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霍維爾在隨從的護送下渾渾噩噩地離開了天方帝國的營地。他的馬車在尸山血海中搖搖晃晃地前進著，而就在剛剛，這里還是一座繁華的城鎮(zhèn)。他幾次用手指揉捏著眼睛，試圖讓自己從夢中清醒，可猙獰而殘酷的現(xiàn)實卻一次又一次地出現(xiàn)在他滿懷期望睜開的雙眼之前。
他的眼睛有些發(fā)癢，隨著手指的揉搓，癢是稍微緩解了一些，但卻越來越痛了。到了中午的時候，他的眼角已經(jīng)紅似桃膠，眼窩也像是落進了沙子般不停地往外冒著淚水。他感到今天的太陽不知為何格外的辣眼，晃的人頭暈，就把人窗幔給放了下來。一整個下午，他都沒有再把窗幔再打開過一次。
太陽落下的時候，畏光的癥狀才稍微得到了一些緩解。他讓馬車停下，想找個地方去解手，可剛一起身、腳步一抬，整個人就從馬車上給滾了下來。他撫著額頭呻吟著，只覺得里面像是長了一個蜂巢，嗡嗡做鳴。隨從跑上來查探，發(fā)現(xiàn)他的額頭像是剛從火里取出來的木炭一樣滾滾發(fā)燙。
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一伙人心急如焚，只能連夜趕著馬車朝著康斯坦丁尼耶狂奔。第二天清晨的時候，米霍維爾身上的癥狀更加嚴重了，他的身體每時每刻都在抽搐著，指甲透著青紫，右臂已經(jīng)僵如石雕不能動彈。他喊著要喝水，可水剛一進肚子，卻又被他給吐了出來。
“好痛！好燙！這水里藏了火針！”
他這么嚎叫著，可隨從們看那裝水的碗，里面就只有一點清水。
中午時分，他們的馬車坐上了渡船，康斯坦丁尼耶已經(jīng)近在眼前了。米霍維爾躺在馬車上，身上裹了三層毛皮大衣，卻依舊覺得身體發(fā)寒。不過，他的意識卻終于短暫地清醒了一些。
“是毒……提奧斯那個王八蛋，真的在地圖里給我下了毒！”
如此咒罵了一番后，他有些無力地吩咐道：
“進城后，馬上按天方帝國給我的藥方去取藥……派一個人替我去朝堂回報，我這身體……現(xiàn)在根本就沒力氣走路……”
頓了頓，他又說道：
“請宮務大臣……司庫大臣……司農(nóng)大臣……來我的府上……做客。切記……要……避人耳目……”
他還想再說些什么，可身體一抖，就忍不住地劇烈嘔吐起來。
議和的請求被拒絕。
卡爾西登城已被毀滅。
天方帝國的大軍將在明天抵達康斯坦丁尼耶城下。
而身為敵人頭領的那個魔法師……他的攻擊，可以直接毀滅一坐城市。
當這四個消息傳回來時，朝堂一片震動。
“你們誰還有退敵之計？”
可當提奧斯拋出這個問題時，朝堂又一下子變得寂靜無聲。良久，才有人站出來說道：“事已至此……殿下，也就只有你親征了。”
“敵人明天就要抵達康斯坦丁尼耶城下了，我親不親征，還有什么區(qū)別。”
提奧斯青著臉揮了一下手，讓大臣們?nèi)客肆讼氯ァ３蒙现皇Ｏ滤蛨?zhí)勤的衛(wèi)兵。
尼基塔斯在大門口探了探頭，見人都離開了，才快步走了進來。他看到提奧斯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著，不由得擔心地問道：“殿下，你真準備去親自退敵啊？”
提奧斯盯著地板上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語：“只要哈龍把東西帶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尼基塔斯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殿下，其實今天中午，和哈龍一同去的那些士兵們已經(jīng)回來了。他們說，由于德爾菲的祭司即使趕回，哈龍沒有拿到哲人的器皿，已經(jīng)……死了。”
提奧斯的身體開始以更劇烈的幅度顫抖，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從眼睛上把什么東西給取下來，可那里原本就空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于是他的手又顫抖著放了下去。
“所有人都給我出去……尼基塔斯，你留下來。”
隨著最后一個士兵離開朝堂、帶上朝堂的門，提奧斯壓在心頭的怒氣爆發(fā)了：
“渣滓……所有的商人都是一點用都沒有的渣滓！他們?nèi)荚谄垓_我！甚至你！尼基塔斯！你也在欺騙我！一群見錢眼開、不忠不義的混蛋！”
“殿下，你這……你這話說的就有些過分了吧！”
“渣滓！混蛋！飯桶！什么哲人的器皿，什么秘密的毒藥！尼基塔斯，你推薦的什么哈龍、什么古教會的商人，到頭來一點用都沒有！你給我把總理大臣還回來！還回來！”
雷霆般的憤怒后，他的頭無力地垂了下來，聲音也開始像是在哭泣一般：
“我原本不想動手的……要不是你介紹的這些人……我根本就不想動手的……我……怎么能夠替代總理大臣啊……”
“殿下……這……”尼基塔斯小聲提議道，“要不……我們逃走吧？”
“逃走？”
提奧斯抬起頭盯著尼基塔斯，眼睛中黑漆漆的沒有什么光
“打不過就逃啊，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尼基塔斯滔滔不絕，“之前神子作亂的時候，我們的尼祿陛下不也是也放棄了康斯坦丁尼耶，最后在德爾菲把神子給打敗的……”
“因為那時候康斯坦丁尼耶還不是七丘帝國的都城！”提奧斯低聲怒吼道，“你有見過哪一任七丘帝國的巴塞勒斯，放棄都城跑走的嗎？”
“有啊，代代都有。”尼基塔斯不假思索地說道，“七丘之城都被放棄多久了，現(xiàn)在都沒收回來呢。所謂的都城，原本就是指政治的中心，那是跟著人走的，不是綁縛人的。”
“可是……大臣們他們會同意遷都嗎？”
“為什么要他們同意？我們直接跑不久行了？”尼基塔斯說的唾沫橫飛，“你看那些大臣今天的表情，其中保不準有多少人是在想著要把殿下給拿下，用來當做獻給敵軍的投名狀呢。”
說完，見提奧斯還在發(fā)愣，尼基塔斯又補了一句：“又或者，殿下你真準備在這種情況下去親征？”
“……好吧。”
說完這句話，提奧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了王座上。他知道，這一跑，就等同于把康斯坦丁尼耶拱手送給了敵軍。可如果不跑，他一定會被逼上戰(zhàn)場，沒有哲人器皿的他，就只不過是一個自然級的魔法師，和一抬手就能毀滅一個城市的魔法師交手，他必死無疑。
尼基塔斯臉上倒是露出笑意，麻利地跑去準備打開朝堂的大門：“放心吧殿下，敵人的攻勢這么猛，你的哥哥肯定也擋不住的。這時候就是要比誰跑的快，名聲什么的都是虛的，活下來的人才有機會東山再起……”
朝門打了開來，夕陽照耀下，一個巨大的黑影投入了朝堂。尼基塔斯微微一愣，而坐在王座上的提奧斯，則吃驚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父親……你……醒了？”
“提奧斯，為什么這個王座上坐著的是你？你的哥哥呢？”
蘇一把推開尼基塔斯，瞪著眼睛，一步一步地踏入了朝堂。
“然后，你現(xiàn)在……是準備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