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
宇文泰一行人還在休整。
司馬充、司馬檀也在宇文泰的身邊,兩人相視一望,臉上神情都有些凝重。
臨水河一戰,三萬大軍只剩八千人逃回來。即便還有許多人陸續逃回,可是對北蠻和宇文泰的影響都是巨大的。
上次攻打金云堡,宇文虹淪為俘虜,宇文瑤更淪為林豐的女人。
這一次,又損失巨大。
司馬檀心中,都有了些別樣的想法。畢竟現在的北蠻沒有入主中原的跡象,反而可能要被林豐滅掉。
司馬充沒在意司馬檀的想法,留在北蠻多年,司馬家早就和宇文泰捆綁在一起,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
司馬充沒有自暴自棄,一直在復盤思考,琢磨著戰事的事兒。
宇文泰說道:“司馬充,我們在臨水河敗了,你說宇文靖守住龍城沒?”
司馬充驚訝道:“大汗說林豐?”
宇文泰道:“不說林豐,我說的誰?”
司馬充眼神急切,站起身連忙道:“大汗,我們目前有一個大問題?!?/p>
宇文泰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有些怕,問道:“又發生什么問題了?”
司馬充解釋道:“我們兵敗臨水河,在撤退的路上,極可能會遇到南下的林豐埋伏?!?/p>
“林豐擊潰了北方各部,龍城都遇到危險?,F如今,所有主力匯聚在龍城,反而其他各部空虛?!?/p>
“以林豐的狡詐,極可能不會以卵擊石去攻打龍城,反而順勢南下,進一步橫掃我們草原各部?!?/p>
司馬充說道:“林豐肆虐后進一步撤離,也就是朝著我們的方向來了。屆時,我們的處境會很危險,說不定會碰到林豐。”
宇文泰也是心頭一緊。
這是可能發生的。
宇文泰也是果決的人,立刻道:“宇文豹帶著精兵去了武川,咱們也去。到時候從武川鎮北上,順便進一步控制武川鎮北方的草原各部?!?/p>
“報!”
卻在此時,有士兵從后方來了,稟報道:“大汗,宇文豹回來了?!?/p>
宇文泰往回看去,只見西南方不遠處,一隊騎兵快速回來。
去的時候,宇文泰有兩千精兵,全都是精銳騎兵。以曾經的經驗判斷,兩千蠻國的騎兵到了武川鎮,武川鎮的宣威將軍就會逃了。
怎么回來了?
宇文泰臉上神情,也愈發凝重。
不多時,宇文豹狼狽回來了,翻身下馬后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急切道:“叔父,叔父,我敗了……”
“閉嘴!”
宇文泰呵斥道:“出門在外,要喊職務,不會喊大汗了嗎?”
宇文豹說道:“大汗,我帶著騎兵一路往西面去??墒牵€沒走多遠,竟然遭到了武川鎮的騎兵埋伏。”
“領兵的人名叫李壯,是林豐麾下的驍將?!?/p>
“之前,就遇到過?!?/p>
“他,他完全不講武德,竟然不在武川鎮,而是在臨水河西面埋伏著。”
宇文豹說道:“我直接進入了李壯的埋伏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兩千精兵,現在只有三百余人逃回來?!?/p>
宇文泰也往周圍看了一圈。
兩千騎兵去時好好的,現在卻蔫蔫回來了。
又折損一部分兵力。
宇文泰心中更是暴躁了,因為戰事太不順利。他看向司馬充,沉聲道:“司馬先生,我們一敗再敗,所有謀劃都失策,接下來怎么辦?”
司馬充眼中若有所思,回答道:“南蠻狡詐,尤其林豐更是如此。”
“和林豐交手,一定要有充足的備案。我認為從這里回龍城的路上,都可能遭到埋伏,都可能遇到林豐截殺。”
“為了確保大汗的安全,在下建議,您脫掉身上甲胄,就扮做普通士兵。一旦遇到突襲,您隨時可以先走。”
司馬充道:“請大汗明鑒?!?/p>
宇文泰點了點頭,目光瞬間落在了宇文豹的身上。
宇文豹登時打了個寒顫,連忙道:“大汗,您是了解我的,我身材太胖,和您體格不一樣。我穿上您的甲胄,和您也沒有半點相似?!?/p>
司馬充補充道:“其實,很相似,尤其戰場上距離遠,也沒有人在意這些?!?/p>
宇文豹瞪了司馬充一眼。
老狗!
要害他!
宇文豹看向宇文泰,再一次道:“大汗,我真的不行。一旦露餡,到時候就無法掩護您撤退了?!?/p>
宇文泰沉聲道:“宇文豹,只要你扮做我成功回到龍城。屆時,宇文靖升任左賢王,你接任右賢王?!?/p>
宇文豹頓時眼前一亮。
右賢王!
