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瑯死死地盯著那個囚犯，眼眶瞬間紅了。
那張臉，雖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他絕不會認錯。
就是那個把他從死人堆里刨出來，教他醫術，教他做人的師父！
他不是云游四方，失蹤了嗎？怎么會……怎么會在這里？！
“呵呵呵……”魏忠賢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打破了沉寂，“真是感人的師徒情深啊。”
他走到老者面前，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像是在欣賞一件物品。
“秦大夫，你這位師父，本事可不小啊。三年前，他也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神醫，咱家請他給皇上治病，可惜啊……”魏忠賢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惋惜，“他不僅沒治好皇上，反而差點害了皇上的性命。咱家念他有些用處，才留他一條狗命，在這地牢里茍延殘喘。”
秦少瑯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進了肉里。
“也是他，”魏忠賢的目光轉向秦少瑯，帶著一絲玩味，“告訴咱家，這世上或許只有傳說中的‘鬼門十三針’，才能解皇上的奇毒。也告訴咱家，他有個徒弟，盡得他的真傳。”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一切的源頭，竟然是師父！
是師父把他推到了魏忠賢的面前！
“為……為什么？”秦少瑯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看著自己的師父，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不解。
老者被鐐銬鎖著，虛弱得幾乎說不出話。他看著秦少瑯，渾濁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愧疚，不是悔恨，而是一種……瘋狂的炙熱。
“少瑯……我的好徒兒……”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終于來了……你終于來了！”
他突然激動起來，掙扎著想要靠近秦少瑯。
“你一定……一定要治好皇上！只有你……只有你的鬼門十三針才能做到！這是我們秦家……光宗耀祖的唯一機會！”
秦家？
又是秦家！
“師父，您到底在說什么？”秦少瑯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
“哈哈哈！”魏忠賢在一旁大笑起來，“看來你師父還沒跟你說過啊。秦少瑯，你的本名，應該叫秦瑯。你的父親，是十六年前，因謀逆罪被滿門抄斬的前朝宰相——秦問天！”
轟！
秦少瑯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撞在了身后的蘇瑾身上。
他的父親……是謀逆的宰相？
他……是罪臣之子？
“當年秦家被抄家，火燒了三天三夜，所有人都以為秦家絕后了。”魏忠賢慢悠悠地踱步，“沒想到啊，你師父，當年秦家的門客，竟然把你這個唯一的血脈給救了出來。他把你養大，教你醫術，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一個讓你能重返京城，洗刷秦家冤屈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就是治好皇上！”
秦少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師父，那個曾經慈祥和藹，教他“醫者仁心”的老人，此刻的臉在他眼中變得無比陌生。
“所以……從一開始，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計劃？”秦少瑯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
“是！”老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少瑯！這是你的宿命！你天生就該站在權力的頂峰！只要你治好了皇上，你就是大魏的功臣！到時候，爹……師父再幫你運作，為你父親平反，恢復你秦家的榮耀，指日可待！”
“我……”秦少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他所信奉的一切，他的人生，原來都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不是救死扶傷的大夫，他只是一顆用來復仇和重振家族榮耀的棋子。
“怎么樣，秦大夫？”魏忠賢欣賞著秦少瑯痛苦的表情，滿意地笑了，“現在，你明白自己的處境了嗎？”
“現在，咱家再給你一個選擇。”
魏忠賢指了指虛弱的老者，又指了指秦少瑯身后的蘇瑾、衛青等人。
“治好皇上，咱家可以讓你在這兩撥人里，選一撥活下來。”
“要么，是你這位為了你忍辱負重、苦心孤詣的師父。”
“要么，是你這些一路陪你走來，同生共死的新朋友。”
“你，選哪個？”
這道選擇題，比任何毒藥都要狠毒。
它要誅的，是人心。
蘇瑾和猴子都緊張地看著秦少瑯，手心里全是汗。
衛青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秦少瑯沉默了。
他低著頭，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暖閣里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他終于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里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沒有回答魏忠賢的問題，而是徑直走向自己的師父。
他蹲下身，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師父。”
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得可怕。
“您還記得，我們以前一起研制過一種叫‘三日斷魂散’的毒藥嗎？”
老者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秦少瑯的嘴角，勾起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弧度。
“您說，它的解藥，需要一味極其罕見的藥引。”
“是……九尾天狐的心。”
九尾天狐的心？
這世上哪有這種東西！
魏忠賢和李公公都愣住了，以為秦少瑯是被刺激得失心瘋了，開始說胡話。
但那個被鎖著的老者，秦少瑯的師父，渾濁的眼中卻猛地閃過一道精光。
他死死地盯著秦少瑯，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那是他們師徒二人之間，只有他們才懂的暗號。
“三日斷魂散”是真，但解藥根本不是什么狐貍心。
當年他們師徒二人閑聊時曾做過一個假設：如果有一天，兩人都身陷絕境，需要傳遞一個極其重要的信息，又不能被外人知曉，就用“九尾天狐的心”作為啟動暗號。
而真正的解藥，或者說真正的計劃，藏在下一句話里。
秦少瑯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魏忠賢，掃過薛一，最后又落回自己師父身上。
“不過，后來我發現，其實還有一種更簡單的法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暖閣。
“只要用銀針刺入‘天樞’、‘地倉’、‘人迎’三處穴位，以真氣逆轉，便可將毒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