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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為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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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子撫掌贊嘆,看向陸明淵的眼神,多了幾分欣賞。
他戎馬半生,教書育人亦是半生,自詡閱人無數(shù),卻從未見過如陸明淵這般的人物。
年歲輕輕,便已是狀元及第,封伯拜官,這已是天縱之才。
可更難得的是,治理一方,僅僅一年便能政通人和,海清河晏。
這份能力,更是曠古爍今!
“明淵啊,你不僅讀書有驚世之才,這治理一方的本事,更是讓老夫瞠目結(jié)舌啊。”
趙夫子感慨萬千,思緒仿佛回到了兩年之前。
“老夫兩年前,也曾路過這溫州府。”
“那時候的光景,不堪回首。”
“官道之上,車轍深陷,泥濘不堪,稍有雨水便寸步難行。”
“碼頭更是冷清得緊,稀稀疏疏停著些商船,看起來死氣沉沉。”
他頓了頓,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在陸明淵那張沉靜而年輕的臉上,贊嘆之情溢于言表。
“如今過去不過一年光景,老夫這一路行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見到的一切!”
“官道平坦如砥,車馬絡(luò)繹不絕,往來商旅的笑談聲,隔著老遠(yuǎn)都能聽見。”
“尤其是到了這溫州城外的碼頭,萬帆來朝,檣櫓如林,熱鬧非凡!”
“僅僅一年,僅僅一年光景啊!就讓這溫州府脫胎換骨,海清河晏,政通人和!”
“明淵啊,你這番功績,可謂是勞苦功高,彪炳史冊了!”
趙夫子的贊譽(yù)發(fā)自肺腑,沒有半分虛飾。
他見證了溫州府從一片蕭條到如今的鼎盛繁華。
這其中的巨大變化,帶給他的震撼遠(yuǎn)比聽聞陸明淵高中狀元還要來得猛烈。
陸明淵聞言,卻是謙遜地?fù)u了搖頭,起身為趙夫子續(xù)上茶水,姿態(tài)恭敬如初。
“夫子謬贊了。”他溫聲說道。
“溫州府能有今日之變,皆仰仗陛下天恩,傾力支持,允設(shè)鎮(zhèn)海司,開漕海一體之先河。”
“更有溫州府三軍將士用命,浴血奮戰(zhàn),方才換來海疆靖平。”
“學(xué)生不過是忝居其位,做了些分內(nèi)之事,拾人牙慧,萬不敢稱功。”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贊了將士。
他話鋒一轉(zhuǎn),目光誠摯地看向趙夫子。
“倒是夫子您,為了明澤的學(xué)業(yè)盡心竭力,不辭辛勞遠(yuǎn)道而來,學(xué)生心中感激不盡。”
“小子不才,如今在溫州府尚有幾分薄面。”
“若是夫子愿意出仕,一展胸中所學(xué),這溫州府同知之位,或是鎮(zhèn)海司從四品的右輔政之職。”
“只要夫子您開口,學(xué)生立刻上本奏請,這些位置,隨時都可恭候夫子大駕!”
陸明淵這番話,絕非客套。
溫州府同知,是知府的副手,正五品大員。
而鎮(zhèn)海司的右輔政,更是從四品,分管軍務(wù)、港口、艦隊,是鎮(zhèn)海司真正的實權(quán)人物之一。
這兩個位置,無論哪一個,都是無數(shù)官員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高位。
陸明淵如此輕易地許諾出來,足見其對趙夫子的看重與信任。
趙夫子聽到這番話,先是一愣,隨即撫著頜下花白的虎須,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暢快與得意。
“好小子!你倒真是看得起老夫!”
他笑罷,斜睨著陸明淵,帶著幾分考較的意味。
“老夫多年不曾涉足官場,早已是山野村夫一個,你就這般放心將如此緊要的職位交與我手?就不怕老夫給你辦砸了?”
陸明淵聞言,亦是展顏一笑,對著趙夫子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
“夫子才學(xué)曠世,經(jīng)天緯地,區(qū)區(qū)一個四品、五品的職位,反倒是委屈了夫子。”
“學(xué)生深知,以夫子之能,若肯出山,必是國之棟梁,朝之柱石。”
“學(xué)生這點(diǎn)淺薄的識人之明,還是有的。”
這番話,說得趙夫子心中熨帖無比。
他這一生,最自負(fù)的便是自己的才學(xué),陸明淵這番話,算是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然而,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難明的光芒。
“你的心意,老夫領(lǐng)了。”
趙夫子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只是,這官場,老夫是回不去了。當(dāng)年……當(dāng)年老夫與小閣老在朝堂之上,鬧得太兇。”
“我若此時出仕,投入你的麾下,只會給你帶來天大的麻煩,成為那些人攻佞你的靶子。”
提及往事,趙夫子的神情有些落寞,但更多的卻是釋然。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淡然笑道。
“罷了,罷了。宦海浮沉,終究是過眼云煙。”
“如今這樣,當(dāng)個清閑的教書先生,安安穩(wěn)穩(wěn)地看著你們兄弟二人成長。”
“若真能培養(yǎng)出兩個狀元郎來,成就一門雙魁的千古美談。”
“于老夫而言,這份榮耀,便不亞于封侯拜相了。足矣,足矣!”
言語之間,那份屬于文人的風(fēng)骨與傲氣,展露無遺。
陸明淵聞言,心中了然,便不再強(qiáng)求。
他知道,趙夫子并非尋常的鄉(xiāng)野宿儒。
自己的恩師,江蘇巡撫林瀚文,何等人物?
那可是皇黨中堅,一方總督,比肩胡宗憲的人物。
其眼界之高,尋常人難以想象。
當(dāng)初若非趙夫子親筆書信舉薦,林瀚文絕不會輕易收自己為徒。
能被林瀚文引為莫逆之交,這位趙夫子的真才實學(xué),恐怕絕不在恩師之下。
這樣的人物,若能請動出山,坐鎮(zhèn)鎮(zhèn)海司,那便是定海神針,擎天白玉柱。
自己便可放手施為,再無后顧之憂。
只可惜……
陸明淵心中暗嘆一聲,但面上卻依舊帶著尊敬的微笑。
請不動,亦不能失了禮數(shù)。
能讓這樣一位大儒全心全意地教導(dǎo)自己的弟弟陸明澤,這本身就是一樁天大的幸事,一段未來的佳話。
他收斂心神,與趙夫子又聊了些關(guān)于明澤平日里的趣事,以及那些千奇百怪的藏書該從何處尋覓。
偏廳之內(nèi),一老一少,相談甚歡,氣氛融洽而溫馨。
“夫子,”陸明淵再次起身,鄭重地為趙夫子斟滿茶。
“學(xué)生心中尚有幾處疑竇,斗膽向夫子請教。”
趙夫子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眼眸中帶著一絲笑意,仿佛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
“但說無妨。”
“鎮(zhèn)海司初立,百廢待興,內(nèi)里派系林立,既有嚴(yán)黨與清流一脈安插的人手,亦有司禮監(jiān)塞進(jìn)來的眼線。”
“更有胡總督那邊軍方的將領(lǐng),以及學(xué)生自己提拔的寒門士子。”
“各方勢力盤根錯節(jié),明淵年少,恐難以駕馭,不知該如何權(quán)衡,方能使其各司其職,又能相互制衡,不至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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