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幾秒鐘內發生。
等眾人反應過來時，沈清妍已經躺在樓梯拐角的平臺上，一動不動。
鮮血從她身下緩緩漫開，浸濕了淺色的地毯，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她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額頭撞在樓梯扶手上，破了個大口子，血糊了半張臉。
“清妍！”溫老太太驚呼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溫靜姝連忙扶住她：“媽！”
“叫救護車！”傅修沉沉聲喝道，臉色難看。
周慕言已經拿出手機撥號。
傅修沉護住明嫣退后幾步，嗓音低沉，“你沒嚇到吧？”
明嫣搖頭，想說什么，卻突然臉色一變，捂住肚子。
“怎么了？”傅修沉心臟一緊。
“肚子……疼……”明嫣咬著牙，額角滲出冷汗，“好像……要生了……”
“什么？！”一旁的溫靜姝臉色驟變，“不是還有幾天嗎？預產期還沒到啊……這……”
傅修沉一把將明嫣打橫抱起，厲聲道：“去醫院！現在！”
溫靜姝下意識地想要跟上去。
“媽，您留在家里處理這邊，我帶嫣嫣去醫院！”傅修沉抱著明嫣就往樓下沖。
經過沈清妍身邊時，他腳步頓都沒頓。
陸凜緊跟上去：“我開車！”
三人匆匆下樓，很快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別墅里亂成一團。
溫老太太看著躺在血泊里的沈清妍，又看看空蕩蕩的樓梯口，胸口悶得厲害，一陣陣發暈。
“造孽……真是造孽啊……”她喃喃道，老淚縱橫。
溫靜姝扶著她，對趕來的傭人道：“先把她抬到沙發上，止血，等救護車！”
傭人們手忙腳亂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沈清妍抬起來。
她還有呼吸，但意識模糊，嘴里發出痛苦的呻吟。
血還在流……
……
去醫院的路上，傅修沉一直緊緊抱著明嫣。
明嫣靠在他懷里，陣痛一陣陣襲來，疼得她渾身發抖，冷汗浸濕了頭發。
“堅持住，馬上就到。”傅修沉聲音低啞，一遍遍擦她額頭的汗，“別怕，我在。”
明嫣咬著唇，點點頭，卻說不出話。
疼痛像潮水，一波比一波猛烈。
她感覺有什么東西從身下涌出來，溫熱黏膩。
“羊水……破了……”她艱難地說。
傅修沉臉色更沉，對開車的陸凜吼道：“再快點！”
陸凜的臉色陰沉，冷著臉將油門踩到底，車子在夜色中疾馳，連闖幾個紅燈。
十分鐘后，車子沖進醫院急診大樓。
醫生和護士已經接到電話等在外面，迅速將明嫣放上平床，推進產房。
“家屬止步！”護士攔住要跟進去的傅修沉。
傅修沉站在產房門口，看著那扇門關上，紅燈亮起。
他背脊繃得筆直，手指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陸凜站在他身后沒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產房里隱約傳來明嫣壓抑的痛呼，像鈍刀子，一下下割在傅修沉心上。
他盯著那扇門，眼睛一眨不眨。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門開了，一個護士匆匆走出來。
“產婦宮口開得慢，胎兒有點大，可能……可能需要剖腹產。”
傅修沉心臟猛地一沉：“什么叫可能需要？”
“順產有困難，醫生在評估，如果不行就得剖。”護士語速很快，“家屬簽一下字。”
她遞過來一份手術同意書。
傅修沉接過，手指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家屬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有些潦草，但力道極重，幾乎劃破紙頁。
“無論如何，保大人。”他聲音嘶啞，盯著護士，“聽明白了嗎？”
護士被他眼神里的狠戾懾住，連忙點頭：“明白，明白！”
她接過同意書，轉身又進了產房。
門再次關上。
傅修沉靠在墻上，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陸凜走過來，遞給他一根煙。
傅修沉沒接。
陸凜也沒勉強，自己點了，靠在另一邊墻上，沉默地抽著。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冷硬的側臉。
時間被拉得無限長。
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
產房里偶爾傳出器械碰撞的聲音，和醫生護士急促的交談，但聽不清具體內容。
傅修沉一直盯著那扇門，眼睛熬得通紅。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
產房的門終于再次打開。
一個護士抱著個襁褓走出來，臉上帶著笑：“恭喜，母子平安，是個男孩，六斤八兩。”
傅修沉心臟猛地一跳，快步上前。
襁褓里的小家伙閉著眼，皮膚紅紅的，皺巴巴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正張著嘴小聲哭，聲音像小貓一樣。
傅修沉眉頭緊皺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問道，“我夫人呢？”
“產婦還在縫合，稍后才能出來。”護士笑著說，“孩子很健康，您先看看。”
傅修沉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接過來。
那么小，那么軟，像沒有骨頭。
他抱在懷里，動作僵硬，卻無比輕柔。
小家伙似乎感覺到父親的氣息，哭聲小了些，砸吧砸吧嘴，又睡著了。
傅修沉低頭看著他，眼底那片冰封的墨色，一點點化開，涌出難以言喻的柔軟。
這是他和明嫣的孩子。
他們生命的延續。
陸凜走過來，看了一眼孩子，扯了扯嘴角：“像你。”
傅修沉哼笑了一聲，沒覺得這是句好話，
這小崽子長得這么丑，哪里像他了？
當然，也不像明嫣，他老婆那么好看……
……
又過了半小時，產房門再次打開。
明嫣被推出來，臉色蒼白，頭發汗濕，但眼睛亮亮的。
“嫣嫣。”傅修沉抱著孩子快步走過去，俯身看她，“疼不疼？”
明嫣搖搖頭，視線落在他懷里的襁褓上：“孩子……”
傅修沉將孩子輕輕放在她枕邊。
明嫣側過頭，看著那張紅撲撲的臉，撇了撇嘴，“他好丑……”
“嗯。”傅修沉握住她的手，“隨我。”
身后的陸凜聞言，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也不知道方才孩子剛剛抱出來的時候，是誰滿臉嫌棄的連抱都不抱。
這會兒說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