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
鄭喬喬無端端被罵了，氣得當場就要罵人。
事實上，她也罵了。
“多新鮮吶！我說哪兒來的攔路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可是罵完了還是很生氣！
小青年也氣，這種人是越生氣，還越要端著架子，笑瞇瞇地拿刀子戳人，“這年頭，也是什么貓狗的都能來咱這皇城根兒底下了……”
“你褲子破了個洞。”
忽然，徐燃一臉認真地開口朝小青年說。
小青年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褲子，更加鄙夷地說，“你懂不懂啊，這叫破洞褲，是流行，是時髦兒！”
徐燃微微蹙眉，他不理解什么是時尚，可他扎真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鄭喬喬也看了眼小青年的褲子，忽然就捧腹大笑起來，“你這是挺時髦兒的，你們皇城根兒底下的時髦兒就是開大門嗎？里面那紅色兒的還打了個黑色的補丁！”
小青年臉上那端著架子的笑沒了，再次低頭一看，整個人都懵了。
下午學著人家在牛仔褲上割破洞，不小心把大前門給割破了!
小青年捂著褲襠走了。
鄭喬喬挺厚道，沒有一直笑話人家，轉頭問徐燃，“你要是穿那種褲子，肯定比他穿著好看。”
進入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之后，像是京城，沿海地區或者經濟發達點兒的城市里，都會刮起一陣這種時髦風。
大頭鞋，破洞牛仔褲，蛤蟆鏡，長頭發，這些都將是流行趨勢。
徐燃手長腿長，肩寬腰細，臉也是后世最為推崇的冷漠男模臉，就是天生的衣裳架子。
以后就算不參軍了，下海當個模特，也會賺的盆滿缽滿。
徐燃輕笑了下說，“穿那種開襠褲？”
鄭喬喬捶了他一下，“哎呀，你的關注點能不能別只放在那里，要看整體的美感，你沒感覺，剛才他的打扮除了大前門開了之外，其實也挺好看的？有種放蕩不羈的灑脫美，彰顯了自己的個性，不懼外人挑剔的眼光，走在時尚的最前端……”
“一般吧。”
眼看鄭喬喬還要一直說下去，徐燃隨便敷衍了一下，鄭喬喬不高興地看他，這人怎么一點時尚審美都沒有呢？
“走吧，你不想接女兒了？”
鄭喬喬當然想女兒，瞬間什么時尚潮流，什么時髦兒衣服，都被拋到了腦后。
本來還走在徐燃身后，馬上加快腳步，甚至拉著徐燃快點往前走。
一般樓號都是挨著的，鄭喬喬找到了五號樓，找到了七號樓，可就是六號樓沒找到。
徐燃也是第一次來，觀察了一會兒，帶著鄭喬喬就要往東邊的一棟小樓前面走。
那棟小樓三層樓高，紅磚房，看著比家屬院里的其他房子都要氣派，樓房前面一樓還一人有一個小花園。
這一看就不是工薪階層住的地方。
鄭喬喬不走，“咱們找六號樓呢，我感覺肯定在那邊。”
徐燃嘆氣道，“這棟就是六號樓。”
鄭喬喬啊了一聲，“六號樓這么氣派嗎？”
再看六號樓前面的路燈下，有挺多的拎著大包小包在樓下等著的人。
里面有不少男人，因為離得遠遠的，就聞見一股濃重的香煙味，還有黑暗中，那些人抽煙的時候，煙頭一明一明的紅色格外顯眼。
好像是聽那個時髦兒小青年說，這邊有很多人過來看望反扒英雄的。
那就過去吧！
倆人拎著東西過去，還真在那棟三層小樓上外面看到了六號樓的標識。
正要上樓，忽然就又被人給攔住了。
那是個年紀稍微大點兒的男人，一嘴的京片子。
“喂，懂不懂規矩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先來后到？我們這些人都等了這么半天了，你們剛來就想上去？合適嗎？”
鄭喬喬聽不喜歡這種一上來就劈頭蓋臉一通教訓的語氣，教訓人還要給出一種，老子指點你，是給你面子的樣子。
有話就不能好好說？
京城的人就這么高人一等呢？
她也笑瞇瞇地說，“您受累，麻煩問一句，您是找誰啊？”
男人斜眼叭嚓地說，“張主任吶！怎么？你不是來找張主任的？”
鄭喬喬臉上笑容忽然一收，拔高了聲音說，“我來找吳家的人，你們該找你們張家的主任就找唄！攔著我是干嘛的？”
她這一嗓子，把在場的人都給驚動了，一個個好奇又驚訝朝她看過倆。
吳張兩家的事兒，廠里的人誰不知道？
誰站出來說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就連小孩兒都知道找姓張的小孩玩兒，就不能再找姓吳的孩子玩兒。
原本攔住鄭喬喬的男人冷冷看了她一眼，“那你上去吧！”
讓出了一條路來。
通過一路上這些人的態度，鄭喬喬也感受到了一些端倪，吳大姐在廠院兒里好像日子過得有點刺激啊！
她就喜歡看這種熱鬧！
好想知道吳家到底和人有什么矛盾，能讓這么多人提起吳家就陰陽怪氣，這種陰陽怪氣，帶著酸氣，就好像是看不慣又打不過，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發泄一下怨氣的樣子。
站在樓下的時候，她就提前看了眼三樓的燈是亮著的，就證明樓上有人在家，和徐燃一起上樓，進了樓道間才發現，原來不僅是樓下有人等著上樓送禮，就連樓道間里也排了長長的隊伍。
讓本來就狹窄的樓梯間，顯得更加狹窄了。
徐燃和鄭喬喬倆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走著。
到了三樓，這邊房子是一梯兩戶，東邊一戶西邊一戶，吳家就住在東邊。
走到樓上的時候，鄭喬喬已經對被人朝他們投來的打量眼神已經免疫了。
敲門，叫人。
“吳大姐，我是鄭喬喬，我和徐燃來看您了！”
大門很快就開了，一個穿著黑色上衣，黑色裙子，白色涼拖鞋的女人出現在面前。
女人長得和吳大哥眼睛有幾分相似，也是同樣大氣爽朗的骨相。
鄭喬喬在打量她的時候，她也在打量鄭喬喬和徐燃，眼中露出一絲欣賞和喜氣，親切招呼道，“你就是喬喬呀！你是徐燃？來快進來！大哥，你快來，你整天念叨著的徐燃兄弟來了！”
兩人正準備進去，西邊住戶的大門也開了，一個男人點頭哈腰地從屋里退出來，另一個男人挺著大肚子，四方臉，白面皮，笑瞇瞇地跟人擺手，“走吧，走吧。”
緊接著，四方臉男人就看到了對面的情景。
“吳主任，您家也來人了？這又是哪家的窮親戚啊？家里東西夠吃嗎？我這兒東西多的都吃不完，要不您過來拿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