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協(xié)軍第七旅的旅部,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里,王延吉正斜靠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個象牙煙斗。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但那笑容中,又夾雜著些許遺憾和不甘。
就在剛才,他得到了新三團脫險的消息。
“真是可惜啊……”
他輕聲嘆息,語氣中充滿了虛偽的惋惜。
他當然不希望新三團真的出事,畢竟他們是八路軍的精銳,如果真的被日本人消滅了,八路軍那邊肯定會震怒,到時候他夾在中間,日子更不好過。
可他心里最深處的那個念頭,卻是希望這支部隊能被日本人狠狠地教訓(xùn)一頓,最好是死在日本人手里,這樣一來,他和八路軍的那些暗線,尤其是老何,也就不用再受威脅了。
正在他思緒萬千時,一個通訊兵快步走了進來。
“報告旅長,岡本太君……他死了。”
“嗯?”
王延吉猛地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岡本那個老鬼子,平日里趾高氣揚,沒少給他臉色看,現(xiàn)在死了,他心里自然是開心的。
他故作哀傷地搖了搖頭,擺了擺手,示意通訊兵出去。
他剛想再放松一下,房門再次被人推開。一個身材清瘦,臉上帶著和煦笑容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不是別人,正是八路軍潛伏在他身邊的暗線,老何。
“旅長,恭喜啊,您又躲過了一劫。”
老何微笑著說道,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
“老何,你這是什么話?”
王延吉故作不解。
老何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走到王延吉面前,壓低聲音說道。
“旅長,這次新三團之所以能安全脫險,多虧了您的情報。但您以后記著,有什么重要的情報,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要再想著三心二意,我這邊盯著您呢。上面說了,您只要一心一意地配合我們,保您以后榮華富貴。可要是您起了別的心思,那我們可就沒辦法保證您的安全了。”
老何的話,就像一根針,狠狠地扎在了王延吉的心頭。
他能感覺到,老何的態(tài)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硬。他現(xiàn)在就像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肉,兩頭受制,動彈不得。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左右逢源,可現(xiàn)在看來,自己只是兩頭都提防的棋子。
他強忍著心中的怒火,擠出一點笑容。
“老何,你多慮了,我當然知道該怎么做。”
老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離開了辦公室。
房門關(guān)上后,王延吉的笑容徹底消失,他將手中的煙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老何!你他媽算個什么東西!也敢來威脅我?!”
他怒吼道,臉上滿是猙獰。
這時候,他的心腹手下,參謀長馬成走了進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煙斗,遞了過去。
“旅長,您消消氣。”
馬成輕聲勸道。
“我怎么消氣?!”
王延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憤憤不平。
“你看看那個老何,越來越放肆了!一個小小的聯(lián)絡(luò)員,竟然敢對我指手畫腳!他真以為我離了他活不了了?”
馬成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湊到王延吉耳邊,低聲說道。
“旅長,咱們不能再這么下去了。那幫土八路,在我們偽軍中安插了這么多眼線,早晚會把我們的底牌摸個清清楚楚。與其受制于人,不如……秘密除掉他們!”
王延吉心頭一跳,他看著馬成,眼神中充滿了猶豫。
“除掉他們?這……這能行嗎?萬一被八路軍察覺,他們還不把我們第七旅給生吞活剝了?”
王延吉有些心虛。
“旅長,您聽我說。”
馬成繼續(xù)勸道,他知道王延吉的軟肋。
“我們不能明著來,要安排一場意外!比如說,老何患上了突發(fā)性心臟病,或者是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被車撞了,又或者是在某個酒會上,喝醉了不小心失足跌倒。只要做得干凈利落,不留下任何把柄,八路軍就算有所懷疑,也拿我們沒辦法!他們又沒有證據(jù),總不能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對我們大打出手吧?”
王延吉聽完,眼神中的猶豫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和狠厲。
馬成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要的是絕對的掌控,而不是被人像提線木偶一樣控制。
“好!馬成,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來辦!給我辦得干凈利落,不要留下任何痕跡!我要讓老何,永遠地閉嘴!”
