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陳景行的肩膀,眼中滿是贊賞。
他心里的那塊大石頭,也終于徹底放下了。
新三團沒有被打垮,反而因禍得福,變得更強了。
視察結束后,旅長準備啟程回旅部。
陳景行陪著他走到了營地門口,他知道,這是他提要求的最好時機。
“旅長,您別急著走,我還有個事想跟您匯報。”
陳景行說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什么事?”
旅長停下了腳步。
“我想……報仇!”
陳景行眼神里閃過一絲寒光。
“我們新三團損失了一千多人,這口惡氣,我咽不下!現在日軍在淶源和安定縣城的兵力不多了,他們的主力都在平定縣城。我想帶著新三團,去啃下這兩塊骨頭!我要讓鬼子知道,我們新三團的血,不是白流的!”
旅長聽完,眉頭一皺,他看著陳景行那雙充滿了怒火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陳景行,你不要沖動!”
旅長沉聲說道。
“你以為攻打縣城是兒戲嗎?我們現在還不具備攻打縣城的能力!鬼子在縣城里構筑了堅固的工事,還有炮樓碉堡,你帶著部隊去,那就是送死!你要記住,我們是八路軍,我們不是蠻干的!”
“可是……”
陳景行還想辯解。
旅長打斷了他,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鬼子這次吃了大虧,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得到情報,鬼子可能要進行大規模的掃蕩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不是想著去報仇,而是要做好準備,不要被鬼子給包圍了!你要把隊伍藏好,要利用我們的優勢,打游擊,打麻雀戰!明白嗎?”
陳景行知道旅長說得有道理,但他心里還是不甘。
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沉。
“旅長,我知道了。”
旅長見他聽進去了,才欣慰地點了點頭,準備上車離開。
就在這時,他看到趙剛快步地走了過來,臉色有些復雜。
“旅長,您留步,我有件事要跟您單獨匯報。”
趙剛說道。
旅長有些疑惑,他看了看陳景行,又看了看趙剛,然后點了點頭,示意他上車。
趙剛上了車,旅長讓警衛員離遠一點,然后才問道。
“說吧,什么事?看你臉色這么難看,是不是那小子又惹什么禍了?”
趙剛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但他作為政委,不能隱瞞事實。
“旅長,是關于新三團和晉綏軍358團的事情。”
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向旅長匯報了一遍,從晉綏軍主動攔截,到陳景行繳械了他們,再到扣押了他們的裝備。
旅長聽完,臉色變得鐵青,他緊緊地握著拳頭,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大聲地罵道,怒火幾乎要將車頂掀翻。
“這個陳景行!我以為他長進了,沒想到,他還是這么無法無天!他難道不知道,我們和晉綏軍是聯合抗戰嗎?他這么做,不是在破壞大局嗎?!”
他氣得渾身發抖,直接讓司機掉頭,再次回到了新三團的團部。
陳景行看到去而復返的旅長,有些詫異,他看到旅長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心中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旅長,您怎么回來了?”
他問道。
旅長沒有回答,他大步走進團部,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指著陳景行,怒吼道。
“陳景行,你給我老實交代!你和晉綏軍358團,究竟是怎么回事?!”
陳景行知道瞞不住了,他也沒有隱瞞,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但他并沒有像錢伯鈞那樣添油加醋,他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他們炸毀了火車站,準備帶著戰利品回程,結果在半路上遇到了晉綏軍358團,他們竟然想搶他們的戰利品。
旅長聽完,怒氣頓時消了一大半。
他緊繃的臉色,也漸漸地緩和下來。原來是晉綏軍主動挑釁在先,想要撿他們的便宜。
“這個楚云飛!他以為老子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嗎!”
旅長罵了一聲,然后將目光重新投向陳景行。
“可是,就算他們主動挑釁在先,你也不能把人家給繳械了啊!你這么做,簡直是胡鬧!你知道這會帶來多大的后果嗎?”
陳景行也感到很委屈,他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
“旅長,我知道我錯了。可是您不知道,我們新三團和鬼子交手,損失了一千多人。我的心里,本來就不好受。
他們不但不幫忙,居然還想來搶我們的戰利品!我當時心里那股火,根本控制不住!我不能讓兄弟們流了血,還讓別人來撿便宜!”
旅長看著他,心中也感到一陣心疼。
他知道陳景行說的都是實話。
他能想象得到,當時那樣的情景下,陳景行會是怎樣一種憤怒。
“我理解你!我都知道!”
旅長放緩了語氣。
“但是,陳景行,你要學會顧全大局!現在,我們民族存亡的時刻,我們不能讓這些小事,引發兩軍的摩擦!你必須把他們的裝備,還給他們!”
陳景行聽到這里,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舍不得,他真的舍不得。
這些武器,是他用一千多名兄弟的血換來的,是他新三團未來的希望啊!
“旅長,這……”
他想要拒絕。
“沒有可是!”
旅長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這是命令!你必須主動將晉綏軍的裝備歸還給他們!你現在就給我打電話,讓他們派人來拿!”
陳景行被迫答應了,他點了點頭,心中充滿了不甘。
他知道,這是他作為軍人必須服從的命令。
就在他準備去打電話的時候,魏大勇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他的臉上滿是驚恐。
“報告團長!旅長!出大事了!”
魏大勇大聲地喊道,聲音中充滿了焦急。
“晉綏軍358團一千多人,正在向光明屯包圍過來!他們帶了好多重武器,來勢洶洶!”
聽到魏大勇的匯報,陳景行原本就緊繃的神經瞬間崩到了極限。
他猛地轉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旅長,眼中充滿了焦急和請示的意味。
“旅長,您都聽到了!晉綏軍帶著一千多人過來了!還把我們的駐地給包圍了!這……這可怎么辦?!”
