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關于近期的某國際電影節(jié)相關紅毯秀的策劃會議,在3號會議室召開。
核心人員齊聚,顧硯沉坐鎮(zhèn)主位。
大家提案陳述、討論、修正……流程按部就班。
顧硯沉一如既往地掌控著節(jié)奏,偶爾拋出尖銳問題,目光銳利地掃過每個人。
蘇甜坐在靠后的位置,低頭做著筆記,像個再認真不過的實習生。
當幾個主要方案討論得差不多,顧硯沉的視線,果然如同蘇甜預料的那樣,又一次落在了她身上。
“蘇甜。”
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你也跟了凱蒂總學了一段時間,對這場電影節(jié)紅毯秀的整體策劃,有什么看法?說說看。”
這既是鍛煉,也是檢驗。
或許,還夾雜著他想看看她這些日子以來的學習成果。
由于他們倆的關系在總裁辦早已經傳開了,眾人并不覺得意外,目光也隨之聚焦過來。
只是這一次,大家眼神里少了最初的那種探究和輕視,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復雜。
而蘇甜,像是被突然點到名的小學生一般,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臉上迅速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緊張和無措。
她慢慢站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面前的筆記本邊緣。
垂下眼簾,聲音不大,帶著新人明顯的怯懦和不自信。
“顧總,各位……,我對整體流程和預算把控還在學習中,不敢妄言。我……我覺得這次紅毯秀,嘉賓的服裝造型和整體視覺呈現,可能是……是最能體現我們風尚文化水準和主題協調性的部分……”
她開始磕磕絆絆地闡述,將絕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服裝設計,面料選擇,色彩搭配,與明星個人風格的契合度, 等純服裝設計領域的細節(jié)上。
她甚至引用了一些在校學到的理論和案例,聽起來頗為專業(yè),實則冷硬背書模式。
然而,對于這場紅毯秀更核心的整體主題策劃、媒體傳播策略、嘉賓邀約與動線設計、品牌聯動與商業(yè)化落地等宏觀和戰(zhàn)略性內容,她卻幾乎只字未提,或者只是極其淺薄地一帶而過。
她的發(fā)言,清晰地呈現出一種“主次不分”、“視野狹窄” 的狀態(tài)。
就像一個只懂裁縫的人,被問到如何建造一座劇院,卻只滔滔不絕地談論幕布該用什么布料。
儼然就是一個剛入行的服裝設計學生,誤入了一場高級別的商業(yè)策劃會議。
她只盯著自已最熟悉的那一小塊領域,卻對全局缺乏基本的認知和把握。
席間的氣氛開始有些微妙了,竊竊私語聲也隨之紛擾。
所有人都知道她跟顧硯沉的關系,沒有人愿意第一個站出來指出她發(fā)言中的明顯偏頗和幼稚。
幾個資深總監(jiān)交換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只有副總裁凱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她這些天明顯感覺到蘇甜的學習能力和工作態(tài)度是在線的,這個女孩努力、專注,領悟力也不差。
雖然經驗尚淺,但絕不應該是現在這種抓不住重點、在專業(yè)會議上大談特談非核心細節(jié)的水平。
這不符合她對蘇甜的判斷。
出于職業(yè)素養(yǎng)和對項目負責的態(tài)度,凱蒂在蘇甜話音落下后,扶了扶眼鏡,語氣客觀而冷靜地開口:
“蘇甜,我理解你作為服裝設計專業(yè)出身,對造型和視覺有天然的關注和敏感度,這很好。”
她先給予了肯定,但話鋒隨即一轉,“但是,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一場完整的、商業(yè)化的紅毯秀整體策劃案。服裝造型固然是重要組成部分,但并非全部,更不是決定性因素。我們的工作重心,應該放在如何通過整體策劃,最大化活動影響力、品牌價值和商業(yè)回報上。你需要跳出單一專業(yè)的視角,建立更全局的思維框架。”
凱蒂的點評犀利而中肯,不帶個人情緒,純粹的就事論事。
一旁的李曼,早就對蘇甜心存嫉恨,一直盼著她離開總裁辦,眼不見為凈。
見連凱蒂都直言不諱地指出了蘇甜的“不專業(yè)”,她立刻覺得機會來了。
李曼嘴角勾起一抹掩飾不住的、帶著點輕蔑的嗤笑,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所有人聽清。
“就是啊,蘇甜,你剛才說得那么投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托尼的人,走錯了片場呢! 我們這兒可是總裁辦策劃組,負責的是大腦,不是裁縫鋪。你這么喜歡服裝設計,咋不去設計部呢?”
這話看似玩笑,實則尖銳,既附和了凱蒂,又暗諷蘇甜身在曹營,心在漢心,不用心思。
蘇甜心中一定,穩(wěn)了,她等的就是有人遞上這個“梯子”!
她臉上立刻浮現出被說中心事般的窘迫和一絲委屈,眼圈甚至微微泛紅,像是被李曼的話刺傷了,卻又強忍著。
她怯生生地抬起眼,先是看了凱蒂一眼,仿佛在虛心接受批評。
然后,目光最終轉向主位的顧硯沉,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顧總,李主管提醒得對。這場紅毯秀,服裝設計與整體造型確實是重頭戲之一,直接影響到活動的格調和媒體曝光效果。”
“而我……我可能確實更擅長、也更熱愛服裝設計本身。”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說出了準備已久的請求:
“我……我能不能申請,借調或者……轉到設計部去?我想在這個項目上,在服裝設計及妝造的具體執(zhí)行層面,貢獻自已的一份力量。”
她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是為了項目著想,也是為了發(fā)揮個人價值。
顧硯沉原本因為李曼不合時宜的插話和暗含的嘲諷,眉宇間已經掠過一絲明顯的不快。
這個李曼,越來越沒分寸。
自當蘇甜提出這個調崗的申請時,他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駁斥,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設計部?”顧硯沉放下茶杯,沒有立刻駁斥,語氣卻明顯不那么痛快,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托尼是什么樣的人,我最清楚。他狂妄自大,自以為是,對合作者都極其挑剔,更何況是下屬?這場紅毯秀的服裝設計,大概率由他親自操刀。他絕不會允許一個毫無經驗的新人,參與這么重要的核心設計工作。 你的想法很好,但不太現實。”
他在委婉地否定,也是在提醒蘇甜:別想輕易逃開,托尼那邊,沒戲。
他試圖用現實困難讓她知難而退。
然而,蘇甜似乎早有準備。