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推著自行車到了研究所門口,門衛大爺主動打了聲招呼,
“下班了?明天見!”
回家路上,那套“內部講義先行,建立反饋機制,積累數據后再出書”的路子,越想越覺得通透。
俞工那句“雨柱!通透!太通透了!”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當自行車拐進通往南鑼鼓巷95號院的方向時,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易中?!?/p>
何雨柱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白天在派出所和王大牛商定的計劃清晰浮現。
“送禮拉票?串聯二大爺三大爺?呵,老一套了?!?/p>
他太了解易中海了,這位“一大爺”維護權威的手段,無非就是威逼利誘加道德綁架。
這次為了在全院大會上翻盤,打壓他和許大茂,易中海必定會使出渾身解數去串聯、收買人心。
“蹦跶吧,老易?!焙斡曛闹欣湫Γ巴醮笈D沁叾字难劬Γ偷戎惆堰@些動作做實了。你拉攏得越歡實,送出去的東西越多,這私下串聯、干擾群眾評議的罪名就越瓷實。秋后的螞蚱,就讓你最后再蹦跶這一回?!?/p>
今晚,注定有場“好戲”要看。
他剛把車在自家門口停穩,還沒落鎖,一個穿著碎花棉布罩衫、扎著兩條麻花辮的身影就從月亮門那邊急匆匆跑了過來,正是許大茂的妹妹許半夏。
她跑得臉蛋微紅,額頭上沁著細汗。
“雨柱哥!你可算回來了!”許半夏喘著氣,聲音帶著緊張。
何雨柱挑了挑眉:“喲,半夏???啥事兒這么急?看你跑這一頭汗?!?/p>
許半夏左右張望了一下,見附近沒人注意,才湊近一步,急急地說:
“雨柱哥,不好了!我剛在倒座房那邊,聽見……聽見三大媽跟人嘀咕呢!”
“哦?嘀咕啥了?”
何雨柱不緊不慢地掏出鑰匙開門,示意許半夏進屋說。
許半夏跟著進了屋,門虛掩著,她語速更快了:
“三大媽說,她瞧見一大爺這一天可忙活了!聽三大媽的口氣,一大爺這是……這是要把人都拉攏過去??!她還說,今晚上的全院大會,怕是要針對你和……和我哥!”
她一口氣說完,滿是擔憂地看著何雨柱:
“雨柱哥,他們肯定串通好了!都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更何況是三個大爺!這可咋辦?我哥都快急死了,在家直轉磨磨!說要是讓易中海得了勢,咱們都得遭殃。您得想個法子呀!”
何雨柱卻不緊不慢地倒了杯水,遞給她。
他心知肚明:易中海那點小動作,早在他和王大牛的算計之中。
何雨柱故意擺擺手,語氣輕飄飄的:“半夏啊,你急啥?事情,已經這個樣子,還能怎么樣?”
他頓了頓,咂了口茶,“易大爺愛折騰就讓他折騰去唄。頂多到時候,我在大會上捐幾個錢罷了,權當破財消災。
反正現在不缺錢,廠里項目獎金發得足,這點小錢算什么?!?/p>
許半夏一愣,臉蛋漲得更紅了:“何大哥,您……您這話啥意思?捐錢?易中海可是要往死里整人啊!
我哥說,他可能連工作都要受影響……”
她聲音里帶著哭腔,想起哥哥許大茂的焦慮。
何雨柱卻哈哈一笑:“行了行了,別瞎操心。”
說完他轉身就去收拾桌上的雜物,一副送客的架勢。
“趕緊回家吧,看看你哥急成什么樣了?!?/p>
許半夏一路小跑沖回后院自己家,看到許大茂,立刻帶著哭腔嚷道:“哥!完了完了!”
許大茂心里咯噔一下,急問:“怎么回事?他說什么了?他答應幫忙了嗎?”
許半夏把何雨柱的反應和說的話,添油加醋又帶著委屈地復述了一遍:“……他壓根兒沒當回事!說什么事情已如此,大不了在大會上捐錢破財消災,還說他廠里項目獎金足,不在乎這點小錢!
我急得都快哭了,說你可能連工作都要受影響,他倒好,哈哈一笑,讓我別瞎操心,就差直接趕我出來了!哥,他根本沒把咱的事兒放心上!”
“什么?!”許大茂聽完,氣得原地轉了兩圈。
“捐錢?破財消災?我呸!他何雨柱獎金多充什么大瓣蒜!”
