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林淵被士兵死死按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但他渾濁的老眼中卻不見半分頹喪,反而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狠戾。
他猛地抬起頭,斑白的須發因激動而顫抖,聲音嘶啞卻帶著十足的威脅,直刺龍椅上的曹文昭:
“陛下!老臣侍奉先帝和陛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日若因這黃口小兒一面之詞便要治罪,只怕這大虞江山,頃刻間便要地動山搖。”
他掙扎著,試圖挺直脊梁,目光掃過殿中那些噤若寒蟬的官員,又狠狠瞪向蘇墨:
“我葉家,世代經營,掌控大虞七成漕運,五成糧道,六成鐵器鑄造。”
“鹽引、茶引,多少世家大族依附其間,利益盤根錯節。”
“陛下今日若動我,明日漕運便可斷絕,南北糧道梗阻,邊軍鐵器供應立時中斷。”
“國庫歲入,大半賴此,一旦有變,國庫立刻空空如也。”
“屆時,莫說北伐西征,便是朝廷百官俸祿、各地賑災款項,從何而出?”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中帶著一種有恃無恐的囂張:
“還有這滿朝文武。”
“多少人的前程、家族的興衰,與老夫息息相關。”
“陛下若執意妄為,只怕明日這金鑾殿上,便再無人為陛下處理政務,奏章堆積如山,政令不出宮門。”
“這大虞的天下,是靠我們這些臣子撐著的。”
“離了我們,陛下您能指望誰?”
“指望這個只會舞刀弄槍、行商牟利的幸進之徒嗎?”
最后,他圖窮匕見,陰惻惻地補充道:
“更何況,各地分封的王爺們,與我葉家也多有關聯,利益輸送,非同小可。”
“陛下,您真要為了一個蘇墨,逼得天下動蕩,宗室不安嗎?”
這一連串的威脅,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曹文昭的心上。
他臉色鐵青,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葉林淵說的,正是他多年來最大的隱憂和無力感的來源。
皇權看似至高無上,實則被這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層層捆綁。
他原本的計劃,確實是借助蘇墨之功,慢慢滲透,逐步瓦解,而非如此激烈的攤牌。
蘇墨這般迅猛直接,固然痛快,但后續的爛攤子。
他心中一時天人交戰,為難之色溢于言表。
蘇墨將皇帝的猶豫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早就料到葉林淵會有此一招。
他上前一步,與葉林淵猙獰的目光相對,臉上卻是一片云淡風輕,甚至帶著點戲謔:
“葉首輔,都這時候了,還擺出一副大虞離了你就得散架的架勢,不嫌累嗎?”
“是,你是一直想弄死我,從我還沒進京開始,就花樣百出。”
“我這人吧,平時挺好說話,但誰要是把我往死里逼,那我也不介意拼個魚死網破。”
“不過現在看來,網破了,魚卻未必會死。”
他轉向皇帝,拱手道:
“陛下,葉林淵所言,無非是錢、糧、人脈三樣。”
“他以為掐住了這些,就能挾制朝廷,高枕無憂。”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蘇墨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滿了自信:
“他說的這些問題,臣,自有辦法解決,而且,用不了他想象的那么久。”
葉林淵嗤之以鼻:
“狂妄小兒!國庫空虛,百業凋敝,豈是你能信口雌黃的?”
“信口雌黃?”
蘇墨挑眉。
“葉首輔可知,我名下那看似不起眼的雪花飲,如今每月純利幾何?抵得上國庫以往半年的鹽稅收入。”
“而這,還僅僅是一個開始。不瞞陛下,臣在離京之前,便已著手布局。”
“醉仙樓、賭坊,乃至更多新興產業,皆已鋪開。”
“銀錢之事,陛下無需擔憂,半年之內,臣必讓國庫充。”
蘇墨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曹文昭看著他自信從容的樣子,再想到蘇墨此前創造的一個個奇跡,心中暗暗下了決心。
與其繼續忍受葉林淵的掣肘,不如放手一搏。
“好。”
曹文昭猛地一拍龍椅,站起身,臉上再無猶豫,只有決絕。
“蘇愛卿忠勇可嘉,智謀超群!朕信你。”
“傳旨葉林淵結黨營私,陷害忠良,動搖國本,罪證確鑿,即刻革去一切官職,押入天牢,候審。”
“其黨羽一體拿下,嚴加勘問!”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墨:
“蘇墨聽旨!朕任命你為當朝首輔,總領朝政,肅清奸佞,振興國邦!望卿不負朕望!”
“臣,蘇墨,領旨謝恩!”
蘇墨躬身行禮。
葉林淵等人面如死灰,在被拖下去時,猶自發出不甘的咒罵,但已無人理會。
退朝后,曹文昭立刻將蘇墨召至御書房。
揮退所有內侍,只剩下君臣二人。皇帝臉上還帶著一絲興奮后的潮紅,但更多的則是深深的憂慮。
“蘇墨,你今日真是給了朕一個大大的驚喜,也給了朕一個大大的難題啊。”
曹文昭揉著眉心。
“葉林淵雖已下獄,但他留下的攤子,千頭萬緒。漕運、糧道、鹽鐵、鑄造……”
“這些命脈行業,皆被私人把持,牽一發而動全身。你雖說有辦法,但具體該如何行事?”
“朕這心里,實在沒底。”
蘇墨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
“陛下,問題看似復雜,其實核心只有一個:利益。”
“以前這些生意,利潤大多進了葉林淵這類人和他們背后世家的口袋,國庫所得有限。”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關鍵生意,收歸朝廷所有。”
“收歸朝廷?”
曹文昭一愣。
“這談何容易?那些世家大族豈會輕易放手?勢必激起強烈反彈。”
“所以不能硬搶,要巧取。”
蘇墨放下茶杯,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臣提議,成立皇家商幫。”
“皇家商幫?”
“對。”蘇墨解釋道。
“由朝廷出面,組建一個龐大的商業機構,直接經營漕運、糧食采購與儲備、鹽鐵專賣、官營鑄造等一切關乎國計民生的核心產業。”
“以前這些是分散的,被私人把持,效率低下,貪腐嚴重。”
“現在由皇家商幫統一管理,采用新的經營模式,比如漕運,我們可以設計更高效的漕船,建立中轉倉庫,優化路線。”
“鹽鐵,實行嚴格的牌照制度和統購統銷,杜絕私鹽劣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