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深吸一口氣:
“這是蘇某無意之間,擺弄出來的一種吃法,我謂之曰火鍋,取其用火鍋隨吃隨煮之意。”
“這火鍋,三五友人,圍爐而坐,十幾種菜肴上桌,邊煮邊吃,鮮香爽口不說,還老少皆宜。”
說著,蘇墨又給謝銅盆詳細介紹了一番火鍋的各種吃法,以及所能夠搭配的千百種食材。
聽得謝銅盆目瞪口呆,不由得又夾起一片毛肚涮了涮,放入口中細細咀嚼,臉上滿是回味無窮。
“蘇相公,我是越來越服你了。”
他放下筷子,嘖嘖稱奇。
“原以為你書畫雙絕已是天縱奇才,沒想到在這庖廚之道上,竟也有如此過人之能。”
“就是這區區一片毛肚,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東西,經這銅鍋這么一涮,蘸些佐料,吃來便可這般爽口……”
蘇墨微微一笑:
“這不過是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把戲。”
“誒!這話不對!”謝銅盆連連擺手,“能讓人吃得痛快,就是大學問!蘇相公,你說吧,這酒樓打算怎么開?我謝銅盆全力支持。”
蘇墨便將自己的初步想法和盤托出:
“我是想請謝掌柜出銀兩,我來負責經營,而這酒樓,主打的便是今日這火鍋。”
“開張后,每月,我還將從純利中拿三成出來,給謝掌柜。”
謝銅盆聞言,捻著短須沉吟片刻,臉上露出復雜的神色。
他踱到窗邊,看著自家冷清的醉仙樓,又看了看對面熱鬧的鴻福樓,忽然長嘆一聲。
“蘇相公,不瞞你說,我這醉仙樓,如今就是個賠錢的窟窿。”
“老夫我精力也有限,牙行那邊事務繁雜,實在難以兼顧。”
他轉過身,目光誠懇地看著蘇墨:
“這醉仙樓里上上下下幾十口人,跟了我不少年頭,若是關了張,他們也得另謀生路,我心里也過意不去。”
“這樣吧,你若真有心做這酒樓生意,我便把這座醉仙樓,直接給你!”
“一兩銀子也不收你。”
“你也不必再尋地方,至于你所說的分紅,你若是賺了錢,我便拿你純利三成,讓我也沾沾光。”
“若是……實在做不起來,虧了銀子,我也認了,如何?”
蘇墨和魏靈兒都吃了一驚。
蘇墨是萬萬沒想到,這謝銅盆竟然打算將這醉仙樓白白送給自己。
“謝掌柜,這如何使得?”
“你這好意我心領了,但這酒樓是你的心血,我豈能白白接受?”
“這畢竟是生意,一碼歸一碼。”
蘇墨頓了頓,補充道:“
“要不這樣,這醉仙樓我接手,等酒樓開張后,一年之內,我按照原價,將這醉仙樓買下,如何?”
謝銅盆見蘇墨堅決不白要醉仙樓,心中對他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不貪,知進退,懂分寸,這是很難得的。
謝銅盆點了點頭。
“好,那就按你說的辦。”
說罷,他便直接對身后的小廝吩咐:
“去,把我書房那個紫檀木匣子取來。”
小廝很快捧來一個匣子。
謝銅盆打開,取出里面的地契和房契,又拿出酒樓的印章賬本等物,一股腦推到蘇墨面前。
“蘇老弟,從今日起,這醉仙樓就是你的了。”
蘇墨沒想到,這謝掌柜竟然能這么干脆,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當即讓人取來紙筆,親自研墨,鋪開紙張,筆走龍蛇寫下了一份契約。
上面寫明,酒樓開張之后,一年內返還謝銅盆投入的所有本金,之后利潤三七分成。
謝銅盆拿著墨跡未干的契約,再次被蘇墨那一手驚艷的書法所折服,贊不絕口:
“值!就沖老弟這手字,我這酒樓就送的值。”
交接完畢,謝銅盆將醉仙樓目前的賬房、廚子以及幾個跑堂的小廝全都叫到了雅間。
隨后,謝銅盆當著眾人的面宣布:
“叫你們過是有件大事告知你們。”
“今日起,這醉仙樓的東家,就是這位蘇墨蘇相公了,往后,你們就跟著蘇相公好好干。”
說著,謝銅盆又給蘇墨一一介紹了一遍面前幾人。
幾人此刻一聽說這醉仙樓即將易主,眼中滿是震驚,但又不敢多言。
謝銅盆又對蘇墨道:
“蘇相公,這些人從我起家之時便跟著我,都極其能干,還望你善待這些人。”
蘇墨當即表示:
“謝掌柜放心,只要他們好好干,我蘇墨一定不會虧待他們。”
一切交代完畢,謝銅盆便起身告辭,臨行前又特意囑咐:
“蘇相公,我思來想去,有句話還是得提醒你。”
“咱們做咱們的生意,對面那鴻福樓還是盡量別去招惹。”
“他們東家來頭不小,背后的勢力不是好惹的,你可得小心著。”
蘇墨點頭表示明白:
“謝掌柜放心。”
等謝銅盆剛走出醉仙樓,還沒等走遠,身邊的小廝就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老爺,您這也太大方了,醉仙樓如此大的產業,即便是不賺銀子了,也不能這般拱手送人啊。”
“咱們即便是賣了,也能賣個上百兩。”
“而且這個蘇墨,畢竟只是一個書生,哪懂得什么經營之道?”
“這酒樓就這么送出去,小的替您不值!”
謝銅盆瞇著眼,回頭看了眼醉仙樓的招牌,淡淡道:
“你懂什么?”
“我看重的,不是那什么火鍋,也絕非他的字畫。”
謝銅盆神色凝重道:
“這個蘇墨,是被青云書院的趙青山趙講書親點為案首的人。”
“趙青山何許人也?整個定南府士林儒壇都要敬三分的人物。”
“但這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
謝銅盆忽然壓低聲音,打量了一番四周。
“我偶然得到一個消息,這蘇墨在永嘉縣科試時,除了那篇陋室銘,還有一篇策論……”
“據說寫得極好,經過學政閱覽后,直接被加急送到了京城。”
“所以我才覺得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如今雪中送炭,遠勝過來日錦上添花。”
“而且這酒樓,早就是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那蘇墨接受了,我也算是把自己摘干凈了。”
小廝聽完這話方才恍然大悟:
“老爺高見!”
醉仙樓內。
蘇墨目光掃過面前略顯不安的一眾人等,繼而以東家的身份發話:
“即日起,醉仙樓閉門歇業三日。”
“停業?”
眾人全都愣住了,生意本來就不好,還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