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禎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從喉嚨深處擠出。
“我……從未吞噬過紫玉的血肉,為什么……我的身體里,會有紫玉的細胞?”
他握著水晶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劍柄懸浮的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他內心的混亂,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哀鳴,仿佛在回應他靈魂深處的迷茫與恐懼。
祝卿好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早已注定的結局。
“你忘了么?”祝卿好的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的心臟,不正是紫玉的么?”
李懷禎瞳孔驟然一縮。
心臟?
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一顆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帶著一股他從未深究過的、溫暖而強大的力量。
他一直以為,那是他修煉得來的成果。
可現在,祝卿好卻告訴他,那顆心臟……
不屬于他?
“你體內的細胞,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祝卿好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因為那顆心臟,它蘊含了紫玉近乎百分百的細胞,極其精純,強大到足以重塑你的整個生命。你,李懷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不再是‘人’了。你是一個,以紫玉之心為核,被重新塑造的……‘存在’?!?/p>
李懷禎的眉頭緊鎖,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認知。
他努力回想,試圖從自己混亂的記憶中找到一絲線索,一絲反駁的證據。
然而,他的過去,尤其是更早的過去,卻像被一層厚厚的濃霧籠罩,無論如何也無法看清。
“我……不記得……”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哦,對了,”祝卿好仿佛才恍然大悟般,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臉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又帶著幾分嘲弄的笑容,“我忘了,你的那段記憶,被抹除了。”
“啊!”他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目光緊緊鎖住李懷禎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裴青衍曾經提到過。他說,他當初在神族遺址的廢墟中,發現了你。”
祝卿好的聲音,開始一個李懷禎從未知曉的、屬于他的“起源”。
“那真算得上很久前了,那時的你,昏迷不醒,渾身是傷,心臟處更是有一個巨大的空洞,鮮血幾乎流盡。
你身上沒有任何修為的痕跡,就是一個瀕死的凡人,裴青衍不知你經歷了什么,竟能在那種情況下保住一命。他出于一絲……嗯,姑且稱之為‘善心’吧,喂了你一些紫玉的血肉。”
“按理說,哪怕是死去的神族,在紫玉血肉的滋養下也能復蘇。可你,一個凡人,卻毫無反應。裴青衍大為詫異,他從未見過如此‘頑固’的生命體?!?/p>
祝卿好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李懷禎的心上。
“無奈之下,裴青衍做了一個決定。他取出了紫玉最核心的部分,它的心臟,移植給了你。”
“紫玉的再生能力太過逆天,它的心臟,更是核心中的核心。裴青衍想,或許,只有這顆蘊含著近乎神跡力量的心臟,才能將你這個凡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很成功。在紫玉之心的跳動下,你活了過來。你的身體,開始被這顆心臟的力量所同化、所改造。你的細胞,你的經脈,你的靈力……一切的一切,都開始向紫玉的方向演變。你擁有了力量,擁有了遠超常人的恢復力,擁有了……你現在的一切?!?/p>
“可惜的是,裴青衍用了不少奇珍,也用了幾千年時間,你身體才被修復。”
祝卿好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直視著李懷禎那雙充滿了震驚與迷茫的眼睛。
“然后,裴青衍抹去了你關于那段經歷的所有記憶,將你送到了天水樓,讓你成為一名記名弟子。他想看看,一個被紫玉之心重塑的凡人,在沒有引導的情況下,會成長為什么樣子。你,李懷禎,從一開始,就是他的一個實驗品,一個他隨手播下的種子。”
話音落下,祝卿好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那笑容在白玉廣場的煙塵與血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向前一步,碧水劍上的水光流轉,映照著他玩味的表情。
“所以,說起來,”他輕笑著,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語氣,對李懷禎說道,“你還要感謝裴青衍救了你的命呢。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你,不是嗎?”
感謝?
李懷禎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字在瘋狂回響。
感謝那個將他變成一個非人非神的怪物的人?
感謝那個剝奪了他過去,將他當成實驗品隨意擺布的人?
感謝那個,一手締造了他所有痛苦與掙扎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憤怒、屈辱、迷茫和自我厭惡的情緒在他心底轟然爆發!
“?。。 ?/p>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那聲音中蘊含的痛苦與絕望,讓整個白玉廣場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他手中的水晶劍,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劍柄上的碎片,仿佛感應到了主人靈魂的嘶吼,瘋狂地旋轉、震動,發出尖銳的悲鳴。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亂、更加不穩定的氣息,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股氣息中,有紫玉的霸道,有神族的威嚴,有人族的堅韌,但更多的,是無數被壓抑的負面情緒,是李懷禎此刻瀕臨崩潰的意志!
他的雙眼,被一股濃烈的紫黑色光芒所充斥,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哭嚎,在掙扎。
他不再是那個冷靜、隱忍的李懷禎。
祝卿好臉上的笑容,終于收斂了。他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親手揭開的“真相”所逼瘋的人,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凝重。
他碧水劍橫于胸前,周身的水波,不再是輕柔的漣漪,而是化作了一道道堅不可摧的冰壁。
“看來,你不打算感謝他了。”祝卿好冷冷地說道,“那么,就讓我看看,你這顆由謊言和罪惡堆砌起來的‘紫玉之心’,到底有多大的力量吧!”
下一刻,李懷禎動了。
他沒有任何招式,沒有任何技巧,只是憑借著那股狂暴到極點的力量,拖著水晶劍,化作一道流光,向著祝卿好,發起了最純粹、最原始、最不顧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