這可是北蠻的實權職位,也才是最核心的上層。
他也就是個骨都侯,掌握了一部分兵力,可是沒有進入決策層。宇文虹是換不回來了,宇文靖升官接任左賢王,他當了右賢王就能掌權。
宇文豹毫不猶豫道:“大汗是我蠻國無數子民的主心骨,大汗在,蠻國就安全,就可以卷土重來。”
“我一向不在意做官。”
“我只是希望,能夠保護大汗,讓大汗順利回到龍城去?!?/p>
宇文豹迅速道:“請大汗脫下盔甲,我保證扮作您吸引火力,掩護您安全撤回?!?/p>
宇文泰笑道:“你的忠心和赤誠,本汗看到了。等回到龍城,就替你升官?!?/p>
宇文豹道:“謝大汗?!?/p>
宇文泰迅速脫下盔甲,讓宇文豹穿上,又讓身邊的親兵也跟在宇文豹的身邊,而他也扮做一個親兵。
這樣一來,就無法判斷出他的位置。
一切安排完,宇文泰才放松下來,吩咐所有人抓緊時間休整,再過一會兒就繼續趕路。
卻在這時,宇文泰耳朵一動,隱隱聽到有馬蹄聲傳來。
宇文泰臉色微變,直接俯身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地面傾聽。
片刻后,宇文泰忽然急躁了起來,高聲道:“敵襲,西北面有大批的騎兵襲來,極可能是林豐的軍隊。撤退,全部各自分散撤退?!?/p>
現如今,能從草原來的軍隊,絕不可能是各部的兵力。
只能是林豐的。
宇文泰也怕被林豐追上,翻身上馬帶上了‘宇文泰’及司馬充等人撤退。
這一刻,北蠻兵都慌了。
許多士兵原本還躺在地上休息,畢竟長時間的廝殺很疲憊很饑餓,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會兒緩一緩。
現如今,在生死威逼下,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再快速爬上戰馬,在最短的時間內催動戰馬奔跑。
宇文泰下令各自分散跑,就不再是朝一個方向。
有的騎兵往東去,有的騎兵往西去,也有往南邊北蠻和周朝交界區域去的。
宇文泰、宇文豹和司馬充等人分散開跑,主要方向仍是往東北方去。
在大批北蠻騎兵逃竄時,林豐率領的騎兵來了。
林豐看到四處逃散的北蠻騎兵,心中也驚訝宇文泰的反應速度之快,經驗之豐富,判斷之果斷。
直接分散跑!
短短時間完成了化整為零,變成了漫山遍野都是逃跑的北蠻兵,還真不好追。
這種情況下的追趕,容易失去目標,一時間也不好找出宇文泰的位置。
林豐目光迅速的掃了一圈,也沒看到宇文泰的位置,只能下令全力掩殺,盡可能斬殺更多的北蠻兵。
往北殺了一段距離,林豐看到匯聚在宇文豹身邊的親兵多,尤其注意到宇文豹的甲胄不一樣,下意識也認為是‘宇文泰’。
林豐目光一掃,見李孝忠靠前,距離‘宇文泰’也最近,高聲道:“李孝忠,你的右前方有一條大魚,趕緊追。”
李孝忠往前看去,立刻注意到前面的大批北蠻兵簇擁著人,極可能是北蠻的權貴,或者是宇文泰。
一瞬間,李孝忠也興奮起來。
戰馬沖刺,李孝忠一路追殺,高呼道:“滾開,擋我者死!”
聲如炸雷,人如殺神。
李孝忠殺得渾身染血,馬槊不斷揮舞下,凡是擋住去路的北蠻兵都被殺,或是直接戳殺,或是被一槊爆頭。
短短時間,李孝忠和宇文豹拉近距離。只是,李孝忠見宇文豹還在快速跑,迅速從馬腹旁側的兜囊中,取出一柄短槍。
借助戰馬沖刺的力量,他猛地拋擲。
咻!
短槍飛出,直奔宇文豹的后背去。
宇文豹聽到身后的破空聲,本能的揮刀劈斬。
哐當!
戰刀恰好嗑飛短槍。
只是,宇文豹回頭見李孝忠沖過來,且距離越來越近,嚇得頭皮發麻,連忙抖動著馬韁催促戰馬加速,更喊士兵保護。
北蠻兵也怕死,而且宇文豹不是宇文泰,沒有北蠻兵愿意為宇文豹赴死,紛紛躲避,沒有保護宇文豹的人。
不多時,李孝忠殺到宇文豹身后,咧嘴笑了起來。
“給我死!”
馬槊在空中一抖,馬槊橫空一掃。
宇文豹避無可避,轉身揮刀格擋。
刀刃撞在槊桿上,沒有撼動絲毫,撞過去的槊桿狠狠抽在了宇文豹的后背上。
一槊下去,宇文豹被打落馬下。
宇文豹摔得七葷八素的,卻仍是忍著痛苦爬起來,邁開步子往前跑。
唏律律?。?/p>
戰馬嘶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宇文豹本能的回頭看去,忽然眼中瞳孔一縮,只見槊尖閃爍著寒光,以迅雷之勢朝宇文豹的喉嚨刺來。
宇文豹想躲避,也晚了!
撲哧!
