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p>
一道清脆聲音響起。
顧長青將手中早已喝空的茶盞,輕輕放在了石桌之上。
動作不急不緩,甚至透著幾分悠閑。
他緩緩轉過頭來,看著一臉焦急,指著哪吒手腕的太乙真人,淡淡開口道。
“老路?”
“什么,是老路?”
太乙真人被這平靜的目光看得心頭一跳。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哪吒手腕上觸目驚心的龍筋,聲音拔高了幾度。
“道友!”
“哪吒他去了陳塘關!他又抽了龍筋!”
“在原本的天機之中……”
“這不是老路,不是因果,又是什么?!”
直至現在。
太乙真人的腦海中,仍然忘不掉他看過的那一幕幕慘烈的“天機畫面”。
狂風暴雨中,手持寶劍,獨自面對四海龍王逼迫,最終含恨自刎的少年……
“師弟!”
一旁,玉鼎真人眉頭緊鎖,低喝一聲。
他雖然也聽太乙說過有關哪吒的“天機”之事,心中也頗為震撼。
但此刻……
他們二人身在這人祖的道場之中。
而且哪吒已經拜入人祖門下,是人家的親傳弟子!
一個外人如此激動地指責人家,甚至當著“人祖”的面,去爭論他人弟子……
這不僅是失禮,更是犯了大忌!
“休要——”
正當玉鼎真人想要上前拉住太乙,勸說他冷靜下來的時候。
“無妨?!?/p>
顧長青突然抬手,輕輕一揮,打斷了玉鼎的話。
而后,他緩緩從石凳上站起身來。
一襲看似普通的青衫,在無風的小院中,獵獵作響。
“此路,為天機不假。”
顧長青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有些高遠。
他緩步走向太乙真人,眼中重瞳微微閃動,開始緩緩旋轉,重疊。
“踏、踏、踏……”
隨著他每一步落下。
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驚駭發現。
他們眼前的世界……
變了!
原本色彩鮮艷的小院,斑駁的老樹、古樸的神廟、粗糙的石桌……
所有的色彩,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剝奪”,統統褪去了顏色,化作了只有黑白兩種色調的水墨畫卷。
在他們眼中,僅剩下一尊身穿青衫,負手而行的人影,依舊保留著一抹生機勃勃的青色。
“這……這是什么領域?!”
玉鼎真人握劍的手都在顫抖,劍心瘋狂示警。
顧長青走到了兩人面前三丈前處停下,直視太乙,淡淡反問道:
“但——”
“誰言……”
“此路,不可改?”
“轟!”
隨著這最后一句話音落下。
小院之中。
不,應該說是這方黑白的水墨天地之中。
一道道蒼茫古老,霸道至極的龍吟象嘶之鳴,驟然響徹!
“嗡——”
燦燦奪目的金光,從顧長青的體表轟然迸射而出。
金光在空中流轉,勾勒,凝實......
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尊足以遮天蔽日,腳踏幽冥的皇道龍象,昂首長嘯。
空間在這股力量面前,震蕩不止。
如同鏡面般破碎,又在規則之下重組。
坍塌、修復、再坍塌……
黑、白、金。
三色交織,鑄就出一副令人窒息,卻又宏大至極的水墨畫卷!
“這威壓……”
太乙真人臉色驟變。
他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撲面而來,讓他呼吸困難。
他下意識地運轉法力,一身大羅氣機如狂風般涌出,試圖抵擋這股恐怖氣機。
然而平日里足以傲視群仙的法力,在這股力量面前,卻如狂風暴雨之中的小船,搖擺不定。
旁邊,玉鼎真人背后的古樸長劍,“嗡”的一聲,自動出鞘三寸。
但這股沖霄劍意剛剛升起,便被皇道龍象的一只巨足,給生生鎮壓了下去,發出一聲聲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悲鳴劍鳴。
“人道……”玉鼎眼中滿是震撼。
顧長青面色平靜。
他負手而立,看著這兩個被鎮壓得動彈不得的闡教金仙,語氣淡然,卻字字如鐵。
“路……”
“是人走出來的?!?/p>
“人道之路......”
“在心,在體,在腳下?!?/p>
“若連這路都不敢碰,不敢走......”
顧長青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蕩在兩人的神魂深處。
就在這時候。
一聲雖然微弱,略顯稚嫩,卻與皇道龍象同根同源的龍象嘶鳴聲,驟然響起。
“什么老路!什么因果!”
“哼!”
“我偏不信這個邪!”
三人齊齊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不知何時。
一直盤膝而坐,閉目修行的哪吒,已經站起了身!
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如同一桿標槍。
在他背后,隱隱顯現出一尊雖然模糊,卻同樣猙獰霸氣的玄黃龍象。
明明不過是二三歲的孩童模樣,眉眼間的鋒芒意氣卻是透骨而出。
他目光倔強地抬頭,伸手指天,傲氣凜然道:“要不是楊戩師兄先將那龍打殘了......”
“我倒要親手打廢他!”
“看看是這因果究竟是天定......”
哪吒猛地一跺腳,小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氣勢。
“還是我定!”
“轟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變色。
九天之上,天道感應,共鳴震怒。
一道水桶粗細的紫色驚雷,在云層中炸響,化作一條猙獰咆哮的雷龍,穿透云層,直奔這荒山小院。
“不好!”
太乙真人驚呼出聲,想要出手阻攔。
然而雷龍接近小院上空,石桌之上毫不起眼的袖珍小殿,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白色刀芒,從殿門之中一閃而過,逆流而上!
“嗤——!”
一聲輕響。
氣勢洶洶,代表著天道之威的雷龍,瞬間被白色刀芒從中間整整齊齊地斬斷。
剎那間,漫天烏云如天地分割般,露出了一條長長的,湛藍的天溝,好似海平面的旭日初升!
雷龍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袖珍小殿嗡嗡震動了兩下,又悄然收斂,恢復了平靜。
與此同時。
小院中的黑白之色褪去。
太乙真人站在原地,張大嘴巴,怔怔地望著站在老樹下,意氣風發的孩童。
他的腦海之中。
滿是之前在“天機”之中看到的那個畫面——
陳塘關前,凄風苦雨。
少年哪吒,手持寶劍。
畫面,是灰暗的、是壓抑的、是必死的......
可現在……
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金色氣血,敢指著老天爺罵娘,甚至引得天道震怒的哪吒。
太乙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到了極點的光芒,喃喃低語道。
“不一樣了……”
“真的不一樣了……”
然而。
站在他身旁的玉鼎真人,卻是一臉錯愕,心中早已掀起了陣陣驚濤駭浪。
“人道之路……天雷懲戒……”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袖珍小殿,又看了看一臉云淡風輕的顧長青。
這位“人祖”,不僅以一己之力,輕描淡寫地壓制了他與太乙師弟這兩位闡教金仙,更是連代表著天道意志,專門懲戒逆天之舉的天罰神雷,都能一舉斬斷!
而且……
斬斷之后,竟然再無后續的天罰降身?
仿佛連那高高在上的天道,都默許了他的這種“僭越”!
“人道……”
“竟有如此之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