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慘叫聲,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戛然而止。
親衛統領從林子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笑容,手里還拎著一個血淋淋的布包。
他走到李賢川面前,“噗通”一聲,將布包扔在地上。
布包滾了兩圈,散開了。
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從里面滾了出來。
正是那個為首的老頭兒。
他的眼睛還大睜著,臉上凝固著一種極度的恐懼和痛苦。
“伯爺,他招了。”親衛統領擦了擦手上的血,言簡意賅。
“嗯。”李賢川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他手底下這幫親衛,都是從西涼戰場上跟他一起摸爬滾打出來的,什么樣的硬骨頭沒見過?
審訊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門,保證能讓石頭都開口說話。
“誰?”李賢川問。
“廣陵知府,周扒皮。”親衛統領吐出一個名字。
“周扒皮?”李賢川重復了一遍這個充滿了鄉土氣息的外號,忍不住笑了。
他媽的,這幫古代的貪官,連外號都這么沒創意。
“他還說了什么?”
“他說,是周扒皮的師爺找到了他,給了他一千兩銀子,讓他帶著人,在這里演這么一出戲。”
“目的,就是為了試探一下,您這位新來的欽差大人,到底是個什么成色。”
“要是您是個像張御史那樣的愣頭青,他們就準備了第二套方案,把您當成菩薩一樣供起來,好吃好喝地伺候著,然后用金錢美女把您腐蝕掉。”
“要是您不好對付,他們就想辦法,在路上把您給做了。”
“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就像十年前的王允一樣。”
親衛統領的聲音很平靜,但話里的內容,卻讓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就連一向自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張御史,此刻的臉色也變得煞白。
他這才明白,自己剛才差點就成了,別人算計李賢川的一顆棋子。
要是李賢川真的聽了他的話,去為那些“無辜的百姓”做主。
那他現在,恐怕已經一頭扎進了,別人為他精心準備好的陷阱里。
想到這里,他看著李賢川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有意思。”李賢川聽完,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走到那顆人頭面前,用腳尖輕輕地踢了踢。
“周扒皮……廣陵知府……”
“這他媽的,是連裝都懶得裝了啊。”
“直接就派人來,給老子一個下馬威。”
“這是覺得,我李賢川,是個軟柿子可以隨便捏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到最后,那股冰冷的殺意,讓周圍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被捆在地上的“刁民”。
“這些人,怎么處理?”親衛統領問道。
“處理?”李賢川笑了笑,“當然是,送他們去該去的地方了。”
他對著身后的大理寺提刑官,招了招手。
“聞少卿派你們來,不是讓你們看戲的。”
“這些人,全都交給你們。”
“給我,好好地審!”
“我要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家住哪里,家里還有什么人。”
“還有,那個周扒皮,給了他們多少錢,錢現在在哪里。”
“我要你們,把所有的口供,都整理成卷宗,簽字畫押,一個都不能少。”
“明白嗎?”
“是,大人!”為首的提刑官,躬身領命。
他們看著李賢川的眼神,也充滿了敬畏。
這位忠勇伯,雖然行事乖張,不按常理出牌。
但他的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簡直是聞所未聞。
“至于我們……”李賢川的目光,掃過全場。
“繼續趕路。”
“目標,廣陵城!”
……
廣陵城,位于江南道的腹地,是江南水路交通的樞紐,自古便是富庶繁華之地。
當李賢川的欽差車隊,浩浩蕩蕩地抵達廣陵城下時。
城門口,早已是人山人海,鑼鼓喧天。
廣陵知府周牧也就是那個外號“周扒皮”的家伙,正帶著廣陵城大大小小的官員,恭恭敬敬地等在城門口。
這個周牧年約五旬,長得倒是一表人才,白白胖胖,滿臉和氣,一點也看不出“周扒皮”的兇狠模樣。
他看到李賢川的馬車,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下官,廣陵知府周牧,叩見欽差大人!”
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那烏壓壓的一片官員,也跟著跪了下去。
那場面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李賢川坐在馬車里,掀開車簾,看著外面這副陣仗心里冷笑。
演。
接著演。
老子倒要看看,你們這幫混蛋,能演到什么時候。
他沒有下車,只是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
“周大人,是吧?”
“是是是,下官正是周牧。”周牧趕緊點頭哈腰。
“起來吧。”李賢川擺了擺手,“本官舟車勞頓,累了。”
“快給本官安排個住處。”
“要最好的,最安靜的,最舒服的。”
“要是伺候得不好,本官可要生氣的。”
他這番話說得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活脫脫一個仗著自己是京城來的大官,就作威作福的草包形象。
周牧聽完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不快,反而笑容更盛了。
他心里樂開了花。
怕的就是那種,油鹽不進的清官。
像這種又貪財,又好色,又愛擺譜的草包。
簡直是太好對付了。
“大人放心!”他拍著胸脯,保證道,“下官早就,為您準備好了廣陵城最好的園子,瘦西湖畔的聽雨軒。”
“里面的丫鬟,歌姬,廚子,全都是廣陵城最好的。”
“保證讓您賓至如歸,流連忘返!”
“嗯,不錯。”李賢川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放下車簾,不再理會外面的人。
車隊在周牧等人的,前呼后擁下緩緩駛入了廣陵城。
一旁的馬車里。
張御史看著李賢川這副,還沒開始查案,就先想著享樂的腐敗模樣,氣得差點當場吐血。
“無恥!敗類!”
“朝廷的臉,都讓他給丟盡了!”
他指著李賢川的馬車,對著身邊的趙純,痛心疾首地說道。
趙純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那繁華的街景,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心里,卻在冷笑。
張御史這個老東西,到現在還沒看明白。
李賢川這個家伙,根本就不是,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簡單。
他越是表現得像個草包。
就說明他心里的算計越深。
趙純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他很想看看。
當廣陵城這幫自以為是的地頭蛇,遇上李賢川這個從神都來的過江龍。
到底會是,一出什么樣的好戲。
他甚至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