許大茂氣得聲音都尖了,“老子的雞!老子那只肥雞啊!白白喂了狗了!
何雨柱這個王八蛋,吃了我的雞,半點人事兒不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孫子靠不??!虧我還信了他妹妹的邪,想著死馬當活馬醫!悔死我了!腸子都悔青了!”
他越說越氣,
“好…好…好!雨柱不管?行!易中海想整死我?行!那幾個老梆子想騎在我許大茂頭上拉屎?門兒都沒有!”
他眼神兇狠地盯著門口,
“他們不是要在全院大會上給我和何雨柱定罪嗎?不是要顯擺他們那點狗屁威望嗎?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魚死網破,誰都別想好過!”許大茂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撕破臉就撕破臉!老子今天就先撕開他們那張道貌岸然的皮!”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痛數三位大爺的“罪狀”:
“易中海!老絕戶!裝什么道德模范?他最不是東西!口口聲聲鄰里互助,為街坊好?放他娘的狗臭屁!他哪次互助不是變著法兒先幫襯賈家?
讓全院給賈家捐錢捐物,他倒好名聲撈足,錢一分沒掏!這不就是拿全院人的血汗錢給他自己臉上貼金,養他那個干孫子棒梗嗎?
他易中海才是最大的攪屎棍!”
“劉海中?二大爺?我呸!就他那個官迷!肚子里沒二兩香油,天天就琢磨著當官、擺官架子!他當二大爺,除了會打官腔、和稀泥、惦記著怎么把一大爺拱下去自己上位,還會什么?解決過一件像樣的事兒嗎?”
“閻埠貴?閻老西!算盤精!摳門摳到骨頭縫里!他那點心思誰不知道?易中海給張酒票他都嫌少,還得再訛點錢才肯幫忙!就這還為人師表?教學生算怎么占便宜嗎?
幫他修個破馬扎都得算計,這種人當三大爺,能指望他主持公道?他眼里就只有蠅頭小利!全院大會就是他的菜市場,誰給好處多他幫誰說話!”
許大茂越說越激動:“這三個老東西,一個比一個道貌岸然,一個比一個心思齷齪!易中海假公濟私,劉海中官迷心竅,閻埠貴見利忘義!他們仨捆一塊兒,就是這四合院里最大的禍害!
整天端著大爺的架子,干的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齷齪事!還想合伙整我許大茂?”
他喘著粗氣,眼神兇狠:
“好!今晚全院大會是吧?他們想玩,老子就陪他們玩個大的!想給我扣帽子?
老子先把他們的老底兒、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小算計,全他媽抖落出來!
讓全院老少爺們兒都看看,他們這三個德高望重的大爺,到底是什么貨色!大不了,大家一起臭大街!看誰先扛不??!”
……
中院的水槽邊。
秦淮茹正慢條斯理地洗著一個碗,賈張氏站在一邊,眼睛滴溜溜轉著。
瞧見二大媽出來:“哎喲,他二大媽!這忙活一天了?你說說,咱這院兒啊,這兩天可真不太平!”
二大媽腳步一頓,想起白天易中海送的罐頭和主持公道的囑托,臉上堆起笑,順著話茬:“誰說不是呢,老嫂子。是有點亂糟糟的?!?/p>
“亂?何止是亂!”賈張氏聲音大了些,想引起更多人注意,“這分明是沒王法了!要我說,根子就在有些人身上,目無尊長,無法無天!攪得四鄰不安!”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看向許大茂這方向:“看看!看看!這院里離了咱們一大爺主持大局,能行嗎?
易大哥那是真正的大公無私,一心為了咱們全院的和睦!他這些年為街坊們操的心、費的力,大家伙兒都看在眼里,記在心上!是不是?”
幾個收了易中海小恩小惠的住戶,低著頭小聲附和:“是……一大爺是挺辛苦……”“沒一大爺管著是不行……”
賈張氏得了聲援,底氣更足:“老話說得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咱老祖宗傳下來的四合院,講究的就是個和字兒!
尊老愛幼,鄰里互助,這是鐵打的規矩!
一大爺維護的就是這個和字兒,這份規矩!”
“可有些人呢?哼!不知天高地厚,一門心思就想出風頭,拆臺子!把好好一個院攪得雞犬不寧!這種害群之馬,就該好好治治!”
她刻意將“害群之馬”幾個字咬得極重,院里瞬間安靜了幾分:“要我說,今晚上這全院大會,開得正是時候!早就該開了!
