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繆爾從不期待她的回應。
他本來也就是隨意說說,目的是從之前的話題中轉移出來。
她不需要回答,他心里也自有定斷。
塞繆爾主動錯開那令她壓力的視線,便要進入正題,腦袋卻被兩只纖弱有力的手給撈了上來。
他神情中的迷茫尚未散去,唇便被迫貼上兩瓣柔軟。
少女一只手環著他的頸,一只手摁著他的后腦勺,看似霸道強勢,那飛快輕顫的睫毛卻暴露了她的心思。
塞繆爾淺笑掛上眉梢,只覺得心都要融成云朵。
他怎么能讓她主動太久呢?
立即反客為主,將這個吻加深。
夏漾漾氣喘吁吁時,迷迷糊糊對上一道雪亮的視線,那家伙竟就那么睜著一雙眼睛,直勾勾看著她從清醒到意亂情迷。
多么用心險惡的精靈啊。
*
今日的風雪格外大,刀子似地刮在臉上。
塞繆爾臨走前叮囑她關好所有門窗,不管發生什么都不要外出。
她用腳趾頭猜,也能猜出來,十有八九是人類的鍋,于是難得乖巧點頭。
夏漾漾在火爐邊烤著紅薯。
系統:[我覺得你該出去看一眼,塞繆爾在外面兇得不太正常,像個暴走的怪物。]
夏漾漾:[塞繆爾說,不讓我出去。]
系統深吸一口氣:[你快要被他養成軟腳蝦了。]
夏漾漾剝開滾燙的紅薯皮,里面流油冒香:[不用羨慕。]
系統:[沒在夸你啊!!]
夏漾漾一邊斯哈斯哈吹著熱氣,一邊撕下一塊紅薯扔在嘴里嚼,然后,眼睛锃亮地豎起大拇指。
雖然塞繆爾繁殖力差得驚人,但作為基本的職業操守。
夏漾漾覺得還是得關懷一下:[人類肯定打不過塞繆爾吧?]
系統:[嘖,嗯,怎么說,我覺得你還是自己——]
系統的話說了一半,突然傳來“劈里啪啦”得震天聲響。
一團巨大灰影子破窗飛進來,砸到了壁爐旁邊的墻上,“咚”得砸出一個坑,又摔到地上。
夏漾漾嚇了一跳,從地上站起來,接連后退。
零下不知道多少度的風雪刮進來,溫暖的宮殿氣溫驟降,壁爐火焰熄滅。
只穿了一件毛衣的夏漾漾,趕忙跑去裹上厚厚的披風,但刺骨的冷意仍是從四面八方鉆進來。
她走近才看清,這巨大灰影是一個被凍硬的人類。
他面容驚恐,像看到了多么駭人的東西。
往墻上這么一砸,手腳都斷了,卻沒有血往下流,因為血都凍住了。
已經死得透了。
窗戶被砸破一個大洞,本來不是什么大事,她大不了去二樓就好了。
但是接二連三的東西被暴風雪卷進來,什么斧頭、槍械、不知誰的褲衩、樹都被連根拔起從殿頂上方的天窗里砸進來。
事情變得不對勁起來。
夏漾漾一拉開門,呼嘯得狂風就要把她耳朵凍掉,手里的紅薯更是直接凍成冰塊,被脫手丟出去。
眼前一群一群哀嚎著落荒而逃的,不是人類,而是強壯的雪山精靈們。
狂風好像長了一只無形的大手,但凡逃得慢的,都會被卷入風暴眼里,而那風暴眼——
夏漾漾瞇起眼睛:[那風暴眼中間是什么?]
系統:[那是塞繆爾。]
夏漾漾被逗笑了:[你又唬我,那怎么可能是塞繆爾?品種都不一樣。]
系統:[我說了,他看起來有點兒兇。]
夏漾漾笑意消失,分辨出怪物頸間懸掛的龍血石,眼眶睜圓,突然“砰”一聲把門重重關上。
系統:[你干嘛?]
夏漾漾:[如果上帝給你打開了一扇門,你就給他關上,門就是這樣用的。]
她后背倚靠在門上,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光景,是一個像傘一樣佝僂著腰背的“怪物”。
他頭上兩只血淋淋的盤羊角,與上肢壯碩到畸形相對的,是犬一樣的下肢,蝴蝶骨鉆出皮膚化作兩只沒有肉的骨翼,長度之夸張堪比整個新精靈王雪宮。
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那不人不鬼的怪物,同與她同床共枕了那么久的塞繆爾聯系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她剛剛露了視野。
地面忽然開始震動,震感越近雪宮搖晃越劇烈,吊燈和房梁砸到地上,狂暴的風雪統統從殿頂刮進來。
一人一統緩緩抬頭,齊刷刷對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紅眼珠。
“漾……漾……漾漾……”他直勾勾盯著嬌小的少女,喉嚨低低吐出模糊的字句。
系統咽了口口水:[那……如果上帝掀了你的屋頂呢?]
夏漾漾悄無聲息地摸到墻壁上的鐮刀:[統兒啊什么時候都玩梗只會害了你,你說,他現在應該是有理智的吧?]
系統:[你給他打個招呼試試?]
塞繆爾眼珠轉動,突然,那壯碩的手臂伸進殿頂,眼里只剩下那一抹人兒影。
系統:[跑啊!!!]
夏漾漾早在憋這一刻,身子猶如脫弦的箭彈射出門去,很快融進逃亡的雪山精靈的群堆里。
塞繆爾呆呆看著她,體型變大,使他反應變慢。
眼里血絲蛛網似的,越來越密。
漾漾為什么要跑……為什么要跑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耳畔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尖銳得幾乎將他耳膜刺破。
“為什么要跑!!!”他突然大吼一聲,駭人的風暴將四周一片建筑震塌,連同逃跑的精靈們。
夏漾漾渾身像被大卡車碾壓一樣,倒在地上,痛不欲生。
而塞繆爾目標明確,長著尖利指甲的大掌直伸向她的脖頸。
人類的脖頸無比脆弱,照他這個力道下去,只怕稍一用力,就能扭斷。
“塞繆爾!!”她軀體作防御狀,下意識喊出他的名字。
怪物的身軀一僵。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藤蔓從地下鉆出,擰成遒勁有力的四股,從四個方向飛出,困住他的四肢。
是圣子殿的森林精靈!
水精靈速度極快地掠過,把夏漾漾救下來:“他不是塞繆爾!是惡魔!”
“……什么?”
“真正的塞繆爾已經死了,他過度放縱雪山的負面力量,被心魔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