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您怎么又開窗戶了？”安吉端著藥湯從殿外進來，快步上前，將敞開一半的窗戶關嚴實，“大醫師說了，您身子剛見好，這會兒虛弱得緊，吹了風再染上傷寒怎么辦？”
距離攻略對象消失已經過了五個月。
夏漾漾這個名不副實的公主也因禍得福，她每天就虛弱地躺在床上跟系統一起喝喝茶、追追劇，即便再好吃懶做都不會崩人設，連王后都沒機會找她茬子了。
在安吉探出半身去關窗戶的空隙，夏漾漾施施然打算飄回床上，卻赫然看到床上躺著一件做工華麗的水藍色禮裙。
她怔了片刻，指尖哆嗦地指著禮服：“怎么把禮裙拿來了？”
安吉有些局促，斟酌道：“大醫師說您的身體已經可以進行一些簡單的活動了，今晚王宮舉辦假面舞會，舞會本來是為了巴霍利王準備的，但巴霍利王說若您不出席，他就也不會參加……”
“那他就不參加好了。”
“王后叮囑您務必出席……”
夏漾漾掀開禮裙，坐在床邊，手臂自然搭在旁邊的桌幾上，指尖短促地“噠噠”點著桌面：“這個巴霍利王五個月吃住都在圣斯維塔，自己的子民怎么辦？他一點都不知羞恥嗎？”
安吉面露難色：“巴霍利王很喜歡圣斯維塔的風土人情，來時也給國王帶足了禮品和金幣，那些金幣足夠皇室上下幾年的開銷……全圣斯維塔都知道國庫空虛不是一年兩年了，一直靠連年提高的賦稅維持著體面，百姓也怨聲載道。”
說好聽的是禮品和金幣，難聽了，就是買公主的錢。
還沒將公主嫁過去，巴霍利便送了那么豐厚的禮金，等嫁過去那還得了？攀附上這樣一株大樹，周邊鄰國更不敢再輕看圣斯維塔。
也難怪國王和王后對他的要求不敢違抗半句。
夏漾漾撫上自己的左頸，盡管用了最金貴傷藥的治療，那兒始終殘留著淺紅色的疤痕。
她想起巴霍利王六十多歲的老臉，胃里一陣不適：“安吉，你希望我去迎合他么？”
“巴霍利是比圣斯維塔更好的庇護所。”安吉糾結了半晌，繞到公主身前蹲下，將心里話說出來，“巴霍利王愿意為了您豪擲千金，證明他是愛您的，而且在眾多國度中，巴霍利首屈一指的財富和軍事都能證明他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國君，您嫁給他，說不定會度過幸福的一生，即便不幸，也不可能比現在更糟了。”
“呵，這都是不可能的。”夏漾漾唇微抿，眼光透亮如針，“我被獸人襲擊一事全城上下誰不知道，連邊境伯爵都寫了信慰問，巴霍利王可有來過一次？哪怕差人來問都未曾，他沒把圣斯維塔放在眼里，更不會把我放在眼里。”
安吉嘴張了張，想要辯駁卻根本不知道說什么，因為她說的那些話，也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罷了。
“至于那些金錢，不過也是用來堵住國王王后的嘴罷了，這五個月里，圣斯維塔的酒館、妓院……巴霍利王一個也沒少去吧，國王宮里的女傭被他搞大了肚子，我父王知道了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打了女傭的胎后將她趕出宮去了。”
安吉心里“咯噔”一聲，驟然瞪大眼珠：“您怎么知——？！”
“我怎么知道？”
“……”
“這世上哪兒有一面墻是密不透風的？皇宮人多嘴雜，別說這些，哪只狗在皇城角撒了尿，哪只貓在樹蔭底偷了腥……只要是人干的事兒，風總能吹到我耳朵里。”
其實都是系統說的，但安吉隱瞞這些確實讓人不爽，她說這些也是讓安吉知道她有自己的眼線和信息渠道。
刻意隱瞞的事被當面揭穿，安吉羞愧地跪在地上：“我不告訴您，是因為您本來受傷就需要靜養，我不想您再因此動怒……是我的錯殿下，您罰我吧。”
殿內的空氣安靜兩秒。
“我沒說要罰你。”
兩只手放在了安吉圓厚的手臂上，虛扶著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安吉受寵若驚地看向眼前的公主。