就得讓那些個不懂規矩、不敬長輩、專會破壞團結的刺兒頭,在大家伙兒面前,好好說道說道!該認錯的認錯,該賠罪的賠罪!不然啊,”
她拉長了調子,“這南鑼鼓巷95號院,往后還能有咱們老少爺們的安生日子過嗎?怕是天天都得鬧笑話!”
她最后祭出了殺手锏,大聲說:“做人吶,最重要的就是講良心!拍拍胸脯問問自己,一大爺這些年幫襯過誰家?
為誰家說過話、解過難?這到了該支持一大爺主持公道、撥亂反正的時候了,要是還有人胳膊肘往外拐,或者縮著脖子裝啞巴…那不成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了?對得起一大爺的苦心嗎?”
做完這一切,她才心滿意足地扭身往自家屋里走,臨進門還不忘回頭瞪了一眼何雨柱那緊閉的屋門,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
……
暮色四合,中央那張八仙桌格外醒目——這桌子可沒少經事兒,誰家吵架、分家產、調解糾紛,都在這上頭。
三位大爺比通知的點兒早了半個多鐘頭就坐定了。
易中海端著坐在主位,臉上繃著穩當,可眼底那點得意快藏不住了。
他手里慢慢擦著那個拿回來的搪瓷缸子,紅“獎”字格外扎眼。
他心里門兒清:劉海中愛喝的龍井、閻埠貴稀罕的酒票、挨家送出去的罐頭點心……該打點的都到位了。
全院七成人家都通過氣,就等何雨柱和許大茂那兩個刺頭低頭認錯。
他仿佛已經看見何雨柱當眾服軟、許大茂灰頭土臉的樣兒,嘴角忍不住往上牽了牽。
劉海中挺著將軍肚坐在右邊,中山裝領口勒得脖子發紅。
他特意把馬扎往前挪了半寸,腰板挺得筆直。想到老易答應讓他主持公道,這二大爺當得更有滋味了。
他清了清嗓子,官腔拿得十足:“老易你放心,今晚咱三位爺們兒齊心了,非得把這歪風邪氣扳過來不可!”
閻埠貴在左邊端著白瓷茶杯,鏡片后面那雙眼睛滴溜溜轉。心里的小算盤早打明白了:酒票實在,那幾塊錢夠割二斤五花肉,最重要的是,今晚他這關鍵一票值錢著呢。
他接著劉海中的話茬:“要我說,有些人仗著有點本事,眼里就沒老沒少,這還了得?”
說完故意往何雨柱家緊閉的房門瞟了一眼,
“老易這回可是下本錢了,這茶葉……鼓樓茶葉店的上等貨,尋常人家可見不著?!?/p>
仨人你一句我一句,嘴上說著團結穩定,其實都在互相壯膽。
旁邊幾個提前打點好的住戶湊趣兒地添水遞煙,這個說“一大爺辛苦”,那個說“二大爺在理”。
賈張氏更是在人堆里竄來竄去,“瞧瞧!這才是當家人!何雨柱算老幾?許大茂更不是好東西!”
易中海抬腕看了看上海表,時候差不多了。他端起搪瓷缸:“二位老弟,看你們的了。以茶代酒,預祝大會成功!”
“為了大院團結!”仨人裝模作樣碰了杯。
易中海放下缸子,眼光掃過黑壓壓的人頭,心里那股掌控一切的勁兒都快溢出來了。
在他盤算里,何雨柱和許大茂就是案板上的肉,就等著下刀了。
可他們誰也沒留意,何雨柱家窗戶后面,有雙眼睛正冷眼看著這三個老家伙自我陶醉,嘴角掛著冷笑。
眼瞅著鐘點兒過了得有十分鐘了,許大茂跟何雨柱這倆正主兒連個影兒都沒露。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后頭,心里頭那叫一個翻江倒海:
“許大茂這孫子,指定是慫了!”他暗罵,“昨兒個當眾讓人掀了底褲,這會兒保不齊縮殼里當王八呢!哼,上不了臺面的玩意兒!”
“可傻柱這渾小子……”易中海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平時不是挺能嗎?橫著走的主兒,今兒個怎么也蔫兒了?莫非……也怵了?”這念頭剛冒出來,立刻讓他自個兒給掐了,后槽牙咬得咯吱響:
“不能夠!這混球指不定貓哪兒憋著壞呢!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多會兒了!”
