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啟東自然也從大廳里面,遠遠看到了臉色黢黑的盧德剛,他看盧德剛這狼狽的樣子,估計剛剛在方衛國那兒吃了虧。
畢竟方衛國看著老實,但埋汰人的功夫比他爹還厲害,想來剛剛盧德剛在小食堂的遭遇應該不怎么美妙,不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國營飯店了。
你說這也還真是巧了,他們采購科和后勤部的人早就將國營飯店里面本來就不多的位置給占滿了,又讓盧德剛吃了個閉門羹。
此時段啟東看到盧德剛吃癟的樣子,心里面也暢快了許多,喝起酒,吃起肉來也是更加得勁了......
周勝利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中,也是搞清楚了鋼鐵廠如今的境況,明白了并不是采購科在鋼鐵廠吃不開了,而是新來的盧書記以一己之力,讓整個鋼鐵廠吃不開了......
這倒是讓他松了一口氣,整個鋼鐵廠吃不開,總比采購科一家吃不開要來的好,畢竟他在采購科工作了這么多年,向來都只有被其他部門巴結的份,
如果一夜之間采購科在廠里面吃不開了,那么連帶著他們也會不受待見。
再說了,他只是采購科里面小小的一個干事,根本不需要操心工廠的大事,只需要管著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就可以了,管他什么盧德剛王德剛的,都跟自己沒關系!
有周勝利平安回到江城這一件大喜事擺在這,一行人愣是喝到兩點鐘,國營飯店的服務員忍無可忍,拿著掃把過來趕人,大家這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畢竟像國營飯店這樣的地方,都是有十分規矩的營業時間的,服務員待會兒還要留下來打掃大廳的一片狼藉,再不走的話說不定人家下午五點都不一定能準時營業。
所以雖然段啟東他們人多勢眾,但是面對強勢趕人的服務員,也只能乖乖結賬走人。
但是大家回到工廠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已經遲到了......
果不其然,盧德剛帶著王秘書,就在工廠大門口等著,專門等著給段啟東和楊力他們找茬。
畢竟盧德剛那會已經夠難堪了,如果不將場子給找回來的話,他還有什么威嚴可言?
所以他自然也是將目光瞄準了最后給他難堪的段啟東一伙人,整個采購科出去下館子,又是喝酒又是吃肉的,能準時回到工廠上班嗎?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盧德剛在吃完飯后,告別了他的那些舊友,就馬不停蹄地帶著王秘書回了工廠,就是準備抓段啟東他們一個現行。
段啟東和楊力兩個人已經被王秘書抓到過一次遲到了,如果今天下午上班再次遲到的話,那就可以夠上屢教不改的邊了,這可是連續兩天都遲到。
所以盧德剛今兒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讓段啟東和楊力不好過,這樣也能在廠里面樹立自己的威嚴。
昨天那都只是小打小鬧罷了,只是將一些人的名字公布在了工廠的公告欄上面,發了一些人的工作而已,并沒有做出什么實質性的懲罰。
說起實質性的懲罰,那肯定是要降級啊!
這個時候,采購科和后勤部的人都喝得有些醉意了,之前知道周勝利可能回不來了,他們有多傷心,今兒就有多么高興,所以都忍不住多喝了一些。
但這個時候在工廠大門口看到盧德剛和王秘書,大家的酒也醒了一半。
大家也都不傻,知道盧德剛昨天第一天來工廠上班,就搞出了這么多事情,這會兒特意堵在工廠大門口堵他們,難道是想將他們抓成典型,震懾其他人?
果然,盧德剛那邊雖然沒有動作,但是王秘書已經上前一步,將他們給攔了下來。
“站住,都從自行車上面下來!這都已經過了上班的點了,你們才回工廠呢?”
楊力率先從二八大杠上面下來,停好車之后,走到了王秘書的面前,他此時臉還有些紅,“我們部門今天出去聚餐,晚是晚了一點......”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王秘書給打斷了,“你還喝酒了?”
“盧書記,他們簡直就是不將廠規放在眼里,上班遲到也就算了,居然還在上班時間喝酒!”
盧德剛聽到王秘書的話之后,這才邁著得意的步伐走了上來,“咱們是國家廳局級的大廠,更是國家重點工作單位,你們身為廠里的干部,居然帶頭藐視廠規,簡直就是不知所謂!”
