女問了一句。
一側的老者聞言,咳咳兩聲,搖了搖頭,“我亦不知也。”
“你當年在建康與娘娘見面的時候,她可還好?”
年輕少女又問老者一個問題。
老者頓了頓,點頭道:“娘娘她神仙之姿,凡人所不能及也!自然健康長樂,安泰無虞。”
年輕少女點點頭,又吐槽一句,“說話文鄒鄒的,這是你們這類人的通病么?”
“女仙子見諒。”
老者咳了兩聲,又向年輕少女拱手致歉。
年輕少女正要搖頭,就見遠處黃河岸邊,一騎著牛的青衣女子出現,正朝這邊來。
“呀!娘娘果真來了!”
年輕少女欣喜不已,忙起身朝那邊揮手。
青女沿著黃河自東向西走,黃河兩岸,氐族與曹魏都布有重兵。
瞅見前方有人向自已招手,倒是奇怪。
“嗯?”
她還能碰上專門等她的人?
離得近了,青女才看見,是淳于緹縈,而淳于緹縈身邊還有一個人,看起來六七十歲,滿臉溝壑,蒼老不已。
這人她也認識。
曹洛。
“三十年不見,你老狠了,曹天川。”
到了橋頭,青女嘆息一聲。
曹洛身形微顫,咳嗽了幾聲,道:“若非有這位女仙相助,只怕我已經死在路上了!”
青女的目光落在淳于緹縈身上,等她的解釋。
淳于緹縈道:“我是在半年前撿到他的,那時因兵禍之故,我去救一座村子,他就在那邊,身上傷勢不小,差點就不行了!”
“那你怎會在這里等我?”
青女又問。
淳于緹縈眨眨眼,不知道該不該說。
見她這副模樣,青女也知曉是誰讓她在這里等自已的了。她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曹洛身上。
“我帶你回建康?”
曹洛聽見這話后,顫了顫,問:“內子與阿悟可還好?”
青女頷首回道:“好,阿悟娶了王逸少的女兒孟姜,建康曹氏與瑯琊王氏成了親家。”
“我已不配再回去了。”
曹洛嘆著氣,搖了搖頭,他從自已的行囊中取出一大疊紙來,說:“宓娘子,這些便是我這數十年來走遍天下,游歷九州萬方寫出來的書。請恕在下才疏學淺,無法與古之詩賦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