王延吉一字一頓地說道。
馬成陰險地一笑,他知道,自己終于得到了旅長的信任。
他向王延吉敬了一個禮,然后轉(zhuǎn)身離開,去安排他的“意外”去了。
……
與此同時,鬼子的報復(fù)行動開始了。
日本華北方面軍司令部,作戰(zhàn)室的氣氛凝重而肅殺。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華北地區(qū)作戰(zhàn)地圖,上面用紅藍兩色鉛筆,標注著各個部隊的番號和位置。
宮野將軍站在地圖前,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般的冷酷。
他雙眼微瞇,仿佛能穿透地圖,看到隱藏在山林中的八路軍部隊。
“諸君,這次的行動,關(guān)系著大日本帝國在華北的未來!我們必須徹底重創(chuàng)八路軍,讓他們再也沒有能力,對我們進行大規(guī)模的破襲!”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回蕩在作戰(zhàn)室里。
這次,鬼子調(diào)動了將近兩萬多人,對八路軍展開了史無前例的大掃蕩。
更讓人震驚的是,宮野將軍這次調(diào)動了大量的坦克部隊參與掃蕩。
這些鋼鐵巨獸,在以往的戰(zhàn)斗中,很少會出現(xiàn)在華北的戰(zhàn)場,但這次,他們卻成為了掃蕩的主力。
宮野召集了所有旅團長和聯(lián)隊長,他要親自向他們下達作戰(zhàn)計劃。
“這次的作戰(zhàn)計劃,代號為‘鐵壁合圍’!”
宮野用指揮棒,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關(guān)鍵位置。
“我們要將八路軍的各個根據(jù)地,分割包圍,然后集中兵力,一點一點地吃掉他們!這次,我們不留任何活口!”
他特別強調(diào)了坦克部隊的作用。
“我們的坦克部隊,將作為箭頭,直接突破八路軍的防御!我們要用我們的鋼鐵洪流,將他們徹底碾碎!”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黑色制服,臉上帶著陰冷笑容的特務(wù)軍官走了進來。
他是鬼子特務(wù)機構(gòu)的負責人。
“宮野將軍,我們特務(wù)機構(gòu),也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
特務(wù)軍官說道,他的聲音沙啞而刺耳。
“我們的人,將滲透到八路軍的各個根據(jù)地,刺探情報,獵殺他們的重要指揮官。我們要讓他們,徹底陷入混亂!”
宮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讓八路軍,嘗嘗大日本帝國雷霆般的怒火!他要用鮮血,來洗刷這次破襲戰(zhàn)帶給他們的恥辱!
……
鬼子的異常舉動,很快就被八路軍察覺了。
總部,作戰(zhàn)室里,副總指揮和劉師長,都緊緊地盯著地圖。
“副總指揮,鬼子的行動很反常!”
一名參謀員緊張地說道。
“他們這次調(diào)動的兵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而且,我們偵察到,他們這次投入了大量的坦克部隊!”
副總指揮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鬼子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立刻給各團發(fā)報,讓他們做好準備,準備轉(zhuǎn)移!”
他大聲命令道。
“我們不能和鬼子硬碰硬!我們要利用我們的地形優(yōu)勢,和鬼子打游擊!絕不能讓鬼子包圍消滅!”
劉師長也站起身,他指著地圖,分析道。
“副總指揮,我感覺鬼子這次是想畢其功于一役!他們這次的行動,一定會非常猛烈!我們必須抗住這次進攻,只要我們能打垮他們的囂張氣焰,往后,鬼子就沒有能力再組織大規(guī)模的掃蕩了!這是我們生死存亡的關(guān)鍵時刻!”
副總指揮點了點頭,他的眼中,充滿了堅毅。
他知道,這次的戰(zhàn)斗,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殘酷。
“去!召集所有團長,開會!”
副總指揮大聲命令道。
“讓他們做好轉(zhuǎn)移的準備!告訴他們,這是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行動!”