他語氣急切,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沉穩。
旅長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山巒,目光深邃。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權衡。
“陳景行,你小子惹出來的麻煩,自己想辦法去擦屁股!”
旅長緩緩地說道,語氣平淡,卻讓陳景行心頭一緊。
“旅長,您可不能不管啊!他們可是帶了兩個營,將近兩千人!還把我們包圍了!”
陳景行急了,他沒想到旅長會說出這樣的話。
旅長轉過身,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嚴厲。
“我不管?我要是真不管,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站在這里?你小子啊,就是天生不知道天高地厚!去吧,把事情說清楚,把誤會解開!態度放好一些,別再給我耍小聰明!”
“可他們……”
陳景行還想辯解,旅長卻抬手打斷了他。
“我明白你的顧慮。”
旅長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父輩對晚輩的諄諄教誨。
“他們這次來,是來要說法的。只要你把事情說開,他們也不會太過分。畢竟,他們有錯在先。你雖然把他們繳械了,但那是在他們主動挑釁的前提下。這件事情,孰是孰非,大家心里都有桿秤!”
“可是……”
陳景行還是有些猶豫。
他太了解晉綏軍了,也太了解楚云飛那個方主任了,他們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旅長看出了他的擔憂,他走到陳景行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充滿了信任和鼓勵。
“放心吧,小子。我今天就在新三團坐鎮!晉綏軍要是想放肆,也得問問我,是否同意!你放開手腳去談,不管發生什么,我都在你身后!但你要記住,態度一定要好!”
陳景行心中一暖,他知道旅長這是在給他撐腰。有了旅長這句話,他心里的底氣瞬間足了。
他對著旅長敬了一個禮,然后大步走出了團部。
……
光明屯附近,方立功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臉上帶著一絲冷酷的笑容。
在他的身后,是晉綏軍358團的一營和二營,將近兩千名裝備精良的士兵,他們一個個神情冷峻,手中的武器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仿佛一群準備捕食的野狼。
“方主任,我們已經到了光明屯附近了。”
錢伯鈞騎馬來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新三團的駐地,就在前面。”
“好!”
方立功冷笑一聲,他揮了揮手,命令道。
“錢伯鈞,你立刻帶領一營,從左側包抄,將整個光明屯給我圍起來!記住,只圍不攻!我倒要看看,陳景行那小子,是想把老子拒之門外,還是乖乖把裝備還回來!”
“是!”
錢伯鈞應了一聲,立刻帶領著他的殘部,向著左側迂回而去。
方立功則帶著二營,直接向著光明屯的正前方行去。
他早就打探清楚了,新三團這次損失慘重,只剩下幾百人,根本不堪一擊。
他要做的,就是用強大的兵力優勢,直接碾壓過去,讓陳景行和他的新三團,徹底從晉西北消失!
“二營長,你帶著你的人,直接沖破他們的防線!給我將新三團的駐地,團團圍住!”
方立功命令道,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得意和囂張。
二營長應了一聲,立刻帶著他的部隊,氣勢洶洶地向前推進。
光明屯的外面,新三團一營一排的警戒哨兵們,很快就發現了這支龐大的部隊。
他們一個個臉色大變,立刻將槍舉了起來,進入了戰斗狀態。
一排長是蕭肅戎一手帶出來的老兵,名叫孫強。
他看到這支部隊的旗幟,立刻認出是晉綏軍358團的。
他沒有貿然開槍,而是讓兩個戰士上前,去詢問情況。
“喂!你們是哪個部隊的!來我們這里干什么?!”
孫強對著晉綏軍的人大聲喊道。
晉綏軍的士兵們沒有理會,而是繼續向前推進。
孫強見狀,再次警告道。
“再往前走,我們就要開槍了!”
方立功騎在馬上,冷眼看著這群衣衫襤褸的八路軍士兵,眼中滿是輕蔑。
他揮了揮手,示意兩個衛兵上前。
那兩個衛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對著孫強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孫強被打得措手不及,他想要反抗,卻被對方死死地壓制住。
“混蛋!你們想干什么?!”
孫強怒吼道,他的心中充滿了屈辱。
方立功騎著馬,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笑道。
“不長眼的東西!敢攔本主任的路!給我好好教訓他!”
孫強被按在地上,他知道,今天如果不給個警告,這幫人就真的會闖進他們的駐地。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從腰間拔出手槍,對著天空。
“砰!”
地開了一槍!
槍聲劃破了光明屯的寧靜,傳到了新三團駐地。
正在和旅長交談的陳景行,聽到這聲槍響,臉色驟然一變。
“不好!老方,出事了!”
他大聲喊道,眼神中充滿了憤怒。
旅長也站了起來,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特有的凝重。
這一槍,意味著談判破裂,意味著沖突升級。
“魏大勇!”
陳景行大聲喊道。
“到!”
魏大勇應聲而出。
“立刻去通知全團!進入戰斗狀態!所有武器彈藥,全部上膛!我倒要看看,這幫晉綏軍,想干什么!”
陳景行怒吼道,他的聲音在整個駐地回蕩。
命令下達后,整個光明屯都沸騰了起來。
原本平靜的營地,瞬間變成了戰備森嚴的戰場。
戰士們一個個從營房里沖了出來,他們手里拿著清一色的三八大蓋和歪把子,動作迅速,訓練有素。
他們迅速地占領了各自的防御陣地,將整個駐地都給圍了起來。
方立功帶著部隊,氣勢洶洶地向前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