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劍飛的劍光迅疾如電,帶著陸臨天劃過天際。
陸臨天雖已陷入昏睡,但朦朧中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歸家的急迫與安穩。
他其實很想留下來,親眼看看姐姐的情況,哪怕只是多守在她身邊一刻。
但他也明白,師兄凌劍飛身為凌云宗宗主,北域突遭此等劇變。
天靈宗覆滅,陰燭、血衣兩位中域圣人隕落于北域,此事必然震動四方。
師兄必須立刻回宗坐鎮,部署應對可能隨之而來的風暴。
無論是來自中域的怒火,還是北域內部的波瀾。
而自己身負重傷,凌云宗有最適合自己的療傷資源。
而且自己身為凌云宗弟子,于情于理,都不該占用天月宮本就因大戰而損耗嚴重的資源。
這些念頭在他昏沉的意識中一閃而過。
最終被身體的極度疲憊和那令人安心的溫暖靈力包裹,徹底沉入黑暗。
超級傳送陣的光芒在凌云宗山門內亮起又熄滅。
幾乎沒作任何停留,凌劍飛便帶著陸臨天徑直來到了玄陰正陽峰。
甫一踏入山峰范圍,即便是在昏迷中,陸臨天也本能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這里的氣息太熟悉了,濃郁而精純的陰陽之力,仿佛是他靈魂的另一個歸宿。
與天月宮那清冷月華、極地冰寒不同,這里的陰陽之力更為中和、本源。
如同大地之母溫厚的懷抱,又如同天地初開時那涇渭分明卻又彼此交融的清濁二氣。
空氣中殘留著他兩位師尊——玄陰、正陽的氣息。
雖然微弱,卻如同定海神針,讓他漂泊驚惶了許久的心,終于徹底落地。
凌劍飛將陸臨天小心安置在峰頂一處清幽的靜室內。
陰陽往生領域籠罩著陷入沉睡中的玄陰正陽。
陸臨天在藥力與自身功法下意識的運轉下,迷迷糊糊地醒轉了片刻。
他睜開眼,看到的便是靜室窗外那熟悉的山石草木。
感受到的是周身無處不在的、令他每一個細胞都感到舒適熨帖的陰陽靈力。
他掙扎著偏過頭,視線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身邊那片氤氳著灰蒙蒙光華的領域。
在那領域中心,兩道模糊卻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靜靜沉睡著。
淚水毫無征兆地涌上眼眶,陸臨天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細微,卻帶著全然的依賴與委屈:
“師尊……我們回來了……”
像是在向沉睡的師尊報平安,又像是在對自己漂泊經歷做一個了結。
凌劍飛站在一旁,看著小師弟淚眼朦朧地望著師叔沉眠之地的模樣,心中酸楚更甚。
他輕輕拍了拍陸臨天的肩膀,沉聲道:
“好了,臨天。
師叔們若知曉你平安歸來,心中必定欣慰。
但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傷。準備一下,我送你去劍池。”
陸臨天抬手抹去眼淚,用力點了點頭:“是,師兄。”
劍池,凌云宗核心禁地之一,非立下大功或得宗主、太上長老特許者不可入內。
即便是宗門內許多資深長老,一生也未必有機會踏入一次。
此地不僅是宗門劍道傳承的圣地,更蘊藏著凌云宗萬載積累的一樁大機緣。
當凌劍飛帶著陸臨天來到劍池入口時,一股凜冽卻又浩大精純的劍意便撲面而來。
那并非單一的殺伐劍意,而是蘊含了無數種劍道真意,生生不息,循環往復。
仿佛一片由劍之法則構成的微型天地。
踏入其中,眼前景象更是驚人。
首先感受到的是無處不在的、凌厲無匹卻又各有千秋的劍意。
有的熾熱如陽,有的冰寒如雪,有的厚重如山,有的迅疾如風……
這些劍意并非散亂沖撞,而是在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統御下,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平衡與循環。
如同一個巨大的天然劍陣,又像是一部活著的劍道百科全書。
而在這片劍意世界的中心,一株難以形容其巨大的青蓮。
靜靜懸浮在一池清澈見底、卻仿佛蘊含著無限星光的池水之上。
青蓮并非實體,而是由無比精純、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精氣與某種玄奧道韻凝聚而成。
蓮葉青翠欲滴,仿佛能滴下生命的瓊漿。
蓮莖挺拔,隱有劍之骨相。
最中心處,幾片蓮瓣微微合攏,其中似有混沌光華流轉。
散發出滋養萬物、修復本源的無上氣息。
那便是凌云宗至寶——萬年劍心蓮的本源顯化。
池中之水,便是蘊養了劍心蓮萬年,并融合了無數劍意精華與天地靈粹的劍心蓮液。
“臨天,進入蓮池中心,運轉你的功法,盡力吸收煉化生命精氣。
劍池中的劍意雖烈,但有劍心蓮調和,對你并無害處,反而能淬煉你的靈力與意志。
記住,量力而行,不可貪功冒進。”
凌劍飛肅然叮囑,眼中不乏期待。
他知道這小師弟功法特殊,或許能在此地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陸臨天看著那株仿佛蘊含著一個世界生機的青蓮,以及下方星光點點的池水,鄭重點頭:
“師弟明白,謝師兄。”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周身疼痛,一步步走入池中。
池水微涼,接觸皮膚的瞬間,卻化作一股股溫暖精純的能量,主動往他體內鉆去。
他不敢怠慢,立刻在池心青蓮正下方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全力運轉《陰陽往生訣》。
功法一經催動,異變陡生。
陸臨天體內那原本因重傷而運轉滯澀的灰色靈力,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間活躍起來。
更為奇異的是,池水中那浩瀚磅礴的生命精氣。
以及周圍空間中流淌的無數劍意,似乎都與他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陰陽往生訣》本就玄奧,涉及生死輪轉、陰陽化生。
此刻在這充滿極致生機與凌厲劍意的特殊環境中,功法運轉的效率遠超平日。
精純的生命精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涌入陸臨天干涸受損的經脈、竅穴、血肉之中。
而周遭那些性質各異的劍意,雖未直接被他吸收。
卻在掠過他身體時,被他功法自然散發的陰陽輪轉之韻所引動、過濾。
絲絲縷縷最為精純的銳氣與道韻被剝離出來,融入他的靈力循環。
悄然淬煉著他的靈力品質與肉身強度。
他的身體如同一個貪婪的黑洞,又像一個高效的熔爐,瘋狂吞噬著劍心蓮液的生命精華。
并將其與自身陰陽靈力、往生意境,乃至那無意中吸納的一絲絲劍意道韻,進行著融合與煉化。
破損的經脈在生命精氣的沖刷下飛速愈合,且變得更加堅韌寬闊。
干涸的氣血迅速充盈,甚至隱隱發出江河奔流之聲。
萎靡的神魂在生機滋養與往生之力的護持下,逐漸恢復清明,變得更加凝實。
更重要的是,他丹田內那新生的、脆弱的陰陽道基雛形。
在這海量高品質能量的灌注與淬煉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穩固。
那模糊的太極球虛影,輪廓愈發清晰,陰陽二魚游動的軌跡也越發玄奧自然,散發出更加強大的道韻。
陸臨天沉浸在深層次的修煉中,身心與劍池環境融為一體。
他仿佛能聽到青蓮緩慢呼吸的韻律,能看到無數劍意在池水中交織演化的軌跡。
痛苦在迅速遠離,力量在穩步回歸,甚至比受傷前更為精純、厚重。
他知道,這次劫后余生,在這劍池之中。
或許將是他修行路上一次至關重要的沉淀與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