“尤其是你們兩個,堂堂一個處長,一個科長,已經連續兩天上班時間遲到了,還記得我在會上怎么說的嗎?屢教不改,可是要降級處理的!”
楊力和段啟東聽了盧德剛的話,知道今天這事兒是不能善了了。
要知道,到了他們這個位置再往上提一個級別是有多么艱難,結果現在到了盧德剛這里,說降級就有降級?
“盧書記,我們兩個的級別,降不降級,恐怕你說了不算吧......”楊力冷著臉說道。
楊力和段啟東兩個人到了這個級別,不光是往上升要經過上面的同意,降級也是同樣的道理,一般工作上沒有重大失誤,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都是不會降級處理的。
畢竟到了正科以上,每往上升一級,動輒兩三年,甚至三五年都有可能。
“你放心,到時候我會向上面說明情況的。”盧德剛用鼻子看著楊力。
楊力這個處長處理起來可能要費些功夫,但如今以他的身份地位,拿捏段啟東一個小小的科長還是沒有問題的。
周勝利見到楊力跟盧德剛兩個人針鋒相對,明白事情的起因就是因為自己,楊力他們要不是為了給自己接風,也不至于現在遲到,所以立馬上前想要跟盧德剛解釋。
“盧書記,這不怪我們部長和段科長的,是因為我好不容易從香江那邊回來了,所以......”
“閉嘴!”盧德剛瞪了周勝利一眼,“我跟你的領導說話,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
楊力伸手將周勝利攔在自己身后,示意他不要多說話,“盧書記,今兒我們部門出去給周勝利通知接風,可是跟廠里面報備過的,祁副廠長也是同意了的。”
“說句不好聽的,我們采購科和后勤部即使今天下午不來上班也是沒事兒的,你又何苦在這里拿著雞毛當令箭呢?”
楊力此時語氣也是十分不客氣了,他在廠里面當了這么多年的采購科部長,還沒有被人如此不客氣的對待過,居然上來就要降他的級?
開玩笑,他升到現在的等級,可是辛辛苦苦去鷹醬一遭換來的,豈能是這個新來的盧德剛說降就降的?
盧德剛絲毫沒有將楊力的話放在眼里,“報備過了?你在我這里報備過了嗎?誰允許你們整個部門出去下館子,就是為了給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接風的!?”
這句“無關緊要的人”徹底是將段啟東給惹毛了,別人不知道周勝利這次在香江遭遇了什么樣的險境,但是他心里面是清清楚楚的。
在他心里面,稱周勝利一句英雄都不為過,但是這樣的英雄,如今在盧德剛嘴里面居然成了無關緊要的人!
周勝利和成天在督察局的監牢里面受苦的時候,他盧德剛在哪里,又在干什么!?
“盧書記,你說話最好是注意一點。”段啟東沉著臉上前一步,“有些事情不能明說,但是周勝利絕對不是你可以隨便置喙的人!”
就在三個人針鋒相對的時候,遠處有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緩緩行駛了過來,停在了眾人邊上,接著從車上緩緩下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子。
“哎喲,邵局,什么風把您給吹過來了?”盧德剛看到來人,立馬就放下了段啟東,笑著迎了上去。
段啟東認出,這個邵局正是他從香江回到江城的時候,從他手里面拿過機密文件的那個中年男子。
邵偉對著盧德剛微微點了點頭,然后看向段啟東和他身邊的周勝利,板著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笑意,“聽說周勝利同志回來了,我是特意代表組織過來慰問一番的。”
周勝利一頭霧水地看著邵偉,在他的印象里并不認識這一號人。
段啟東聽了邵偉的話,一下就樂了,連忙上前一把將盧德剛給擠開,朝著邵偉伸出了手,“邵局好。”
邵偉心里面對于段啟東那是十分欣賞的,畢竟這個小伙子能在巨大的財富面前,保住初心,散盡所有財物,只為了完成組織交給他的任務,所以當即也十分熱情地伸出了手,跟段啟東握了握手,“小段啊,還是這么意氣風發。”
盧德剛看到段啟東跟邵偉這么熟稔,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況且聽邵偉的意思,這趟居然是特意來看他嘴里那個無關緊要的人的。
段啟東連忙對周勝利招了招手,“周大哥快過來,這位邵局就是我當初回江城,組織派來接應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