“殿下……”
“你是我最信任的仆人，安吉。”夏漾漾拂去她肩頭并不存在的灰塵，真誠對視道，“你也看到了，我已經不想再當縮頭烏龜了，畏頭畏尾換不來和平，繼續忍耐下去等待我們的只有死亡，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拜托不要再用以前的方式保護我了。”
安吉眼眶一紅，像是豁出去這條老命一般，抱起禮服，心一橫：“那我找個理由推辭舞會，殿下您好好休息。”
系統突然出聲：[攻略對象的坐標地點更新了，正在皇宮里，說不定會出現在舞會這種人多的地方。]
夏漾漾點了一半的頭瞬間收住，拉住安吉的胳膊：“等等。”
“怎么了，殿下？”
“給我梳妝，我去參加舞會。”
*
宮廷舞廳是由大禮堂改造的。
地面鋪設著光滑的大理石，打磨得如同鏡面，水晶吊燈懸掛在穹頂中央，懸掛著數百根蠟燭。
舞廳的一端是一個小型的樂池，樂師們身著華麗的服飾，手持各種樂器，熱情而歡快的旋律在大廳中回蕩。
應許是蒙面帶來的刺激和未知感，中央舞池中的貴族們舞步大膽而奔放。
紳士們穿著繡金線的長袍，貴女們則穿著蓬松的裙擺，裙子上點綴著珍珠與寶石，一對一對地擁在一起。
舞廳的正前方設有一座二樓高的高臺，國王與王后坐在那兒的寶座上，高臺兩側是白色護欄有一條旋轉樓梯通向一層。
整個舞廳充滿了奢華與歡笑，空氣中彌漫著蠟燭的香氣、美酒的醇香和貴族們身上的香水味。
夏漾漾來得晚，猶如世間所有的親密母女一般，坐在王后的左手邊。
銷聲匿跡了五個月的公主首次公開露面，安吉將她裝扮得格外光彩照人，水藍色的裙擺寬大而蓬松，層層疊疊的薄紗隨著她的坐姿輕輕垂落，優雅而高貴，仿佛整個宮廷的光輝都凝聚在了她的身上。
夏漾漾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舞池正中央的巴霍利王身上。
他左右各牽著一名貌美的貴女，兩腮兜不住地淫笑，尤其是肥滿的腹部幾乎頂彎他懷里貴女的腰肢。
這毫無疑問是對皇室的公開侮辱，更是對她這個未婚妻身份的輕蔑。
有幾位貴女登上高臺與夏漾漾攀談，在原身的記憶里，那是王后為她量身定做的閨中蜜友，作為一國公主整天形單影只、木訥寡言的可不行。
“公主殿下。”她們對她提起裙擺。
夏漾漾也順勢站起來，行了一個回禮：“安麗雅小姐、梅菲斯小姐，很高興你們來參加這次的舞會，舞會玩得開心嗎？”
“舞會實在是太棒了！”安麗雅小姐做出一個夸張的神情，接著又傷痛地拉起她的手，“聽說殿下您受傷了，還是一只可惡的、卑賤的獸人干得好事……您還好嗎？我們都非常擔心您！”
“如您所見，我很好，我想是外界過分夸大了那次事件的嚴重程度……”
夏漾漾按照固定的人設，掛著人機一樣的笑臉，跟兩位貴女交談起來。
對于既不擅舞蹈，也欣賞不來多么高雅音樂的人來說，即便是這如npc一般的對話，也比在座椅上干坐著的無聊冗長好得多。
忽然，一股異樣的感覺從背后襲來，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無聲無息地劃過她的肌膚，令人心跳加快。
她下意識地停下話語，微微側頭，目光迅速掃過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燭光搖曳，人影綽綽，舞池中的人們依舊在翩翩起舞，一切都顯得那么平靜而尋常。
系統：[攻略對象也在這兒。]
盡管環境危險度已經降了不少，但隔了這么久，夏漾漾心里仍因即將再見到這個家伙而隱隱不安：[你說他想做什么？這里可是公開的舞會，他總不可能在這里搞什么大屠殺。]
系統：[他如果想殺人早就動手了。]
夏漾漾：[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