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晴光破開晨霧,斜斜淌進窗簾,給原木色的書桌鍍上一層溫柔的暖金。
臥室內,電子鬧鐘的輕鳴準時劃破清晨的靜謐,不吵人,卻足夠喚醒淺眠的人。
云夢羽睫羽輕顫,從假寐狀態中睜開眼皮,漆黑的眸子里還凝著幾分剛醒的慵懶。
他隨意抬指打了個響指,無形的微光在指尖一閃而逝,臥室里的鬧鈴便戛然而止,連余韻都消散得一耳無聲。
他掀開薄被起身,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活動了下全身關節,發出細碎的輕響,隨后抬腳走向浴室。
冷水順著花灑落下,砸在肌膚上帶來清冽的涼意,卻讓他的精神又清醒了幾分。
沖了個十分鐘左右的冷水澡后,周身漫布著的水汽,縈繞如同清晨的霧氣。
刷牙洗臉的流程行云流水地結束,云夢羽抬手用毛巾擦過臉頰時,鏡中發絲間未干的水珠在冰元素的牽引下悄然升華。
化作幾縷無形的水汽散開在洗漱間的空氣中,原本微濕的黑發瞬間變得干爽又蓬松。
許是和冰公主締結了雙重契約的關系,他的身體越來越契合適應冰雪的力量,也愈發偏愛這種冰涼涼的觸感。
但也并非如冰公主那般,會心理上厭惡人體的溫熱懷抱。
反倒像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他對這具能與冰雪相融、不受冰寒侵擾的軀體特性,始終存著幾分新奇與樂趣。
洗漱完畢,云夢羽回到臥室的沙發坐下,拿起手機,拔掉充電頭。
打開屏幕的瞬間,其上彈出了數條未讀消息,全是陳思思發來的,時間跨度足有一個小時上下。
【陳思思】:好困呀!真想再睡幾個小時的回籠覺。
【陳思思】:鋼琴晨練時間都結束了,你還沒起床嗎?
【陳思思】:云夢,你該不會以為第一時間給我慶完生日,就不用陪我上學了吧?
【陳思思】:我要出發了。云夢,如果走進教室門第一時間見不到你,那你就完蛋了!
最后一條消息后,緊跟著一張陳思思的自拍表情包:
少女鼓著腮幫子,眉頭輕皺,眼神故作兇狠。
奶兇奶兇的小模樣,半點放狠話的氣勢都沒有,反倒是透著幾分嬌憨的可愛。
這消息,還是他剛拿起手機時,對方剛發來的一條最新消息。
云夢羽看著屏幕,眼底漾開細碎的笑意,心情瞬間變得輕快。
同時,他的指尖飛快操作,將這張可愛的照片下載保存到了專屬相冊里。
偏偏就在照片保存完成的剎那,屏幕下方彈出一行小字:您的好友陳思思撤回了一條消息。
云夢羽唇角的笑意更濃了,有一點預料到少女行為的滿足。
立刻打字回復:思思,撤回無效滴!照片我已經保存在相冊里。
不信,你瞧!
附帶一張剛保存的照片截圖,精準發送。原圖
幾乎是秒回,陳思思的消息接踵而至:之前我發了那么多條消息,你沒看見。現在保存照片的手速倒是挺快的。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張動態表情包:
一位黑發二次元少女攥著個鐵錘子,對著宛如地鼠模樣的男生瘋狂猛錘。
滿屏的“氣鼓鼓”都要溢出來了。
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坐在自家車上,正往學校趕去的少女,心情絕對算不上好。
云夢羽指尖輕敲屏幕,飛快打字解釋著——自己剛洗漱完才看到消息。
又軟聲安撫了幾句,最后鄭重保證,絕對會在她踏進校門前,出現在學校門口等她。
隔了幾秒,陳思思的消息回過來,字里行間的火氣已然消散,只剩幾分嬌嗔的無奈。
其實少女本就沒真的生氣,不過是昨晚睡眠不足,鬧的一些小脾氣罷了。
雖說云夢羽昨晚大半夜跑來給她慶生,讓她的心里甜絲絲的,但跟早上想要抱怨的心情并不沖突。
畢竟昨晚的生日驚喜,讓她直到睡前,嘴角都掛著笑意。
今日晨起的小煩躁,不過是為了給平淡日常調味道的小插曲,總體而言,這一天的心情,從睜眼起,就滿是雀躍與歡喜。
云夢羽看著消息,收好手機,轉身拿起搭在沙發上的男生校服。
精神微漾,不過眨眼間,校服便整整齊齊穿在身上,他抬手理了理衣領,腳步輕快地推門而出。
晨光落在他身上,卻似被周身淡淡的冷意隔了幾分,少年的身影,瞬間消失又瞬間出現在另一處的晨曦之下。
……
鎏金朝陽漫過街道,一輛雅致的藍色私家車穩穩停在精英小學的校門口,車身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穿著熨帖綠色襯衫的白發老人快步繞到后座,貼心地拉開車門,手輕抵在車門框上,生怕大小姐碰頭。
陳思思微微頷首道謝,身姿優雅地邁下車,纖手拎起身側的棕色手提包。
指尖輕輕理了理校服裙擺的褶皺,抬眼便望見不遠處朝自己走來的熟悉少年。
眉眼瞬間柔和幾分,靜靜等了一兩分鐘后,快步迎上去與云夢羽并肩,一同往校門走。
坐在駕駛座里面的老管家看著少年少女并肩而行的身影,眼角的皺紋笑成了柔和的弧度,揚聲喊了句:
“思思小姐,放學后老時間過來接你。”
話音落,他便驅車緩緩離開,車影漸漸消失在晨陽里。
陳思思輕輕點了點頭,目送著車輛遠去。
才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年,嘴角不自覺嘟起,漾開幾分嬌嗔的不悅,“唔,云夢,早上好!不過,你來的有點晚了?”
