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蘇墨便帶著蕓娘,利用洞察之眼避開夜間巡邏的兵丁。
七拐八繞,來到了醉仙樓的后巷。
而后熟門熟路地找到一處相對低矮的院墻,如法炮制,先自己翻過去,再將蕓娘拉進院內。
進去后,蘇墨帶著女人徑直走入后院的書房。
這是蘇墨特意留出來給自己用的,平時除了他,連魏靈兒和趙萍兒都很少進來。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紙灑下微弱的光線。
蕓娘緊張地環顧四周,隱約可見書案、書架等陳設。
“這是哪里?”
蘇墨尋找著屋內的油燈。
“醉仙樓!”
聞言,蕓娘頓時有些慌張:
“高通身為司戶參軍,能調動一城的差役,他若是發現我不見了,肯定會全城搜捕?!?/p>
“這醉仙樓里人來人往,一旦被人告發,豈不是無路可退了?”
蘇墨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光線驅散屋內的黑,也照亮了蘇墨的臉。
蘇墨緩緩摘下了蒙面的黑布。
燈光下,蕓娘終于看清了蘇墨的真容。
和她想象中的兇神惡煞、滿臉橫肉不同,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頗為端正的臉龐。
而且氣質很是儒雅,第一眼看上去就叫人感覺很溫和,很舒服。
蕓娘徹底愣住了。
哪里有江洋大盜是長這個樣子的。
蘇墨在書案后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松,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他指了指周圍,語氣平淡:
“這醉仙樓,是我的產業,誰敢告發我?”
“你是醉仙樓的掌柜?”
蕓娘更加難以置信了,一個酒樓掌柜,半夜三更跑去司戶參軍府上偷東西?
這更讓人匪夷所思。
蘇墨看著她震驚的表情,覺得很是有趣:
“我去高府,不是偷東西?!?/p>
蘇墨說著,從懷里掏出那些從高通書房暗格里找到的信件和賬本,攤在桌上,開始整理分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消化了這個信息,怯生生地問道:
“那我接下來就一直待在這里嗎?”
蘇墨搖搖頭,頭也不抬地繼續整理著證據:
“這里不安全,白天人多眼雜,你先在這里待到明日打烊,晚上我再帶你出城?!?/p>
“我在城外有處宅子,到時候你先秘密住下?!?/p>
蕓娘點了點頭,像是認命了一般,低聲道:
“全憑相公安排?!?/p>
頓了頓,她又忍不住好奇地問:
“相公,您和高通……有仇嗎?”
她回想起蘇墨在屋內時,那帶著明顯報復意味的粗暴。
蘇墨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是有仇,而且這仇,不算小?!?/p>
蕓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沉默片刻,蘇墨忽然問道:
“折騰了半夜,餓不餓?”
蕓娘本想客氣地說不餓,但肚子卻不爭氣地輕輕叫了一聲,她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蘇墨輕笑一聲,站起身:
“等著?!?/p>
他走出書房,熟門熟路地摸到后廚。
不多時,蘇墨端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銅鍋回來了,手里還提著一個食盒,里面裝著各種切配好的肉片、蔬菜和蘸料。
“這是?”
蕓娘看著那奇特的銅鍋和滿桌生食,一臉茫然。
“這叫火鍋。”
蘇墨一邊熟練地撥弄著炭火,一邊解釋。
“把肉和菜放進去,涮一涮就能吃。”
蘇墨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羊肉,在翻滾的紅湯中涮了幾下。
待肉片變色卷曲,便蘸了蘸香油蒜泥碟,遞到蕓娘嘴邊:
“嘗嘗!”
這個動作略顯親昵,蕓娘臉頰微紅,將那片羊肉吃了進去。
頓時,麻辣鮮香各種滋味在口中爆開。
“唔,好吃?!?/p>
蕓娘忍不住贊嘆道,眼睛都亮了起來。
她顧不得矜持,學著蘇墨的樣子,自己動手涮了起來。
每嘗一種新的食材,她都露出驚喜的表情。
吃完飯,蘇墨將鍋碗收拾好,送回后廚?;貋頃r,見蕓娘正拘謹地站在書案旁。
蘇墨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微微低垂的眼簾和輕輕顫抖的睫毛,忽然開口道:
“你之前說,只要我帶你走,為奴為婢都心甘情愿,此話可還作數?”
蕓娘心頭一緊,抬起頭,對上蘇墨深邃的目光。
“作數?!?/p>
“好?!碧K墨俯下身,手指輕輕拂過她光滑的臉頰。
“距離天亮尚早,你是不是該履行一下為奴為婢的諾言?”
蕓娘的臉瞬間紅透,心跳加速。
她明白蘇墨的意思,心中既有羞怯,也有一絲認命般的順從。
“請相公吩咐。”
這次,不同于上一次的報復,蘇墨溫柔了許多。
翌日中午,蘇墨等酒樓內人多了起來。
這才裝作剛從城外家中過來的樣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醉仙樓前廳。
魏靈兒和趙萍兒正在柜臺忙碌,見到蘇墨,還以為蘇墨是剛從家里趕走過來。
“相公,你來了?”
“嗯,過來看看生意怎么樣?!碧K墨若無其事地答道,目光掃向大堂。
只見大堂內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但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前來聽書的人,遠遠要比吃飯的人多。
甚至于很多人來醉仙樓,為了能有座位聽到聊齋,不惜訂一桌一兩銀子的火鍋。
魏靈兒笑著解釋道:
“現在好多客人,都是為了聽書來的。”
“有些人一連幾天都訂一桌火鍋,不是為了吃,單純就為了聽一段《聊齋》,咱們這火鍋好吃,但聊齋更是勾人……”
蘇墨心中了然。
便開始琢磨著,怎么能繼續將這醉仙樓做大做強。
與此同時,高府內卻是一片雞飛狗跳。
高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優哉游哉地來到書房,準備處理一些事務。
當他習慣性地去摸書架后的暗格時,手指卻撈了個空。
當他打開書房門,看到被撬開的暗格和空空如也的木匣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癱軟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隨即,他便瘋了一樣翻遍整個書房,所有關乎他身家性命的信件、賬本,全都不翼而飛。
高通瞬間臉色煞白,冷汗直流,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就在這時,管家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驚慌失措地喊道:
“老爺,不好了?!?/p>
“西廂房那個劉二爺送來的清倌人,不見了!”
高通腦袋嗡的一聲。
跌跌撞撞地沖到西廂房,只見屋內一片狼藉,浴桶里的水早已冰涼。
而最刺眼的,是床榻上那抹已然干涸的暗紅色。
“啊!”
高通發出一聲咆哮,渾身發抖。
“是誰?誰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