一槊刺穿喉嚨,鮮血噴濺。
李孝忠抽出馬槊后,宇文豹意識消散,身體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死去。
李孝忠殺了宇文豹,見宇文豹甲胄不凡,讓人收殮尸體同時調查身份??墒牵唵卧儐柡螅瑥钠渌毙U口中得知,這不是宇文泰,是宇文泰的侄兒宇文豹,心中大失所望。
沒抓到宇文泰。
可惜了!
李孝忠提著馬槊繼續沖,全力掩殺北蠻兵。
林豐、陳六虎等人也一樣,盡可能斬殺更多的北蠻兵。
廝殺了小半個時辰,北蠻兵已經跑散,追殺的李孝忠和陳六虎也都回來。
李孝忠耷拉著腦袋,無奈道:“主公,末將順著您指引的方向去,以為追上了宇文泰,沒想到是假的?!?/p>
“他只是穿著宇文泰的甲胄,真正的宇文泰直接逃了。就在我的眼皮子下,就差一點點,就能拿下宇文泰的?!?/p>
林豐心中一笑。
站在他的角度,目前逃回去的宇文泰反而更有用。宇文泰還在龍城,對周朝還有威脅,皇帝就一定會用他。
真要殺了宇文泰,解決了北蠻的威脅,狡兔死走狗烹,皇帝可能會過河拆橋,林豐自身也會有麻煩。
即便不過河拆橋,把他調離金云堡,之前的謀劃也會落空。
這不是太平盛世,也沒有什么圣明君主。
這是亂世。
稍有不慎就是滅族之危。
恰是如此,林豐的每一步都要考慮自己的安全,都不能放松警惕,宇文泰僥幸跑了,反而是好事兒。
只是,這心思不能說出來。
林豐安慰道:“宇文泰逃了,就不必去管。整頓兵馬,清理戰場,我們抓緊時間返回金云堡?!?/p>
“此次和北蠻一戰,攻破十六個草原部落,斬殺無數,這是金云堡的大勝。消息上奏朝廷,估計都有好處?!?/p>
李孝忠和陳六虎一聽,卻沒什么激動的。
皇帝無道,他們不在意皇帝的賞賜。
一切安排完,林豐押解著俘虜的少數北蠻兵,帶著隊伍渡過臨水河繼續南下。
剛過臨水河不遠,就看到還在清理戰場的金云堡士兵。
林豐一回來,金云堡士兵立刻行禮,也快速稟報上去,李守疆快速來到林豐的面前,抱拳道:“主公!”
林豐贊許道:“你在臨水河大敗宇文泰,我帶著人返回正好碰上,廝殺一通,再一次重創宇文泰?!?/p>
李守疆道:“主公攻破北蠻各部,威震北蠻。經此一戰后,估計金云堡邊境能穩住好多年了。”
林豐笑著點了點頭。
短時間內,宇文泰已經無法再威脅周朝邊境,因為北蠻損失慘重。
林豐沉聲道:“和宇文泰交戰,你怎么廝殺的,戰果如何?”
李守疆迅速說了在南岸拖住宇文泰,恰好等到宇文泰得知北方各部的消息,才怒不可遏的進攻。
而后,李守疆順勢而為,先用臨水河阻擊,再撒鐵蒺藜,以及利用火牛陣突襲,最后攻破宇文泰的大軍。
整個戰況,李守疆都闡述了一遍。
李守疆正色道:“此次一戰,斬殺了七千八百余北蠻兵,俘虜四千六百余人,也有些北蠻兵跳入臨水河無法統計,現在是統計到的數據?!?/p>
林豐問道:“我們的傷亡呢?”
李守疆回答道:“我們的傷亡不到六百余人,之所以能如此少的傷亡,是幾乎沒有正面交鋒,避其鋒芒引蛇出洞。利用火牛陣反擊后,最后的掩殺才遭到一些北蠻的負隅抵抗,造成了一部分的傷亡?!?/p>
林豐贊許道:“以如此少的傷亡,換來如此的大勝。李將軍,你不愧善守的名聲?!?/p>
李守疆道:“沒有主公的信任,就沒有末將能取勝,這都是主公運籌帷幄?!?/p>
林豐輕笑。
該是李守疆的功勞,自然是李守疆的。
簡單休整后,林豐帶著軍隊南下返回金云堡。出去月余時間,現在終于回來,整個后方都沸騰了。
因為,又贏了!
林豐先安排蕭何進行撫恤,以及士兵的嘉獎,一切都讓蕭何去安排。
后勤事情安排完,林豐直接撰寫一封主動攻打北蠻,踐行皇帝安排的奏折,說宇文泰找他談判,林豐沒有甘于穩定,反而是順勢謀劃。
林豐留下人鎮守金云堡,引蛇出洞后突襲北蠻各部,一共殺穿北蠻十六個部落,斬殺至少四萬北蠻兵。
總之,戰果往大了說。
林豐在奏折的最后,說目前的實力還是差了點。如果有更多的兵力,更大規模的作戰,一定能滅掉北蠻。
來年準備充分,一定能完成皇帝交辦的任務。
奏折寫完后,林豐也沒有立刻送走,反而喊了蕭何來潤色,確保奏折無誤后才安排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往京城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