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淮向王澍伸出手,王澍表面風平浪靜內心已經捧臉尖叫了。
他看出二少陡然僵硬的背影,而二少詢問的視線投向他時,他只能倉皇地低下頭,把那份大少奶奶親手寫下的名單呈遞出來。
其實已經很體面了。
那個名字。
那個稱呼。
無一不是大少給二少的警告。
但陸希澤仿佛聽不懂一般,他拿過那張紙,看著那一行行工整的簪花小楷,邊角被過勁的力道攥裂。
是她的筆跡,連墨跡都是新的。
接頭人、聯絡暗號、南境據點的詳細位置,簡潔明了。
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問過的、完整的名單內容。
“她主動給的……您?”
陸希澤聲音很輕,輕得能聽出心絞痛的顫音。
陸少淮沒有立刻答他。
他只是接過王澍重新呈上的水,習慣性地揭蓋,撇上兩下,慢慢飲了一口。
那姿態太過從容。
從容到陸希澤幾乎能聽見自己骨節捏緊時的細響。
“不然呢。”陸少淮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他臉上,像一個隔岸觀火的人,“憑我現在的力氣,還能握著她的手逼她寫嗎?”
陸希澤沒有說話。
但他心知肚明,他能,他當然能。
他是陸少淮,他想從誰手里拿到什么,從來不需要用“握著手逼”這樣的法子。
他只需要讓她知道,那份名單若不交出,會害了他。
她就會寫。
她就會一筆一劃、一字一句,把自己這一年來死守著的秘密,全都交到兄長案頭。
然后躲回廂房里,獨自承受所有的委屈和誤解。
只要兄長醒來,只要兄長想開口,她沒有任何拒絕的余地。
“如今北平境內民眾反外、反南情緒高漲,南下的路線你也都摸透了。”陸少淮的聲音繼續傳來,仍是那副溫潤如常的調子,“那就別錯過這個機會,南下把地收復了吧。”
王澍看著兩人之間火花迸濺的氣氛,他真想求求二少趕快低頭吧,您說您干的那缺德事兒,換哪個男人接受得了啊?
大少沒趕盡殺絕,還留有兄弟情面已經夠仁義的了。
這時候,認個錯再趁機立個功,什么坎兒過不去呀?
但陸希澤沒有吭聲。
他握著手里長嫂的字跡,低垂著頭,雙膝彎曲,直直跪了下去。
膝下青磚冰涼刺骨。
窗外最后一縷天光正從他肩頭滑落,墜進漸濃的暮色里。
王澍雙眼“唰”得瞪大,駭得后退一步,靴后跟撞到了花架,海棠花花盆搖搖欲墜又穩住。
他沒有問“您這是放我一馬,還是驅逐我離開。”
也沒有問“那她怎么辦。”
他只是長久地跪著,然后開口:
“兄長。”
那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把沙。
“您不愛漾漾。”
不是疑問,不是質問,只是一個陳述,一個從他見到陳氏、從津門到北平、從兄長榻前到這張名單上,終于確認的事實。
“您不愛她。”
他抬起眼。
那雙向來只盛著少年意氣、被兄長說過無數次“藏不住事”的兇煞眼睛,此刻卻沉得像深秋的潭水。
“您娶她,是為了讓夏長史安心致仕。您待她客氣周全,是因為她替您守了一年府邸。您謝她,是用她晝夜不停的照料換來的。”
他頓住。
喉間像堵了團浸透水的棉絮。
“兄長,她不是您手里的棋子,是我視之如命的珍寶。”
陸少淮的手覆在膝蓋上,青筋虬結,骨節嶙峋。
聽他把所有話說完。
他大手一揮,將茶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熱水濺到陸希澤臉上燙出一片紅痕,他也跪得筆直,不避不躲。
王澍從未見一向待人和善的大少,露出這樣陰郁可怖的神情:
“陸希澤,她是你的長嫂!”
陸希澤答道:“她也可以不是。”
陸少淮:“至少她現在還是!”
陸希澤:“我這條命是兄長撿來的,您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辭、死不足惜,但漾漾是個好姑娘,她該有一個自由決斷的機會!”
屋內很靜。
靜到能聽見窗欞外竹柏被風拂動的細響。
陸希澤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敲一塊生銹的鐵。
兄長就那么看著他。
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一種目光。
不是審視,不是算計,甚至不是憤怒或疲憊。
是格外蒼老、無奈的東西。
“和離我是不會同意的。”陸少淮揉著眉心,語氣像在說一件早已決定、無可更改的事,“……當然,這不是我一個人的看法。”
他抬起眼,看著弟弟:“你可以去問問她。相信我們十八年的感情,夫妻還是一條心的。”
“我會去問她的。”陸希澤看著兄長的眼睛說。
“……”
陸少淮指著弟弟的鼻子,氣得抖了半天,突然轉向一側的副官:“王澍!”
正努力抹消自己存在感的副官內心哀嚎一聲,站出來:“大少,我在。”
陸少淮:“扶我去書房睡,我多看這個小混蛋一眼,心里氣就一刻消不下去。”
“是!”