“不是說會在校門口提前等我嗎?”
她口中稍微較真的話音剛落,學校里便響起清脆的預備鈴,叮鈴鈴的聲響在校園里回蕩。
陳思思縱使心里還堵著點小脾氣,卻依舊保持著從容,抬腳便要往校門內走。
誰知變故突生,一個身影慌慌張張地從側邊沖來,竟是只顧著趕路沒看前方。
“哎呀!”
陳思思猝不及防被撞個正著,身體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手提包也從手中滑落,懸在半空的瞬間,心底漫上一絲驚慌。
“思思,現在看來,這一兩分鐘的遲滯,恰到好處不是嗎?”
熟悉的調笑聲恰在此時響起,一道清冽的少年氣息裹挾著淡淡的涼意靠近她的身后。
一只溫熱的手穩穩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扶進懷里。
令人安心的懷抱驅散了所有慌亂,陳思思原先緊閉的眼睫輕顫,睜開一絲縫隙.
映入云夢羽含笑的眼眸里,少女鼻尖輕蹭過他的衣襟,小聲道:“嗯,謝謝。”
“啊!對不起,思思!”
冒失的王默這才回過神,看著險些摔倒的陳思思,滿臉愧疚地彎腰道歉,臉頰漲得微紅:
“快要遲到了,剛才我太著急沒看路,真的很抱歉!”
“好啦,下次注意點就好。”
陳思思被云夢羽扶著站穩,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秀發,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此刻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這場小意外上,盡數落在身側的少年身上:意外嘛?她倒是覺得這似乎有點某人故意為之的小手段。
畢竟以云夢羽敏銳的五感,她相信對方完全可以在事故發生前將她拉開。
不過,陳思思倒也不介意這種小手段。
這也側面證明了眼前的少年更加在乎自己,不是嗎?
王默匆匆忙忙撿起地上的紅色書包,大意的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還有一本數學作業本遺落在一旁地面上。
直到這時,她才注意到陳思思身后的云夢羽,眼睛微微睜大,驚喜地喊了聲:“咦!云夢羽同學,你也在啊!”
她剛打完招呼,余光瞥見操場上已經空無一人。
預備鈴的余音剛散,早自習鈴眼看就要響徹,王默瞬間慌了神,連忙擺手招呼兩人:
“快走吧!我們快走吧,要上課了,再不走就真的要遲到了!”
說完,便不顧身后的兩人以及大意遺落的數學作業,連忙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跑去。
云夢羽彎腰撿起陳思思掉在地上的棕色手提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遞還給她。
目光落在一旁被王默遺忘在那里的數學作業本,順手撿起,唇角勾起一抹輕笑:
“思思,看來你這位同桌,是既冒失又糊涂的類型呀!”
陳思思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瞧見那本微皺的數學作業本,忍不住輕笑點頭,認同道:
“王默人還不錯,心腸軟又熱心,就是做起事來的確有些冒失和糊涂,總是丟三落四的。”
說著,她從云夢羽手中接過王默的數學作業本,細心地捋平邊角,打算到教室后再還給對方。
“走吧,已經遲到的好學生。”
云夢羽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眼底漾開寵溺的笑意,伸手,自然地牽住她的小手,邁步便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哼,我為什么會遲到,某人心里難道一點不明白嗎?”
陳思思輕哼一聲,嘴上帶著嗔怪。
手指卻悄悄扣住了少年的掌心,臉蛋泛起淡淡的暈紅,連耳根都染了薄紅。
縱使這條通往教學樓的路,她已經走了無數遍,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方向。
但和好朋友這樣手牽著手一起走,卻是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
掌心相觸的溫熱,讓她心底的那點小脾氣,早已煙消云散,只剩絲絲縷縷的甜味。
……
五年級一班的教室門虛掩著,云夢羽推門而入時,教室里早已結束了慣例的晨讀。
瑯瑯的讀書聲停了,只剩下了三三兩兩學生的竊竊私語聲,以及學習委員舒言高聲呼喊著‘收數學作業’的聲音。
他,無疑是最后一個遲到的學生。
究其原因,不過是臨近班級樓層時,陳思思被個別路過的同學瞥了幾眼。
瞬間羞得不行,她慌忙從云夢羽手中抽回手,紅著臉快步率先跑進了教室,連頭都沒回。
而云夢羽見狀,故意放慢腳步,拖慢了個二三分鐘后,才不急不慢地走進教室。
反正班上的同學們,大概都已經習慣了他的特立獨行。
偶爾的遲到,除了少數的一兩個人外,也沒人會過多在意。
畢竟在那兩大畢業證面前,各科老師和班主任都無法說些什么。
陳思思正坐在靠窗的一側位置,背對著門口整理課本。
晨光透過干凈的玻璃窗落在她烏黑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
襯得那身干凈的水藍校服愈發清爽脫俗,連垂落的眼睫,都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她身旁的同桌王默,原本還在著急忙慌的在書包中尋找著數學作業本。
見陳思思將捋平的作業本遞過來,王默連忙雙手接過,對著陳思思不住地道謝,臉上滿是感激:
“思思,太謝謝你了,要是作業本丟了,老師肯定又要批評我的!”
