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水藍色禮裙的領口設計得恰到好處,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既高貴又不失柔美。
他呼出的氣息溫熱,噴灑在她雪白修長的頸上。
即便沒有系統的提醒,夏漾漾也能從這充斥調侃的磁性聲音中認出他究竟是誰。
只是他這又是唱得哪一出戲?
夏漾漾一揚頭,險些被他卷翹的睫毛戳到,他正用一種視若珍寶的目光笑盈盈地凝視著她,似乎一直在看她,就等著她這一抬頭間的對視。
“看向這兒的人越來越多了,公主殿下?!彼州p聲提醒。
夏漾漾面上不動聲色,眼睫卻飛快顫動兩下,借著一個跨步動作左右踩到他的腳背上,長而蓬松的裙擺正好能將她的腳部動作遮得嚴實。
哈提的胸腔溢出一聲溫和的笑。
緊接著手臂力氣收緊,兩人的每一個轉身、每一個跨步都變得從容不迫,舞姿標準而優雅,仿佛融為一體。
音樂漸漸變得激昂,節奏愈發鮮明,大家的注意力也從上一件小插曲上移開,在極具渲染力舞步的帶領下,漸入佳境地都舞動起來。
“我知道您一定聽過不少庸俗的贊美,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稱贊您,您實在是太美麗動人了,讓我沉溺其中無法自拔?!?/p>
哈提的魅力不僅僅是容貌,在爭奪雌性時,原始的動物基因讓他連頭發稍都在散播著的濃烈荷爾蒙。
確實聽過不少,但那大多稱贊她是圣斯維塔的月光、玫瑰之類的美好形容,加之華麗的辭藻修飾,像這么直白的還是第一次聽。
既然他都敢正大光明地在她面前邀舞了,她還有什么好怕的?
“你還敢回來?”夏漾漾抿起唇,輕諷道。
“離開殿下后每分每秒我都對您思之若狂,想見您一面實在是太難了,我好想念您,您也有想過我嗎?”
油腔滑調、巧舌如簧。
“呵。”夏漾漾別開臉,冷笑一聲,“你以為我還會像之前那樣對你毫無防備么?!?/p>
“之前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哈提誠摯地眨了眨眼,語氣里也滿是歉意,“對不起,我隱瞞了您,我不是普通的獸人,我是一頭純血狼人,我的本能就是粗魯地茹毛飲血,這是我的基因的錯,當然也就是我的錯。”
他能如實且主動地交代身份是夏漾漾沒想到的,但她絕不認為它愿意說真話就是愛上她了、變乖了,他把話說得再動聽,也一定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的障眼法罷了。
但同樣的,她對他的目的又怎么算得上單純?因此各取所需罷了。
“我不能跟你跳舞。”夏漾漾接下了他的真誠。
水晶吊燈的光芒如碎鉆般灑落,夏漾漾的裙擺隨著旋轉劃出一道銀藍色的弧線
“為什么?”哈提嘴角噙著笑,感受到對方試圖抽回手,借著一個旋轉動作順勢拉近,“你品味獨特?就是喜歡跟六十多歲、大腹便便的老頭跳舞?”
夏漾漾一噎,這小孩兒嘴毒得讓她真想拿針線給他縫起來。
“他是我的未婚夫?!彼吐暤馈?/p>
哈提坦然:“那怎么了,國王都沒說什么?!?/p>
“你懂什么?他能為圣斯維塔帶來不計其數的利益,為了籠絡他,我父王花了很多心思,如果惹他生氣了,我的國家會遭殃的?!?/p>
舞曲突然變得激昂,夏漾漾趁機從他腳背上下來,拉開距離,卻在后退時被他用腳尖勾住了裙裾。
“我的公主啊,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國家,國王尚在、四州安定,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呢?”哈提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扣緊她的五指,將她又拉了回來。
兩個人的爭鋒暗流涌動,在旁人看來,不過是舞蹈間正常親昵的小動作。
哈提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蠱惑:“何況那老頭看起來即將精盡人亡的樣子,嫁給他能滿足你么?我們加把火,氣死他不是更好?”