陸希澤全程低著頭,跪著沒動。
在兄長跨過門檻時,才再次開口:“兄長,我收復南方那一天,請您還她自由。”
陸少淮腳步沒停:“你先活著回來再說吧。”
王澍攙著他,一步一步,沒入廊道深處。
身后那扇門沒有關、也沒有點燈,陸希澤獨自跪在原地。
空落落的黑影像一口深井,慢慢把他吞沒。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夜風穿堂而過。
他一直維持著跪地的姿勢。
直到天邊蒙蒙泛白,他才扶著矮凳緩緩站起來。
膝頭已完全僵硬麻木。
他將那張名單折好,放進胸口內側的口袋里,動作很輕。
放好后,他垂下眼,隔著衣襟輕輕按了一下,露出一個微笑。
*
門外天已大亮。
仆役正在院中灑掃,見他出來,慌忙垂首避讓。
陸希澤沒有看任何人,只沿著那條走了上百次的路線,一步一步,走到一間房門前。
剛抬手去敲時,里面的人兒正巧打開門。
兩個人撞在一起,瞪得渾圓的杏眸對上那雙布滿血絲的墨眸。
杏眸率先下移,落在他顴骨處,那片刺目的鮮紅燙傷上:
“你的臉怎么了?!”
“……”陸希澤不語,只是眼里緩慢浮上一層水光。
“你哥打你了?”
“……沒有。”
瞧這狼狽和憔悴的樣子,像被酷刑折磨過一般,說“沒有”誰會相信。
夏漾漾咬住下唇,半條腿跨出門:“我去找他!”
話音未落,腕間一緊。
她被他拽了回去。
為了早日見到兄長,他三天三夜沒有休息,昨晚又跪了一夜,心愛人兒急切的關懷,讓一向鐵打的人被安全感包圍,疲倦鋪天蓋地襲來。
那么大的塊頭壓下來,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落在她身上,她踉蹌兩步險些倒在地上。
他太高了。
為了遷就她,他把自己折成一張彎弓,臉頰埋在她發絲里,姿態近乎蜷縮的幼獸。
“長嫂……”那聲音發狠,帶著潮濕,“誰都、逼不走我。”
*
啟程南下離開前。
陸希澤一身戎裝肅殺,來找長嫂告別。
長嫂陪在兄長的病床身邊,因為兄長喝藥時嗆咳了一下,她急得眉心直皺。
他耍賴才從她手里掠來一條帕子,連碰一下都要先洗干凈手。
她正拿著它輕輕擦去兄長唇邊的藥汁。
還是兄長先看見的他,叫他過來坐,那道倩影就一直背對著他,聽到他走近的腳步聲,肢體肉眼可見的僵硬。
“長嫂,我有話想跟你說。”陸希澤盯著她的背影。
他顴骨上貼著四四方方的紗布條,那燙傷藥還是她給換的。
她依舊背對著他,忙亂地收拾桌上的藥碗:“有什么話就在這兒說吧,你兄長跟前——”
“就幾句。”他打斷她,語氣強硬。
夏漾漾扭頭看向丈夫。
陸少淮半靠在床頭,不欲多言地閉上眼裝睡。
她慢慢回身,碰了一下陸希澤的眼神,被燙得倏地收回。
猶豫半晌,終是放下藥碗,跟他去了外間。
外間光線比里頭亮些,斜陽從窗欞漏進來。
陸希澤站在光影里,一張臉半明半暗。
夏漾漾攥著衣袖,不必抬頭,就能感受到那能將人烤化的視線一遍遍描摹著她。
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遞到她面前。
發頂傳來的聲音低而硬:“這是我這幾年攢的所有私房錢,你拿著用。”
她沒接,也沒抬眼。
他等了一會兒,把信封塞進她手里,指腹因此擦過她柔嫩的掌心。
“我會每個月給你寫信,”他盯著她垂下的眼睫,語氣強硬,“你每封都要看,每封都要回。”
她還是不說話。
陸希澤:“我哥睡覺打呼嚕、磨牙、說夢話,他有腳臭還有口臭,你往后可千萬離他遠點。”
她終于抬起眼,頗是震驚地看了他一眼。
似是對他能扯出如此荒謬的污蔑而不恥。
陸希澤氣鼓鼓地瞪回去:“他不是醒了嗎,怎么還什么都要你照顧,一個大男人喝藥那么點兒力所能及的事兒辦不到嗎?”
小嫂子瞥得那一眼,像羽毛搔在他心里。
一想到許久再見不到、也摸不著,他心里某種念頭就蠢蠢欲動。
窗邊那盆半人高的綠植,枝葉繁茂,遮得住大半個身子。
陸希澤猛地伸手,攬住她的腰,一帶,把她整個人拽進了綠植后面,俯身用吻堵住了她即將呼出的驚叫。
他想她想得發瘋。
自從兄長醒來,她一看到他似老鼠見了貓兒,躲得遠遠的。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頸,五指插進她發間,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隔著衣裳都能感覺到她腰肢的細軟,他一手就能握過來。
真細。
細得他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斷了。
可他還是用力了。
他把她箍得更緊,緊到兩人的身子貼在一起,緊到她胸口的起伏壓在他胸膛上,一下一下,像擂鼓。
他咬著她的下唇往里碾,舌尖粗暴地撬開她的齒關。
哪怕嘗過那么多遍。
依然是食髓知味、無法自持。
懷里的人兒掙扎得厲害。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推不動,她就捶。
拳頭砸在他肩膀上,咚咚咚,像砸在石頭上。
她那點力氣,在他這兒跟撓癢癢似的。他從小在軍營里摸爬滾打,刀槍箭矢都挨過,還怕她這幾拳?
