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門外候著的心腹小廝招了招手:
“去,叫弟兄們準備好家伙,明日天亮之前,給我把對面醉仙樓的新掌柜蘇墨給剁了。”
“記住,找個僻靜地方,做得干凈利落點。”
小廝心領神會,眼中閃過厲色,躬身低語:
“二爺放心,保證辦得妥妥當當。”
小廝走后,劉琛一臉壞笑:
“一個鄉下來的窮酸秀才,也想在定南府出頭?癡心妄想!”
“既然你這鴻福樓壓不住他,那就別怪我用別的法子了。”
李良平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卻沒敢開口。
他當初是從京城來的,能在這定南府站住腳,也是因為拜對了碼頭。
跟在劉琛手下。
所以他清楚劉琛的手黑心狠,在定南府經營多年,黑白兩道都有關系,弄死個把沒什么根基的外鄉書生,并非難事。
清風樓這邊,送走所有客人后。
魏靈兒拿著賬本走到蘇墨面前:
“相公,今日賬目清點完了,進賬攏共七十三兩。”
“刨去所有成本開銷,凈利……四十兩有余。”
四十兩。
蘇墨對這個數字并不意外,擁有滿級經商技能的他,早在中午就能預估出大概的利潤區間。
“做得很好,取五兩銀子出來,現場分紅。”
“所有伙計,包括后廚的幫工,每人按今日出力多少,都分一份。”
“你和萍兒也都有份。”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忙碌的伙計們都愣住了,隨即紛紛開始雀躍。
“多謝東家。”
“東家豪氣。”
“咱們東家太仗義了。”
五兩銀子分到每個人頭上或許不多,但能極大地提振了士氣。
蘇墨隨后又宣布:
“三日后,免費茶水取消,火鍋恢復原價,一兩銀子一桌。”
蘇墨堅信,三日之后,他醉仙樓的火鍋,將會是一座難求。
“日后樓里的大小事務,若非必要,皆由魏掌柜和趙二掌柜決斷。”
“諸位各司其職,用心做事,蘇某絕不會虧待大家。”
隨后,蘇墨便讓伙計們關門打樣。
接著便帶著魏靈兒幾人出城回家。
定南府城內,青云書院。
山長書房內,燈火通明。
從永嘉縣回到定南府多日的李青山有些忐忑地坐在下首。
須發皆白的書院一把手,山長周其玉面帶紅光,語氣中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青山啊!你前幾日從永嘉縣科試薦上來的那篇《六國論》,送入朝中后,被陛下御覽了。”
李青山心頭猛地一跳:
“陛下……看過了?”
“何止看了。”
山長低聲道:
“據說陛下看后,龍顏大悅,盛贊此文,并且言此文章,洞見癥結,雄辯滔滔。”
說著,周其玉壓低了聲音。
“今日午后,朝廷的旨意已經傳到學政衙門了,不僅將此文刊行六部,更要以饗學子,陛下還特旨,欽賜蘇墨白衣博士之銜。”
“白衣博士?”
李青山又是一驚。
所謂白衣,便是沒官身的意思。
蘇墨雖然是秀才,但是秀才在大虞就是白衣,到了舉人可以做官了,才算是有了官身。
而博士,便是一種抬舉了。
這白衣博士雖只是個榮譽虛銜,無職無品,卻因為是陛下親封,那就代表著圣眷和巨大的名聲。
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殊榮。
山長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此子如今可謂簡在帝心,名動天下矣。”
“如今出了風頭,只怕是到了今年秋闈,不知朝廷和士林有多少雙眼睛會盯著他……”
“青山,你慧眼識珠,是你發掘了此等人才,此乃天賜的師徒緣分啊。”
“若此時你將其收歸門下,悉心教導,待其秋闈高中,乃至日后金榜題名,你這座師的身份……前途不可限量。”
李青山聞言,臉上的喜色卻漸漸褪去。
他這才明白,這個時候,書院的山長急匆匆將自己叫過來,目的為何。
就是要自己當蘇墨的座師啊。
他猶豫了起來。
這所謂的白衣博士看似風光,可這背后,也蘊藏著不少兇險。
大虞朝堂,自古以來便是文人相輕,官場傾軋。
蘇墨被一篇文章捧得這么高,一旦秋闈、會試稍有閃失,或是表現不及這篇六國論。
那么立刻就會招致反噬和旁人攻擊。
到時候,他這個當座師的,必然首當其沖。
會被牽連質疑,甚至可能成為政敵攻訐的突破口。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名利雙收。
賭輸了,可能多年清譽毀于一旦。
就看蘇墨到底有多大能量。
山長周其玉見他久久不語,皺了皺眉:
“怎么?青山有何顧慮?若是你不愿,老夫也可再挑人選。”
“如今此子文章被御筆批閱,我們青云書院與此子,榮辱與共,故而必須精心栽培一番。”
李青山渾身一震。
潑天的富貴和名聲就在眼前,風險固然有,但若是畏首畏尾,日后一旦后悔,豈不是追悔莫及?
更何況,那篇六國論確實讓他驚艷無比,此子或許真有經天緯地之才。
賭了!
他猛地一咬牙,起身拱手,語氣堅定:
“山長,學生愿收蘇墨為徒。”
“屆時必傾囊相授,不負山長期望,不負陛下圣恩。”
“好!好!好!”
“要你收了這個蘇墨,不為別的,就是確保此子在今年的秋闈中能考得好一些。”
“如此也不至于駁了陛下的面子。”
“你懂吧?”
周其玉一臉高興,有人擔下這樁事,自己也算少了一件麻煩事。
但他心里也明鏡似的。
這蘇墨的座師,風險極大。
周其玉繼續道:
“明日你便帶人去尋那蘇墨,將朝廷恩旨和書院之意告知于他。”
“一定要叮囑他,此番秋闈一定要好好考。”
周其玉最后說了一句,而后起身,親自送李青山出門。
而蘇墨這邊,對于自己被封白衣博士的事情尚且不知。
在收拾完酒樓里的事情后。
蘇墨便套了一輛馬車,和魏靈兒幾人一起出城回家。
雖然坐在馬車里,但是蘇墨的眼睛壓根不老實。
趁著魏靈兒、趙萍兒、柳玉茹幾人全在車里的機會。
蘇墨從上車就一直發動著洞察之眼,幾女的完美身材在他眼中一覽無余。
但就在馬車出城走了沒多久,蘇墨的目光就透過馬車,透過大道兩旁的樹叢。
注意到有幾道模糊的人影始終跟著自己這輛馬車。
果不其然,就在馬車行至一處林木茂密、前后無人煙的路段時。
前后路口猛地竄出七八個手持長刀,蒙著臉的大漢,前后左右,將蘇墨的馬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為首一個直接來到馬車前,聲音雄渾:
“車里坐的,可是蘇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