很快,劉師長就召集了所有團長,在總部的大禮堂里,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
會議的氣氛非常緊張,所有團長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他們都知道,這次的掃蕩,不同以往。
陳景行也帶著趙剛,來到了會議現(xiàn)場。
他走進大禮堂,卻沒有看到旅長的身影。
“老趙,旅長呢?他沒來嗎?”
他小聲問道。
趙剛的臉上,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他去二戰(zhàn)區(qū)了。”
“二戰(zhàn)區(qū)?他去那里干什么?”
陳景行有些不解。
“還能干什么?”
趙剛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
“你和晉綏軍358團的事情,鬧得太大了。二戰(zhàn)區(qū)那邊給總部施壓了。旅長他……他去給你擦屁股去了!”
陳景行聽到這句話,心中不由得一陣感動。
他之前和旅長爭吵,旅長雖然嘴上罵他,但他知道,旅長心里還是向著他的。
他去二戰(zhàn)區(qū),面對的可是晉綏軍的司令部,那里的每一個軍官,都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級。
他去那里,就是為了給他出頭,就是為了不讓他受委屈啊!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是沒有父母的孩子,他有旅長這個領(lǐng)導(dǎo),他們新三團,有這樣一個“護犢子”的領(lǐng)導(dǎo),是他們的榮幸。
二戰(zhàn)區(qū)司令部,氣氛凝重而壓抑。衛(wèi)長官坐在辦公桌后,臉色陰沉如水。
他原以為旅長前來,是代表八路軍給他們一個交代,畢竟新三團繳械了358團一個營,這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過去的。
然而,當他聽完旅長的話后,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衛(wèi)長官,我今天來,不是來給你們解釋的,而是來要一個說法!”
旅長的聲音洪亮而有力,在寬敞的辦公室里回蕩。
“我倒想問問你們,你們晉綏軍358團,為何要無端挑釁我們新三團?為何要主動包圍我們的駐地?難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聯(lián)合抗戰(zhàn)嗎?!”
衛(wèi)長官一聽,猛地一拍桌子,怒聲喝道。
“放肆!陳旅長,你別血口噴人!明明是你們新三團先繳械了我們358團的部隊,現(xiàn)在你竟然還倒打一耙?!”
“倒打一耙?”
旅長冷笑一聲,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衛(wèi)長官。
“衛(wèi)長官,你我都是黃埔一期的,有些事情,你心里比我清楚!我的人,雖然繳械了你們一個營,但那是事出有因!他們主動去搶我們的戰(zhàn)利品,被我們的人反擊,這是他們自找的!”
衛(wèi)長官聽完,臉色變幻不定。
他知道,旅長說得有道理。
他太了解晉綏軍內(nèi)部的那些小動作了,也知道有些人對八路軍的排斥有多深。
他強忍著心中的怒火,試圖用資歷和身份壓制旅長。
“陳旅長,你注意你的言辭!你這是在和二戰(zhàn)區(qū)說話!”
“二戰(zhàn)區(qū)又如何?”
旅長毫不退讓,針鋒相對。
“你我都是為抗戰(zhàn)賣命的軍人!我們都是為了趕走鬼子!而不是在背后互相捅刀子!”
旅長直接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從358團主動攔截,到方立功帶著兩個營包圍新三團駐地,再到方立功的囂張跋扈。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鋒利的刀,刺入衛(wèi)長官的內(nèi)心。
衛(wèi)長官聽完,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他知道,旅長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這些年,閻長官明里暗里地授意,讓晉綏軍的一些人對八路軍進行排斥和打壓。
他作為二戰(zhàn)區(qū)的副司令,對于這些事情,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衛(wèi)長官,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去調(diào)查!”
旅長見他沉默,再次說道。
“不過,我告訴你,這件事情,我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八路軍的戰(zhàn)士,不是任人欺負的!”
最終,衛(wèi)長官也只能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知道,如果真的鬧大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既要維護晉綏軍的臉面,又不能徹底撕破和八路軍的關(guān)系。
“這件事,我自會調(diào)查清楚。”
衛(wèi)長官說道,語氣緩和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