他把她箍得更緊,吻得更兇。
他的唇碾過她的肌膚,滾燙、粗糲,像砂紙打磨玉石。
她的臉真滑。
他想。
突然間,她身子不受控地攣動了一下,猛地把臉別向一側。
“嘔——”
涌到喉嚨的東西,被硬生生壓回去。
陸希澤僵住了。
他唇上還殘留兩人接吻的津液。
他慢慢直起身,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躲閃的臉:“什么意思……你覺得我惡心?!”
小嫂子靠在墻上,手背死死抵著唇,睫毛顫得厲害。
“你不是很喜歡這樣的嗎?”他質問道。
生理性的反應騙不了人,這讓他如遭雷劈。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
他不相信兄長醒來,會這么快將他所堅信的壁壘摧塌。
夏漾漾終于找到機會,能掙脫捆束,推開他。
她一面擦著唇瓣,一面保持著安全距離:“小叔,我出來是想跟你說清楚,我們這段關系本就是錯的,如今少淮哥已經醒了且沒有追究…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
“我們就這么結束吧。”
陸希澤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什么東西在瘋狂翻涌。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錯誤的關系?”他一字一字重復,像要把這幾個字咬穿嚼爛,“你說這是錯誤的關系?”
她不答。
他愈逼近她,她愈往后縮,眼見她臉色發白,他止住腳步,眼底卻盯著她、燒著火:“你別被我哥道貌岸然的樣子騙了,嫂子。”
“……”
“我哥有兒子。”他壓著嗓子,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有第一樁婚外情,就會有第二樁。他最擅長權衡利弊,他能保證以后所有家產都留給你?”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笑得澀而冷。
“他不能。”
“但是我能。”
“就算我死在戰場上,以后的撫恤金也夠你用一輩子。”
天宮小說網 > 快穿生子攻略對象非人類在線閱讀 > 第219章 貌美寡嫂,專業馴蛇(23)
第219章 貌美寡嫂,專業馴蛇(23)
熱門推薦:
夫人早孕三月霍總全球通緝筆趣閣免費全文閱讀
萬古第一劍神葉寒完整版免費閱讀
無彈窗免費閱讀少帥既然不娶我嫁人你哭什么
徐鳳元千雪姬錦繡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逆徒求你快下山吧葉辰雪姬林若依全文免費閱讀
七零嬌美人退婚后被絕嗣廠長寵上天小說最新章節列表
穿越大武趕海狩獵帶老婆吃香喝辣小說趙平安李玉蘭李云珠免費閱讀
深情失控他服軟低哄別離婚全文閱讀
開局八個白眼狼老娘發癲逼瘋全家全文閱讀
江泠月謝長離小說全集
從把傲嬌室友捧成娛樂天后開始無彈窗免費閱讀
這個魔子不對勁任杰姜九黎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嬌嬌嫡女一回京全府氣吐三升血謝桑寧裴止小說無彈窗閱讀
全球通緝:瘋了你管這叫逃亡零九三妖
重生棄婦必須狠最新章節列表筆趣閣
葉晨免費閱讀
主角是楚凌霄蘇時一的小說
小說我定海神珠拐走人族后六圣懵了免費閱讀
七零知青有空間一胎多寶嫁軍官免費閱讀無彈窗
開局獲得80億紅包我呼吸都在賺錢超前更新內容
熱門推薦:
晝夜歡愉無彈窗
韓度大明煙火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婚前破戒我不做沈先生的心藥顧晚凝沈時倦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一胎三寶薄總求我帶崽上戶口梁嬌薄文硯完整版免費閱讀
大明家父朱元璋我當逍遙王不過分吧小說最新章節列表
趁高冷校花青澀忽悠她做老婆楚星白清秋全部章節
三歲奶團被瀕危動物集體碰瓷了連載
太荒萬劍訣全本
我在天牢長生不死陳觀樓小說免費閱讀
挺孕肚隨軍后嬌氣寶把糙漢大佬拿捏了凌安安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小村美色最新章節目錄
免費在高武世界擺攤一碗抄手饞哭女武神小說
公主有空間有異能真不好惹最新章節目錄
祈愿宿懷小說全集
火線提拔無彈窗
醫路生財最新章節列表
主角是周晚晚顧北辰的小說
養崽技術太強被皇室盯上了最新更新
侯爺別愛我你的身份配不上最新章節
小爺頂流紈绔姑娘們叫我詩仙很合理吧楊辰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