眼瞅著院里街坊四鄰交頭接耳,嗡嗡聲越來越大,眼瞅著就要開鍋。
易中海心里一咯噔:“不行!再耗下去人心就散攤子了!”
他趕緊給旁邊兒坐著的劉海中、閻埠貴遞了個眼色,壓著嗓子:“老劉!老閻!咱甭等了!按商量好的來!趁那倆刺兒頭不在,咱仨把調子給定瓷實嘍!”
老易“噌”地站起來,一臉痛心疾首:“街坊們!老少爺們兒!咱院兒幾十年文明四合的金字招牌,眼瞅著就要讓幾顆耗子屎給攪合嘍!”
他小眼兒賊溜地掃過那幾家收了東西的人家,“有人為點子私仇,挑撥離間!有人仗著有點兒能耐,不服管束!今兒開這會,就是要把這股歪風邪氣,給它扳正嘍!”
賈張氏立馬蹦起來:“可不嘛!老易為咱院兒操碎了心,還有人狗咬呂洞賓!”
二大媽幾個收了禮的也緊跟著幫腔,院里稀稀拉拉響起幾聲捧場的巴掌——全是昨兒晚上讓老易罐頭給喂熟的“自己人”。
“嘭!”劉海中那厚巴掌往桌上一拍,官腔拿得十足:
“經過咱們三位管事大爺合議!許大茂,誹謗尊長!何雨柱,目無院規!這罪名——板上釘釘!”
他裝模作樣掏出個破本本晃了晃:
“我提議!罰他倆當著全院兒的面兒,深刻檢討!再各掏十塊錢整票兒,充公當咱院的團結基金!”
閻老西扶了扶斷腿兒的眼鏡:“老劉這處罰啊,我看還是輕了!”他伸出仨手指頭,
“要我說,還得加罰掃三個月胡同!他們倆破壞團結,造成的損失,那得量化補償!”
易中海這嘴角剛咧開,還沒笑出聲呢——
后院兒方向,許大茂正咬牙切齒往外沖,嘴里還念叨著“魚死網破”。
院門外的墻根兒旮旯,王大牛帶著倆穿制服的民警,悄沒聲兒地豎著耳朵,小本兒上刷刷記著受賄、私定罪名的字兒。
許大茂剛沖到院子,易中海便一拍桌子:“許大茂!你目無院規還敢攪亂會場!”
劉海中立刻挺著肚子幫腔:“就是!三位大爺還沒發話,輪得到你撒野?”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陰惻惻補刀:“按擾亂秩序論,得加倍罰款!”
三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給許大茂開口的機會。
就在許大茂氣得渾身發抖時,中院月亮門邊突然傳來“咔嚓、咔嚓”的清脆聲響。
眾人愕然回頭,只見何雨柱斜倚著門框,手里慢悠悠地嗑著瓜子,腳邊已落了一小撮瓜子殼,仿佛看戲般笑道:
“喲,三位大爺好大威風?。坎恢赖倪€以為衙門升堂呢!”
易中海見正主現身:“何雨柱!你來得正好!今晚大會就是要處置你和許大茂破壞鄰里——”
何雨柱拍拍手,大聲說:“易中海,收起你那套假仁假義的嘴臉!什么目無院規?什么誹謗尊長?
你私下串聯、送禮拉票、收買人心,企圖操縱全院大會打擊報復我和許大茂,這才是真正的破壞院規、煽動對立!”
“老易啊,你以為你做的天衣無縫?你昨天挨家挨戶送罐頭、說好話、讓大家支持你的時候,可曾想過,這院里不止你長了耳朵眼睛?”。
“你這套把戲,跟賈張氏當初強占別人東西充門面,最后被戳穿狼狽還東西,有什么區別?甚至更惡劣!你是想拿全院街坊當槍使!”
一通話,臺上三人,面色微變。
何雨柱提高音量:“易中海,你以為你搞這套串聯拉票、煽動群眾對立,就沒人管了?王副所長!”
話音未落。
三個身穿白色制服的民警,正從何雨柱身后的月亮門魚貫而入。
為首的王大牛左手握著攤開的工作筆記。
王大牛目光掃過八仙桌:“易中海同志,你涉嫌以全院大會名義賄賂管事大爺、煽動群眾對立,請配合調查!”
另外兩名民警徑直走向臉色煞白的劉海中與閻埠貴。
滿院死寂中,何雨柱“噗”地吹飛掌心的瓜子皮,對僵在原地的易中海挑眉一笑:
“一大爺,您剛說……要處置誰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