云夢羽腳步放輕,悄無聲息地走到兩人課桌旁的走道。
目光不經意間在王默桌角的紅色書包上停留了一瞬,那書包上隱約縈繞著一絲極淡又熟悉的葉羅麗仙力。
稍縱即逝,但他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便很快移開了目光。
第二排的文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只當云夢羽是盯著陳思思的背影看,心底瞬間翻涌著濃烈的嫉妒,指甲不自覺掐進了掌心。
她明明生得好看,家境也優渥,卻偏偏比不過陳思思各方面都勝一籌的女孩。
縱使她內心清楚知曉——云夢羽對陳思思這個優等生的興趣,遠比對自己大,可她偏不認輸,不認為自己就比陳思思差多少。
為了吸引云夢羽的注意力,文茜率先開口,聲音柔了幾分,帶著刻意的嬌俏:
“云夢,你今早怎么來的這么遲呀?”
云夢羽聞聲轉頭,看向文茜,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語氣淡淡:
“昨晚熬夜有些晚了。文茜,你今天的氣色倒是一如往常的好。”
少年的笑容可掬,目光溫和。
那無處安放的男性魅力惹得文茜瞬間羞紅了臉,慌忙低下頭,指尖絞著衣角,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定了定神,很快又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云夢羽,鼓足勇氣問道:“那……那你放學后有空嗎?”
“有沒有空閑得看具體要做什么?以及喝和誰一起?”
云夢羽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怎么,文茜是要請客嗎?”
“嗯!”
文茜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希冀,語速都快了幾分:
“我知道有一家蛋糕店的巧克力慕斯超好吃,我想請你放學后去嘗嘗……”
“這樣啊……”
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傳進前排陳思思的耳朵里,一字不漏。
她正低頭整理著課本,指尖的動作不由得頓住,心底莫名涌上一陣不舒服,像是被什么東西堵著,連眉頭都不自覺蹙起。
她強壓著心底的異樣,將收好的數學作業本交給走過來的學習委員舒言。
遞過去的瞬間,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清越的咳嗽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明顯。
這一聲倒把身旁的王默嚇了一跳,王默慌忙抬頭。
眼神慌亂地看向門口,還以為是老師來了,直到瞧見沒人,才松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而舒言只是接過數學作業,抬了抬眼鏡,也沒有說些什么,繼續催促那些沒交的人。
身后少女故意的咳嗽聲,云夢羽自然是聽見了,也聽懂了其中的含義。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端坐在位置上、脊背挺得筆直的陳思思,唇角的笑意忍不住加深,心底暗暗想道:
這小丫頭,倒是已經有了競爭意識了。
不錯不錯,這樣的良性競爭來再多我也不懼。
他和文茜又隨意聊了幾句,隨口約定好晚上的時間,便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不一會兒,正式的上課時間就到了!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數學老師是一個戴著斯文眼鏡的青年。
對方正式開始講課后,云夢羽從課桌中找出數學課本立著后,他便趴在桌上。
毫不在意老師無奈的目光,便開始了無聊的補覺課程,反正以他的底子,落下這點課程根本無關緊要。
這就得稍微感謝一下自己的先見之明了!
如果沒有托關系辦理那兩張畢業證,小學的生活可真是無聊加透頂的難熬。
至于他四周同學那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他早就學會免疫了。
時刻用余光關注著最后一排的陳思思,見他這般肆無忌憚地補覺,忍不住露出了既牙癢癢又艷羨的目光,腮幫子微微鼓著。
她也好想不管不顧地趴在桌上補覺呀!
昨晚因為云夢羽的生日驚喜,她激動到半夜才睡著,今早又早早起來練鋼琴。
縱使有著孔雀施加了消除身體疲憊的魔法,但精神上的困倦卻沒那么容易消除。
此刻,她的眼皮重得像掛了鉛。
可是,她不能就此睡著。
她要是敢在課堂上睡覺,被老師發現了,指定會將這件事告訴給媽媽。
媽媽對她的要求向來嚴格,她不想讓媽媽失望,也只能強打起精神,撐著下巴聽老師講課,指尖捏著筆,在筆記本上認真記著筆記。
不過,她也在心底悄悄打定主意,一定要用每節課間的十分鐘和午休時間,好好補一覺,把缺失的睡眠都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