“……”夏漾漾赫然睜大眼睛看向他,根本不相信這種話是從對方口中吐出的。
而哈提可愛地歪了歪頭,根本沒有一點兒語出驚人的自覺。
不知道是激昂的樂曲還是她的怒意,讓她胸膛起伏得更厲害了,漂亮的眉毛糾纏在一起:“你放開我,我不知道你再跑回來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絕不會再上你的當。”
“如果你再不放開我,等人群疏散后我就會立即揭穿你的身份,派兵追殺你?!?/p>
話落,她突然狠狠用鞋跟踩向他的腳背。哈提臉一下就疼得擰起來了,卻沒停下舞蹈的腳步,用幼獸般細小地聲音喚了聲“疼”,隨后把臉埋到了她頸里,“別對我那么殘忍?!?/p>
而在他叫疼后,他腳背的力道倏地變輕了。
懷里的公主似乎因為自己“欺負”了一個未成年小獸人而蒙生愧疚,四肢都無所適從地僵硬起來。
“知道就好……我很記仇,你最好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再也不要回來?!?/p>
嘴硬心軟的人類公主。
哈提在她看不見的角度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這不是很有意思么。
“還不松開我?”夏漾漾又催促一句,她注意到不遠處巴霍利王投來的陰鷙目光。
“我……”哈提的目光突然黯淡下來,像即將被主人遺棄的寵物,隨著音樂的變緩,握著她的力氣也漸漸變小,夏漾漾想她該不會真的說話太難聽,傷害到他了。
“我不?!惫嵬蝗粻N然一笑,露出兩側過分醒目的虎牙。
在夏漾漾反應過來前,他突然握緊她的腰,帶著她完成一個目眩的托舉。
蓬松巨大的裙擺如綻放的藍鈴花,發間的鉆石發卡在旋轉中熠熠生輝。
落地時她踉蹌了一下,被他穩穩接住:“公主殿下你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呢?你分明不喜歡那個糟老頭,也很高興我替你解了圍,為什么仍總把我推開。”
“……”
“你連瀕死都不會揭穿我,這種時候就更不會了,何況從國王對待我的態度你也能看出來,我不是你們愿意招惹的身份,揭穿我對你們是好是壞都未成定論,你怎么可能做出揭穿我的事情呢?”
他說對了,她不會揭穿他,不論是為了任務還是別的。但哈提此時此刻出現在這里,看似虔誠,實則無時無刻不像漩渦般要把她吸進去,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怎么看都像一個巨大的陰謀。
一曲結束,在周圍鼓掌贊嘆聲達到最頂峰時,夏漾漾不著痕跡地揮開哈提的手。
“等等……”
哈提反手欲握她的手腕,她卻快一步轉身,他的手落了空,香氣縈繞的金色卷發輕輕拂過他的手背,哈提有片刻的怔神。
離去的人類公主轉頭看過來,艷紅唇瓣吐出的字冰雪一般冷漠:“不要自以為你很了解我?!?/p>
哈提食指與拇指捻動,上面還有她殘留的余溫,他俊臉上始終掛著紳士涵養的微笑:“給您留下這樣的印象是我的錯。”
“……”
人類公主神態有一瞬的不自然,但仍是用一貫的清冷掩蓋下去了,孑然轉身離開。
他黑黢黢的視線追隨著她孤傲的背影,直到她停留在王后身邊。
“還真是絕情?!惫岽鬼?、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嵌著碎鉆的珍珠發卡,揣進口袋。
舞會人群散去一大半,破天荒地王后和國王都沒有拿巴霍利王說事,只告訴她,以后離“那個人”,也就是哈提,要多遠有多遠。
“為什么,他比巴霍利王要尊貴?”夏漾漾大眼睛眨著,無害地問國王。
“這與身份無關……你今天做得很好?!眹鯇捄竦氖终茡嵘纤陌l頂,眼神卻望向舞廳的一處角落,渾濁泛黃的蒼老眼珠放出一寸復雜的閃光,交織著渴望、畏懼、厭惡以及深深的忌憚。
夏漾漾順著他的視線,看到離去的哈提一行人。
哈提走在最前方的中央,因為舞會的緣故他穿著符合圣斯維塔風俗的純白禮服,而他身周的兩個人的穿著則更像某種極具特色的異族服飾,讓人想起北方的雪原和呼嘯的寒風。
老國王的聲音傳來,嘶啞惆悵,像與這座皇宮已融為一體,看似輝煌,實則已被腐蝕得斑駁不堪。
“‘他們’是……真正能改變圣斯維塔國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