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祁從南玉書這里沒看出來什么異樣，不過心里的懷疑也只是稍稍減弱，并未打消。
夜色深沉，御書房燭火搖曳。
趙合德躬身立于案前，只聽魏玄祁沉聲道。
“明日午后，帶他去地牢里見山竹。”
“陛下，您的意思是……”
趙合德欲言又止，就見魏玄祁微微頷首。
“此事交給你，朕是最放心的。”
趙合德心頭一凜，瞬間領會其意，躬身道。
“奴才遵旨。”
魏玄祁揮揮手讓他退下，指尖輕扣桌面，眸色晦暗。
次日，南玉書被趙合德帶到地牢時，尚且還夾雜著幾分不解。
“趙公公，如今是陛下上朝的時辰，難道你不需要陪著嗎？”
對上她充滿困惑的目光，趙合德笑著搖頭，又岔開話題。
“姑娘莫要多慮，陛下今日是特意許了奴才，帶姑娘去地牢里走一遭的。”
南玉書聞言，腳步一頓，整個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陛下這是何意？”
他微微抿唇，心頭泛著冷意。
“姑娘莫要多慮，不過是陛下體貼，擔心姑娘對那丫頭放心不下，特意著奴才帶姑娘去瞧一瞧她罷了。”
趙合德的話說得極漂亮，可南玉書卻能從中體會到魏玄祁的試探以及疑心。
帝王疑心深重，此話當真不假。
她勉強扯了扯唇角。
“那就有勞公公了。”
“姑娘客氣了。”
趙合德點頭，二人各懷心思來到地牢。
“姑娘，你怎么來了？”
趙合德已經提前著人安排過了南玉書和山竹見面的事情。
他們一入地牢，就見山竹被五花大綁在一張椅子上，看向南玉書的目光里滿是激動。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連聲道。
“姑娘快些走，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見她如今還惦記著自己，南玉書眼眶一紅。
“趙公公，不知可許我和她單獨說幾句？”
對上南玉書懇求似的目光，趙合德沉默一瞬，這才擺了擺手，帶著嬤嬤離開。
他們站在不遠處，好在也聽不到南玉書和山竹的對話。
“趙公公，我們是不是離得太遠了些？”
嬤嬤低聲詢問，眼睛死死地盯著南玉書。
趙合德一甩拂塵，掐著嗓音回道。
“嬤嬤莫要擔心，上頭還有人聽著呢！”
他的話略有幾分深意，嬤嬤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小姐，你還好嗎？”
山竹扭了扭身子，南玉書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你莫要動了。”
光是那一下，她就見山竹被綁起來的手腕上浮現出了些許紅痕。
對上那一雙關切的眼睛，南玉書不由得哽咽道。
“此事擺明了不是你做的，你又何必認下這樣的罪責？”
見她眼下還是信自己的，山竹眼前一亮，唇角溢出笑容。
“只要小姐相信我，那就足夠了。”
“可如今不是我相信你，就能夠解決的。”
南玉書忍不住拔高聲音，目光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我不知為何你會跟隨他入宮，但你得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不比從前，謀害君上的罪名，可是你吃罪不起的。”
南玉書略有些急切地說著，
“此事事關重大，你需得盡早將自己所知道的告知陛下才是。”
南玉書滿眼焦急，忍不住催促。
山竹露出些許猶豫的神情，隨后又搖頭。
“小姐莫要操心了，此事的確是奴婢做的，為的就是讓南貴人能夠盡早承寵。”
她狠狠閉了閉眼，聲音顫抖著回絕了南玉書的提議。
“你這又是何必呢？”
南玉書實在不明白她在擔心什么。
“小姐，此事與你無關，你還是莫要再摻和進來了。一人做事一人當，奴婢總不該讓旁人替我承擔了罪名。”
山竹梗著脖子，不愿意說實話。
南玉書看著她這模樣，哪里能不著急？
“可你瞧瞧，如今你渾身是傷，又能撐得了多久？如果你不愿意說，只怕他們當真是要拿你交差的。”
南玉書不死心的勸道，眼神飄向一旁的嬤嬤，染上了幾分憤怒。
先前春華的模樣也是足夠凄慘，可那也是多日以來造成的。
山竹身上的傷卻是一夜而為，有些傷口已經結痂，足以證明那些人下手不輕。
到底是貼身伺候過自己的人，南玉書見狀難免心懷不忍。
山竹自然能夠分辨她話里的句句屬實，可這罪名都已經擔下了，即便現在狡辯，又有什么用？
“小姐，都是奴婢鬼迷心竅。”
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山竹死死咬著唇瓣。
“這一切都是奴婢的錯。”
她努力將所有的罪名全部都攔在自己的身上，可卻忽略了南玉書想要救她的心。
“若你不愿意說，日后也莫要認我了。”
南玉書狠了狠心，說出來的話如同刀子一樣扎心。
“小姐？！”
山竹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隨后又垂下頭去。
“罷了，既然小姐不再需要奴婢了，那奴婢自然應該早早離開。”
她語氣里的絕望幾乎要溢到南玉書這里來。
“你這又是何苦呢？”
南玉書長嘆一聲，眼見趙合德朝自己走來，急忙交代。
“我相信你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但僅有我相信也是不夠的。山竹，好好護著你這條命，日后還有我需要你的時候。”
山竹抬眸，眼里的光明明滅滅。
“小姐，你愿意相信我，那就足夠了。”
她唇角的笑容越發燦爛，可隨之而來的就是一絲鮮血。
“你做了什么？”
南玉書帶著驚愕看著她，就見她唇邊的鮮血越來越多。
她急忙掰開山竹的嘴，看到了斷了一小截的舌頭。
“小姐，這都是奴婢做下的錯事，奴婢萬萬不能連累了你。”
山竹的話語已經難以辨別，她每說一個字都忍著劇痛。
南玉書急忙叫來旁邊的嬤嬤，替她上了藥，握著她的手不停顫抖。
“山竹，你再撐一下，我相信你不會有事的。”
面對南玉書的關切，山竹用盡全身的力氣，捏了捏她的手掌。
可隨后便眼一閉，頭歪向了一側。
那一瞬間，南玉書只覺得渾身血液凝固，無盡的沉默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