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臘梅的預(yù)感沒有錯。
她兩個孩子的確是出事了。
不止是兩個孩子出了事，誰也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真正出了大事的，會是米滿倉……
溫慕善收到消息的時候人還在醫(yī)院。
被嚴(yán)凜派回來的人告知了米家人出事的來龍去脈后，她無語了將近一分鐘。
過來報信的小戰(zhàn)士以為她是傷心的，還安慰她勸她節(jié)哀。
溫慕善：“……”
節(jié)哀是不可能節(jié)哀了，她現(xiàn)在幸災(zāi)樂禍到要不是下意識在控制，嘴角已經(jīng)要咧到耳朵根了。
掩飾性的咳嗽了一聲。
她問：“機床廠那邊的情況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話落。
思及這有可能涉及到機密，不想為難小戰(zhàn)士，她立馬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你們嚴(yán)營長沒事吧？”
“嫂子放心，我們營長一切都好，我來之前營長還特意交代了，說讓我和您說不用擔(dān)心，有什么事等他回來親自跟您說。”
他沒說嚴(yán)凜現(xiàn)在在干什么，這確實算是機密，不能泄露。
他只說在他過來報信之前，他們營長是沒出任何意外的。
說完，對著溫慕善敬了個禮，他得趕緊回機床廠幫忙善后。
看著小戰(zhàn)士跑走的背影，溫慕善揉了揉臉，想讓自已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點。
出事的畢竟是她二嫂親爸，她表現(xiàn)得太幸災(zāi)樂禍了不好。
卻不想轉(zhuǎn)個身剛打開病房門。
就看見她二嫂米秋霜正站在門口，一臉的復(fù)雜。
“二嫂你啥時候過來的？不是……你剛才……”
米秋霜眼神發(fā)木，回的遲疑。
“我剛才聽見門口有動靜，好像是你在說話，看你一直沒進來，怕你在外邊遇上什么事，所以我……”
所以她就想開門找溫慕善，看看到底出啥事兒了。
卻不想在開門之前聽到……
米秋霜閉了閉眼。
“我沒想偷聽，我就是正好要開門，沒想到正巧聽見你們在外邊說我爸……死了？”
“沒有。”溫慕善趕緊把人往病房里扶。
“善善，你別哄我，我剛才都聽到了，給你報信的人跟你說節(jié)哀?！?/p>
“那你肯定是沒聽全，真沒有?！标P(guān)上門坐到床邊，溫慕善就差指天發(fā)誓了，“我真沒哄你，我說的是實話?！?/p>
“人還沒死呢，那小戰(zhàn)士剛才跟我說的挺明白，是快死了，還沒死呢，說要往這兒抬，看看能不能搶救回來。”
“但八成是搶救不了了，所以他跟我說的節(jié)哀?！?/p>
米秋霜：“……”
好嘛，還真不是為了哄她故意說人沒事。
她小姑子還真是有啥說啥一點兒都不瞞著。
忍不住扶額，米秋霜哭笑不得，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他是因為啥傷成這樣的，善善你知道嗎？”
知、道、嗎？
溫慕善有些心虛地摸摸鼻子，她可太知道了！
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她不知道該怎么和她二嫂說實話。
“二嫂，我如果說你父親受傷多少和我有些關(guān)系，你怎么想？”
話問出口，她輕輕拍了自已嘴一下。
懊惱道：“算了，我從頭跟你說吧，省得我說含糊了咱們姑嫂之間再生嫌隙。”
米秋霜是個挺不錯的人，溫慕善不想和對方有什么誤會。
所以索性就把事明明白白的攤開。
她不拿對方當(dāng)傻子糊弄，對方……對方要是聽完之后對她有了怨，她也能接受。
大不了今后她們姑嫂就離得遠點兒。
怎么都比她今天把事兒給瞞住了，讓米秋霜自已在那兒瞎猜瞎想瞎誤會來的強。
組織了下語言，溫慕善輕聲開口。
“中午的時候，醫(yī)院這邊的襲擊剛結(jié)束，嚴(yán)凜就收到消息說機床廠那邊怕是要出事?！?/p>
她沒說是她推測出來的，說了沒法解釋，所以干脆就說是嚴(yán)凜收到的消息。
“收到消息后嚴(yán)凜就要往機床廠那邊趕，我就讓他順道派人去你娘家，把你娘家人都給找過來?！?/p>
“你父親在機床廠上班，咱不能明知道機床廠可能要出事，還讓他冒著危險在那兒待著，到底是親家。”
“善善……”米秋霜眼神晦暗，呢喃溫慕善小名時，聲音低到像在嘆息。
把溫慕善叫得直心虛。
溫慕善都懷疑米秋霜是不是看破她的‘險惡用心’了？
她硬著頭皮又補了一句：“我其實也有自已的小心思……”
“不?！泵浊锼凵窀踊逎?。
就在溫慕善搞不明白她二嫂這眼神是什么意思的時候。
她聽到米秋霜說——
“你還是太善良了善善?！?/p>
“昂？”
“我說你太善良了?！碑?dāng)著小姑子的面，米秋霜不介意暴露自已最陰暗的想法。
她說：“你知道我剛才聽你說機床廠要出事的時候，我第一個念頭是什么嗎？”
不用溫慕善猜，她自已就揭曉了答案。
“不怕你嫌我惡毒，我剛才第一個念頭就是，如果機床廠出事，正好我爸被牽扯進去了，那該有多好啊?！?/p>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恨自已的父親。
米秋霜對米滿倉的恨，那可太有緣故，也太多緣故了。
“我爸對我啥樣，你也知道，有了后娘，我在我娘家的地位都比不上后娘帶過來的拖油瓶。”
“我懷著孕忍著氣遭著虐待，那個時候我就想，我要是沒有這個爸該多好。”
米秋霜雙手交握，像是在給自已力量。
“這話我要是和別人說，有那‘善良’老好人還會說我的不是，說他到底是我爸，我不應(yīng)該這么想。”
“就好像只要他是我爸，那不管他怎么對我，我都得尊敬他，得順著他，得孝順?！?/p>
可這種愚孝，米秋霜做不到。
她在一次次的寒心和憤怒下，積攢起來的只有失望和恨。
“有句話我從來都沒和別人說過，善善，我都沒和你二哥說過。”
“就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有時候都覺得我爸他恨不得我跟我媽一塊兒走了。”
輕笑一聲，米秋霜自已都覺得好笑。
“挺莫名其妙的吧？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p>
“他有時候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仇人，嫌棄的不行，可又因為我是他親生女兒，所以他不能真拿我怎么樣。”
“就只能任由吳臘梅變著法的折磨我，找我晦氣?！?/p>
連她懷孕的時候，吳臘梅都沒讓她在米家過過一天消停日子。
“我恨吳臘梅，但我更恨他，要不是他的默許，吳臘梅她們敢那么對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